下凡仙君被人骗了-第111章
大大大宝
1 年前

  迟肆暗吸了一口气,稳住不安的心神。

  他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不敢看的。

  就算真惊动了晶柱中的人,那人要找他论道斗法,还怕对方不成?

  他不信还能遇到哪个修士能把他怎么样。即便万一……胜不了,他也有万全之法可以带着阿季一瞬之间安然逃离。

  “走,我们去看看。”

  他扣着心尖人的手,牵着对方走近冰柱。

  四脚踏过花丛,扬起碎玉乱琼,幽亮萤火漫天飘荡,绮丽如画。

  走到近处,冰晶巨柱反射浮跃星光,清楚映照出冰封其中的人影相貌。

  他穿着一身炫白道袍,银冠墨发,仙姿神荡。

  双眼轻闭,气韵悠闲,嘴角有着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美梦。

  “老四……”杨闻拓双眼微睁,不可置信转向迟肆,仔细看了他几息,又转回晶柱中的人,将两人相貌细细比对。

  柱中沉睡的人因为闭着眼,意态悠闲,并无飞扬跋扈的狂妄之感,多了几分仙气飘然,少了几分如妖似魅的浓艳。

  但他的容貌,衣着打扮,和迟肆如出一辙。

  若不是迟肆就在身旁,他定然会以为,睡在晶柱中的人就是他。

  “老四,这……”什么情况?

  为何会有一个和迟肆一模一样的人睡在这里?

  “老四?”

  身旁并无任何回应,他不禁偏头看向迟肆。

  迟肆双眼大睁,死死盯着晶柱中的人,神色中混着疑惑,惊恐,以及一种陷入死地般的绝望。

  似乎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又无声碎裂,锋锐的棱角仿若无数锋锐尖刀,一刀一刀刺向心尖,将心脏割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不可能……”

  “不会的……”

  “这不是真的……”

  “这才是梦……”

  他像失了神魂一般,不断低喃重复着“不可能”,似乎这样就能将真正的事实化作梦境。

  “老四?怎么了?”杨闻拓满怀担忧看向他。

  “阿季!”清润声调将神思拉回,他一把拉过对方,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怕他会消失不见,“走,我即刻带你回幽天……”

  巨大的劲力似能摧脉断骨,杨闻拓被他搂得痛入心骨。

  “到底怎么了?你先别慌。”冰冷手指轻轻拂过脊背,轻言安抚。

  从来恣心狂妄肆意张扬,说着自己天下无敌的迟肆,为何像是见到极为恐怖的妖魔鬼怪一般,仓皇失措无以复加。

  杨闻拓正欲再安抚几句,再好好问个明白,话还未出口,突然觉得脚下晃动,站立不稳。

  轻微摇晃一起,片刻之间,就地动山摇。

  地震?!

  “老四,先出去!”他急忙从对方怀中挣脱,此时一切事情都要延后,当务之急得离开洞穴。

  如此巨大的地动,若是有山石落下堵住洞口,他们会被困于此地。

  “老四?”

  迟肆再次如同失了神魂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中喃喃自语:“不……不要……”

  一只绝大钟□□刺被山崩地裂的摇晃震断,如无坚不摧的利剑,从两人头顶直坠而下。

  杨闻拓见势不妙,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迟肆是不是道法通天的神仙。

  他伸出手臂护住对方,此刻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能这样帮他挡住一击。

  下坠的巨石尖刺砸下,却并无任何疼痛之感。

  准确来说,尖石并未砸到他身上,而是如同幻影一般穿过他手臂,然后刺入地下,随后消失不见。

  幻境?

  杨闻拓一怔,随后觉察出事态并非如此单一,下坠的尖石是个虚影,而他自己,似乎也隐约开始朝虚影转变。

  正暗自疑惑,又是哪路妖魔鬼怪的道法?

  “这个梦快要结束了。”身后传来熟悉音调,是朝夕相伴,离心最近的声音,“梦境之主正在醒来。”

  杨闻拓不由自主转过头,晶柱中沉眠的人正缓缓睁开双眼。

  “不……”

  “别醒……”

  身旁一模一样的声音惊恐仓惶,反复低喃这几个词。

  在见到晶柱中的自己那一刻,迟肆什么都知道了。

  在梦境和现世的夹缝中见到的心魔是假的,他没有什么心魔。

  那只是他的一个梦。

  这个洞穴也是假的,也是他的一个梦。

  他和阿季用了入梦之法,进入了他自己的梦境。

  可这……

  也是假的。

  也是他的一个梦。

  这个没有名字的世界,这个叫做大衍的王朝,他在这里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他正在做着的一个梦。

  谢观河,谢观柏,杨辉羽,齐音……他遇见的所有凡人,不是来凡界游历时遇到的过客,而是一夜梦境中出现的人物。

  阿季……

  阿季也是他做的一个梦。

  他做了一个无比甘甜的美梦,他在梦里找到了他的破境机缘,他的此生挚爱。

  可这所有的幸福美满,不过只是一个梦。

  而他现在,正要醒来。

  梦醒之后,梦中所有的美好,都会烟消云散。

  晶柱中的人已经完全醒来,他走出晶柱,一步一步走向迟肆,一步一步逐渐虚化,最后走入迟肆体内,二人合为一体。

  周围奇景骤然一变,变得更为玄幻。

  一会是洞外猎场,一会是皇宫寝殿,一会是临渊王府,一会是灰墙小院。

  他此前见过的所有场景,如花灯一般转过,最后变为云海苍空,从此处可以俯瞰大地山河。

  而壮丽山川,苍茫原野,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一片片轰然崩塌。

  美妙梦境在酣畅之时突然中断,所有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杨闻拓看着脚下的大地山川,此刻已心知了所有真相。

  “没想到,我居然是你的一个梦。”

  也不知得知真相后,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态。

  惊惶?恐惧?似乎没有。

  可能有些趣意好笑,也有些……无可奈何的遗憾。

  清雅音声戏谑调笑:“我真成迟大姑娘的春闺梦里人了。”

  “我即刻带你离开!我们回幽天,回玉泉!玉泉能人异士多不胜数,瞬间就能找到方法,阻止这个世界的消失!”

  迟肆音调不稳,艳绝容颜惊慌失色。他不住的伸出手,想要将眼前人拉入怀中,却什么也抓不到。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梦中虚影。

  杨闻拓清艳眼梢微弯,还是如此让人心魂悸动:“梦醒之后,还会记得我吗?”

  迟肆正在睡梦中,自己只是他的一个梦,怎么可能去什么幽天,什么玉泉。

  他不知真正的迟肆此刻在哪,但等醒来回到幽天之时,这个梦早已消失不见。

  他轻笑一声:“还是不记得最好。”

  虽然一个美梦,醒来之后偶尔回味也不错,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迟肆会不会难过,哪怕只是一点点无关痛痒的遗憾。

  梦醒之后,再无一点记忆,应是最好结果。

  “我不!”惊惶语调似乎蒙上一层微弱泣音,“我绝不会忘!”

  “不!”

  “我不走!我不醒!”

  “我就留在此处,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约定好的,你去哪我去哪。”

  他并非为阿季而来,今生往后只为阿季而存在。

  无论阿季在哪,碧落黄泉,前路同行,生死相依。

  “哪有一直赖着床不起来的。”清雅笑音依旧怡然自若,彷如平常一样,两人闲话家常。

  但也轻微叹了一口气,“老四,往后我不能再照顾你了。”

  “不过你是神仙,又有那么多关系亲密的同门,应该没什么值得我担心的。”

  “我不!我就要你一直照顾我!”

  迟肆这么爱睡觉,一定可以一直赖着床,做着这个美梦永远不醒来。

  杨闻拓无奈摇头,轻声一笑。印象中看过一些话本故事,若是陷入梦境长睡不醒,似乎会影响到本体。

  不知迟肆本体,是否真如他在梦里所说这样道行高深,天下无敌。

  也不知他给自己说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他的现实。

  他再无可能知道。可他清楚,对方定然不能赖在梦里不走。

  他决定如同往常一样,将对方叫醒。

  低眉看了一眼脚下飘渺云烟,壮丽江山。此时天塌地陷,大地已经残破不堪。

  他曾经和对方许下此生此世,永不相离的诺言。

  然而如今缘分已尽,是时候分别。

  “阿肆。”尽染风华的眉眼映着大地山川,和眼前的倾世绝色。

  微弯的眼梢澄净纯澈,却又带着见血封喉的无心诱惑。

  “该醒了。”他轻轻推了迟肆一把,像往常叫他起床那样。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惑乱圣心的脸,淡音轻笑,风华诉离殇:“山川无棱,江水为竭,愿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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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 1 《柞水溶洞赋》

  *2 《上邪》改了一点

 

 

第218章 

  光照层峦,烟光凝而暮山紫。

  流丹飞阁虚浮在缥缈烟云之上。

  和风清阳,苍山连天,满目山花舞。

  花丛中小睡的俊艳青年缓缓睁开眼,微感两颊冰凉,下意识抬手抚过,竟是润湿指尖。

  迟肆微微疑惑,方才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心中空荡,有股莫名难过的怅然若失之感,却又记不得究竟梦见了什么。

  睡意未消,神思也未完全清醒,恍惚中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艳色如画的眉心微皱,忽听得身后传来话音:“师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睡了?”

  回眸一看,是师弟石冻。

  “这儿风景好,适合晒着太阳午睡。”

  神思已然清明,方才那点梦醒后的无端惆怅顷刻抛之脑后,语调又起轻狂:“你找我?什么事?”

  “不是你叫我来找你的吗?”石冻无语扶额。

  上午和师兄兴致勃勃来找自己,说有东西要给他看。那时他有要事要向师父禀告,于是说好等忙完再聊。

  做完正事,他急匆匆来找师兄,结果对方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迟肆一愣,瞬间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刚创造了一个新阵法,叫你来看看。”他想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新奇阵法,迫不及待要找人显摆。

  石冻无奈笑叹一口气,他就知道事情大概如此。

  迟肆会主动找同门,一定是要炫耀什么。

  这种爱卖弄的性子,同出一脉的师兄弟们早就习以为常。就算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听自鸣得意的夸夸其谈。

  谁叫他是静照峰亲传大弟子,幽天界数一数二的天才阵修呢。

  “我这个阵法绝世无双,只有我这样天资旷世,心思活络,境界高深的天才才能想的出来。”迟肆眉飞色舞,正准备给这个资质尚可,自己勉强看的上眼的嫡亲师弟说说此阵玄妙。

  这个阵法太过高深,整个玉泉派除了这个师弟,就没别的阵修同门能跟得上他的思维。

  “师兄,”石冻毫不留情打断他,“我们换个地方。”

  他扬了扬下颌,示意对方看看他们现在在何处。

  静照峰的迟肆师兄性格悠懒,经常无所事事,青天白日就在睡大觉。

  喜欢睡觉便罢了,但他不好好在屋里睡,而是要找阳光和煦的地方,晒着太阳睡,也不管那处到底是哪。

  时常有同门勤奋修行,练剑练得汗流浃背,或者忙于派中事务,脚不沾地。路边却有一人在众人忙碌时刻,心慵意懒蒙头大睡,简直有伤风化。

  在静照峰内这么做就算了,要是被玉泉派其他道统的同门见了,静照峰的弟子都觉得丢人现眼!脸面无光!

  偏偏他今日还寻了个好去处。

  此地百花漫野,风景如画,可这里是檀溪峰的灵花苗圃,这些花是炼药的同门专门种来以作药用。

  这么一躺下去,就压蹋一片灵花。要再不走,被檀溪峰的同门见了,又得丢所有静照峰弟子的脸,到时还得他们这些做师弟的去给同门赔罪。

  迟肆哈哈一笑,漠不经心。

  他只觉此处风景甚好,云雾花海正配他这个美人春睡。

  至于其它,从不考虑。他辈分高修为又强,同门里也没几个敢找他论道斗法的。

  但既然睡醒了,那就走呗。

  二人回到住处,他急不可待拿出一张四尺见方的图纸,上面画满精细纹样,隐约有升腾灵气萦绕,状似回风游龙,看得人眼花缭乱。

  石冻接过,将其轻放平铺在身前石桌上,细细观赏。

  师兄不愧是首屈一指的阵法宗师,如此繁杂的咒法阵纹,光是照着描,就已经难倒不少阵法修士。

  更别说一笔一划都需要耗费巨大灵力,布阵也需要大量材料,寻常阵修没办法设计出这样错综复杂的阵法。

  “幻阵?”石冻问。

  从阵纹咒印上看,应当与此类法阵有关。

  “四柱八字炼心阵。”艳色双眸沾沾自喜,神采飞扬,朝对方说起此阵由来和作用。

  “师父说我修为已满却久难破境,是缺少心性的磨砺。”

  石冻沉默一息,极为赞同:“师父所言甚是。”

  师兄的确是个旷世奇才,常有奇思妙想。可道途走得太顺,所有事情手到擒来,没遇到过一点挫折,从小被师父惯坏,成了如今恣意狂妄,轻佻浮滑的性格。

  他时常灵机一动突发奇想,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点子,创造出高深玄妙的阵法。可心思又太浮躁,想一出是一出,过几天又抛之脑后。

  即便尊为大师兄,有时和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

  迟肆斜了对方一眼,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他心性沉稳,早已百炼成钢么?

  这个师弟年岁渐长,已经越来越目无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