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呢喃-第3章
独特用火车
1 年前


直到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才转醒过来。
只是这灯光对他来说还是太刺眼了,加之倪喃的突然出现,不悦和厌烦的情绪愈涨愈烈。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的瞬间,时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感到有人朝自己靠了过来。突然的,直接的靠近,让人猝不及防。
倪喃在离时卿还有几公分的距离处停下,逗留片刻便又重新退去。
少女的呼吸在下巴上掠过,似茸毛轻抚,转瞬即逝。
在倪喃打开灯看到时卿的瞬间,她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泛青的眼窝。深深的疲惫感布了整张脸,眼角的血丝深红。
不正常的白上有些不正常的绯红,团积在眼尾,还盖着层细汗。
靠近是倪喃的下意识反应,不需要触碰,只离得近些,便能感知到他发烫的体温早就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时先生。”倪喃隔着黑暗望向他,“你好烫。”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周末快乐~
顺便狠狠同情一下时先生,一整个周末都没能和喃喃好好说上句话QWQ


第4章
悄无声息的空间里,倪喃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气氛变得捉摸不清起来。
时卿连掌心都是烫的,温度从两人相碰的肌肤处开始蔓延。话落的瞬间,腕上的桎梏松了。倪喃听到这么多天以来,时卿和她说的第三句话。
“滚。”
成功由最初的两个字骤降一半,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字。
看来这位老板对她还真是有诸多不满,反过来说,于倪喃也是一样。
脾气差,没礼貌,不尊重人,除了那张脸,好像就没有别的值得称道的地儿了。不过倪喃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她站直身体,扭身往门外走。
非要说他优于常人的点,倒是还有一个,他钱多。
从前别墅里也曾有过几任助理居住,只不过各个的开始都是被高薪吸引,又各个对时卿避如蛇蝎,其结果不是被时卿赶走就是自己受不了而主动离职。
脚步声渐远,时卿听到房间的门一开一合,他闭上眼睛,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再次传来脚步声,时卿闻到空气中散着股腥甜气,夹杂着淡淡的苦味儿。
“哔——”
眼皮掠过一道微弱的荧光,时卿睁开眼睛,看到早已离开的倪喃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床边。
她手里拿着把测温木仓,低眉看了眼那数字,“没想到时先生还挺舍己为人。”倪喃另一只手端着退烧药,沿着床侧弯下腰去,“‘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
倪喃也没指望着时卿能回答,拿了药就递到他唇边。然而时卿却双唇紧抿,甚至连个眼神也没给她。
借着仅存的光线,倪喃看着他苦大仇深的表情,突然想起来一桩事。
柏易说过,他腿脚不太好。
既此,倪喃反应过来,“是不是要我帮忙?”见时卿不回话,她便当默认处理。倪喃放下手里的东西,再次俯身过去,脖子往下压了压,“我抱不动你,这样好了,你搂着我吧。”
这是她今天晚上的第二次靠近,横冲直撞,直截了当。
屋子里依旧是昏暗的,时卿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模糊感受到她的轮廓。肩膀细瘦,发丝轻软,落在颈上有些发痒。
鼻息间有股馨香,像是清淡干净的山茶花。
倪喃并没有看他,眼皮微垂着,呼吸很缓。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可以肆无忌惮地凝视一切,视线在夜幕中藏匿。
时卿看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了少女的侧影。睫毛纤长轻晃,五官弧度勾勒得刚刚好。她的表情寡淡,有些平静得过分。
这时,倪喃忽而出声,“时先生,要不等会儿再看?”她仍是那个姿势没有变化,却是多说了句话,“我脖子酸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默了两秒,时卿转过头,惜字如金地答了两个字,“不必。”
“行。”倪喃应声,立刻退开了时卿颈侧,速度快得像是专门等着他这句一般。
冲泡了退烧药的玻璃杯放在时卿触手可及的地方,杯壁结了层薄薄的水珠,温度烫,还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趁热喝了吧。”倪喃将被子把手那边朝向时卿,“我一会儿来拿杯子。”
言毕,倪喃捞了测温枪转身离开。然而她却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踢到了床角。突然的钝痛钻心,倪喃条件反射地骂了句脏话。
只有一个字,言简意赅,足够表达她的情绪。
倪喃活动了一下拇指,痛感稍减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门咔哒一声被扣上,拖鞋擦过地面的声音低弱,应该是有意放轻了步子。
时卿收回眼神,抬眼看向床头。玻璃杯的手把很近,抬起手臂就能碰到。黑褐色的液体漾开,并不好闻。
他说了句关灯,她就摸黑走。
磕到脚的处理方式是飙句轻飘飘的脏字,毫无威慑力。
时卿撑着床侧坐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睫毛好似添了重量般,压得眼皮无力反抗。
楼下隐隐传来微小的动静,时卿的喉咙干涩发痛,多出一声都费劲。他看了眼那个热气逐渐消散的玻璃杯,犹豫过后,终是伸了手。
倪喃端着小米粥再次来到三楼,房间里并不似之前那般漆黑。卧室内落出昏黄的光,虽还是暗了些,但视野总归是分明了不少。
周围静悄悄的,倪喃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越过那道落地隔断,眼前添了几分清亮。
床头的灯开着,灯罩磨砂,光线像覆了层雾色。其实仍然暗得很,那仅有的光只可让人辨得清屋内陈设罢了。
男人靠着床头坐着,手中拿着个玻璃杯,黑褐色液体和那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下颚微微抬起时,喉结上下滑动,最后的药液被饮没。
与方才躺下时的感官不同,他比倪喃想象中要高大的多。肩很宽,只是劲瘦了些,脸上毫无血色,指甲盖都泛白,显得羸弱。
时卿抬眼看过来,光只落在他肩膀,眼底晦暗不明。
杯子被他轻置在桌上,发出玻璃碰撞的脆响。
“你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倪喃走过去,把粥放在桌面上,“现在很晚了,你还病着。这是我晚上自己煮的粥,本来想当明天的早餐的。”
倪喃用瓷勺搅动了两下,确定碗壁的温度没那么高了才递过去,“给你吃吧。”
今天是周一,有专门的阿姨来做饭。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生怕时卿吃不饱似的。然而倪喃只看到送进去的东西又被自己完整地拿了回来,连筷子的摆放位置都没动过。
如今见他这副模样便也明白了,油烟气重的东西病患吃不下去。
没办法,只能忍痛割爱。只是这时先生,好像不太领情。
“出去。”
熟悉的两个字听得倪喃耳朵生茧,他难道只会说这两个字不成。只见时卿平视着前方,连个正眼都没给过自己。倪喃不免有些没好气,然而气闷只存在了一秒,便被她吞了下去。
谁让眼前这人是她老板呢,攥着她工资的生死大权。
进一步脾气暴扣,退一步金银到手。
倪喃肯定选择后者。
她扭头四处看了番,屋子内干净得像个样板房,除了把立在旁边的轮椅,连张多余的板凳都没有。
半夜的时间,实在有些催困。
外头好像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沥,哗啦啦地掉落在窗户上。倪喃打了个哈欠,一手端起碗,就那样蹲在了床侧。
此时的米粥温度刚好,饱满的小米颗粒煮得浓烂,瓷勺搅拌,溢出淡淡的米香。倪喃低着头,突然皱起了眉。
“下次不会了。”倪喃淡淡说,“这次是我的疏忽。”
闻言,时卿指间不动声色地按了下,眼神落在倪喃纤瘦的双肩上。他听她继续自语般地说着,“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若不是晚上听到了动静,恐怕他在这间房里烧化了倪喃也不会知道。
到底到底是觉得能自愈,还是拼命想自虐,倪喃没有探究的打算,只是深知这一点上她的疏漏。
钱得拿得心安理得,是倪喃的原则。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突然对上时卿的眼睛,“会罚我钱吗?”
“……”
倪喃有些纠结,不过秉持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她咬牙说了句,“该的。”
空气再次沉默,偶尔听到瓷勺碰到碗的声音,时卿看着倪喃乘了勺粥朝自己递了过来。她蹲在地上,头微微扬起,眼角因为困倦而凝着泪珠。
她身上的睡衣单薄,很瘦,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倒。
四目相视的时候,眼神毫不回避地直接相撞。时卿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明明是张青涩稚气的脸,瞳仁里却夹杂着几分半死不活。
得过且过又漫不经心。
比起前几个严肃板正的精英白领,她显得格格不入。或许是古怪作祟,柏易准备让人将她遣离别墅的时候,时卿说了句,就她吧。
药还没见效,时卿头有点晕,望向倪喃的视线倒是清晰的。
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别人吗。
时卿按了按眉心,话还没来得及道出,就听倪喃说了句,“我会出去,看你吃完东西我就走。”
倪喃又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
“很晚了。”倪喃低声道,她朝时卿挤了挤眉毛,装模作样地扮着可怜,“我明天还要去学校,你就当行行好。”
粥被倪喃放到时卿的掌心里,她仰起头,笑容乖顺,“你吃了我才能放心。”
笑不达眼底,关心的话真假参半。
晦暗的阴影之下,时卿面色毫无波澜。不过随手一挑,竟挑了个会做戏的留在自己身边。
时卿看着倪喃那强装出来的服软,轻哧了声,“还挺怕我死?”
知道他是有意讥刺自己,倪喃不以为然,仍是装着傻。
当然怕他死啊,他要是死了,谁给她发工资。
时卿单手端起碗,将要递到唇边时,又看了倪喃一眼。后者了然,忙从床边找到伸缩的小桌,移到他身前。
直到看到他喝了粥,倪喃才利索地收了碗筷。一通折腾,窗外的雨势渐小。倪喃检查了窗户,还顺手把灯拉灭了。
临走的时候,她有些疲惫地抻了抻肩胛骨,开玩笑般道:“明天我就去学校了哦,记得好好吃饭。”倪喃指了下时卿的枕边,歪头道:“临别礼物。”
房间里重归平静,除了零散滴落的雨,再听不到别的动静。
时卿低头看了眼倪喃方才指的方向,伸手往枕头下探去,指腹触感干涩,一张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倪喃放了进去。
灯被再次拉开,时卿看到纸条上是一个电话号码,下面还有排小字。
[24小时人工客服,如有事请拨打时先生专线。]
作者有话说:
《时先生的今日开心事分享》:拿到喃喃电话了。


第5章
栖坞大学离别墅不算远,坐公交半小时的车程。
前一天睡得晚,倪喃起得有些迟。匆忙洗漱过后,她扯了帆布包就往楼下跑,路过餐厅的时候,看到早餐已经被吴俪蓉放在了餐厅的桌子上。
见她跑下来,吴俪蓉喊了声,“倪小姐,早餐做好了,来吃点东西吧。”
本想顺嘴拒绝,奈何肚子实在不争气,被香气勾了食欲出来,藏都藏不住。倪喃看了眼手机,没跑多远便又退了回来。
“谢谢吴阿姨。”倪喃拉开椅子,没什么吃相,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牛奶。
吴俪蓉正烤好吐司端了过来,见倪喃喝得急,忍俊不禁,“小心呛着,光喝牛奶怎么行,来吃点东西。”
吐司香嫩,倪喃拿了片叼进嘴里,边咬边往门外跑,“要来不及了,吴阿姨我先走啦!”
身后吴俪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已经要跑出门外的倪喃又折返了回来,气喘吁吁,直奔餐厅。
“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怎么又回来了?”
“不回来没办法啊,毕竟信誓旦旦答应了人家。”倪喃顺着气,唇角勾起,眼睛像对漂亮的月牙,“得回来照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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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卿的作息规律到几乎可以精确至分秒,时针刚刚抵达数字八,吴俪蓉便端着早餐战战兢兢地敲响了主卧的门。
比起往日,今日的她更加忐忑。指节叩响三下之后,吴俪蓉推门而入。
房间的窗帘微敞,只一人肩宽的距离。今天天气不太好,窗外的天黑压压的,地面潮湿,上一场雨冲刷的痕迹还没干,厚重的乌云又即将携着新一轮雨水席卷城市。
时卿正对着窗户,靠坐在轮椅上,平静地凝视着前方,眼神有些失焦。
“时先生,早餐我放在这里了。”说完,吴俪蓉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欲言又止。
身后的人还未离开,耳边传来细小的步子响动,时卿皱了皱眉。他侧头看了眼,手指轻轻按压控制器,朝吴俪蓉转了过来。
男人的眸光冷淡,尽管是坐着,依旧挡不住其身形高大。
似是不满吴俪蓉的存在,时卿面色更沉。他看向吴俪蓉,说话时语气薄凉,满是不耐烦,“还有事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吴俪蓉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有意无意往桌上的餐盘瞟了眼,“就是告诉先生一句,您记得吃早餐,凉了就不好了。”
下意识的,时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桌上放着杯煮好的燕麦,玻璃杯上覆着层热乎乎的水汽。木质的小圆碗里盛着两颗水煮蛋,碗底是一小摊黑色的酱汁,看起来像是酱油。白色瓷盘里有几片吐司,只是这卖相着实算不上好。
吐司边不知是被谁扯了去,边缘粗糙,看起来扯得匆忙。只留下白色的部分,一片片垒堆着,让人想起装快递用的泡沫板。
足足十秒的时间,时卿的眼神都落在那顿与往常极不相似的早餐上面。
注意到时卿的眼神,吴俪蓉越发心里没底。早上倪喃去而复返,说了那番让人听不懂的话后,扯了双塑料手套把吐司撕了个干净,将那些吐司边全部塞进了她自己的嘴巴里。
另外,倪喃还再三嘱咐她要把鲜牛奶换成燕麦,一向是早餐必备的煎蛋也要换成水煮蛋,还特别提醒,要记得往鸡蛋上淋一小勺酱油。
以前时先生从不这样吃的,突然要换,吴俪蓉没同意。
然而耐不住倪喃的软磨硬泡,明明要迟到了,还耍赖般地撒娇。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是让吴俪蓉半信半疑地同意了下来。
沉默的时间里,吴俪蓉已经开始组织解释这一切的语言了,然而开头还未编好,便听时卿说了句,“出去吧。”
依旧是那样冷冰冰的神色,只是眉毛微不可见地舒展了些。
吴俪蓉没在意他的变化,暗暗舒了口气,说了句好便迅速关门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光线很暗。天空的乌云不知何时破了个口子,掉下来一束微芒。光从人背后打来,人和轮椅的椅子被映射到地板上,缓缓拉长。
轮子转动,时卿来到桌前。垂眸凝视着桌上的东西,良久,他伸手拿了颗水煮蛋。昨晚发了烧,从早晨起来时便觉得口中淡得仿佛失去了味蕾。
裹了酱油的蛋清滑嫩鲜香,不似煎蛋油腻,也不会像清水一样寡淡。
燕麦的香气浓淡适宜,勾人味蕾。时卿抿了口,喉管一阵温热。他的目光掠向那份似乎受人暴力拆卸过的吐司,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波澜,很快又慢慢沉寂下去。
他并不喜欢牛奶,讨厌吃吐司边。所以每次吃早餐时,牛奶总会剩下至少一半,吐司边也会被他丢弃在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