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却直接穿过了罗太奶苍老的身体。
明明……祂消失了,可罗太奶……
一片嘈杂后,罗太奶被弟子们带走了。白岐玉急忙跟上,却被关上的门拒之门外。
那门上在光线下反射着奇特规律的阵法,烫的白岐玉灼烧一样的痛。
他焦急的扭头四顾,看到副祭室门开着,急忙冲进去——
然后,听到秦观河颤抖声音:
“溪鸣,你来看看这个……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一手扶住尚还渗血的额头,浑身颤抖着,几近站不住:“我怎么,怎么看不太明白……”
那边儿,厉溪鸣正在和厉涛歌视频通话呢,闻言,她奇怪的走过来:“什么啊?看你吓的,仪式不是成功了吗?”
她看到秦观河手上密密麻麻绘制着佶屈聱牙、大小杂乱的字文的手写纸:“是太奶这一次的记录纸?我看看……”
心情很好的厉溪鸣,在视线扫过内容后,脸色刷的沉了下来。
【祂一直在定位他,一直在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定位”这一功能的优先级这么高。】
【甚至除此之外,其他的几乎没有。】
【他接触如此庞大的恶意凝结体,却活到现在,是因为祂故意收拢了力量……】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定位?……什么鬼,那东西定位个人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接下来的内容几乎难以翻译成汉语。
即使是自幼跟随太奶学习满文与老萨满语的厉溪鸣,也只能磕磕绊绊的从几个词汇中推测大致意思。
她的神情逐渐从迷惑、诧异,最后变化为不敢置信。
“仪式要杀的,不是‘脏东西’?”
“是……竟然,是白岐玉……”
厉溪鸣小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上,她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无比恐慌去抓秦观河的裤脚,手劲失了分寸,抓出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快去主祭室!让那四个人快走,快!”
“不然,就要功亏一篑了,快!!!”
啊……白岐玉茫然的动了动眼球,原来,他死了?
怪不得那么疼呢。
怪不得祂看上去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原来,罗太奶猎杀的,一直都是他啊。
……是了,如果祛不了无法抗衡的邪,就把祂出世的目标杀掉,也不失一种方法啊。
这是白岐玉失去意识前,最后想的事情。
然后,黑暗涌来,熟稔又熟练的将白岐玉包裹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
他没听到的,是秦观河最后的一句话:“……但是,如果杀的是白岐玉,为什么……会这么困难呢?”
第48章 他们该有的生活
不知为何, 靖德市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早。
8月底,天气便转凉了, 连续一周的暴雨后,处处都蒙了萧瑟之意。
北方的天空向来没什么颜色,入了秋更是。
连着一星期, 太阳都没怎么出来了。就算有,也是久年失修模样的羸弱, 教人看了打心底的发冷。
触目一片阴霾幢幢, 灰蒙破败,连飘荡的枯叶也没什么色彩, 好像万物都在褪色的阳光下失去了活力。
在这片破败不堪的初秋,白岐玉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他难得没做噩梦,而是梦到了很久以前, 不,仅仅一个月前便恍如隔世的正常生活。
枯燥却又平凡到让人落泪的996生活。
他像软件园千百个互联网从业蚂蚁一样,早出晚归;在难得的假期里窝在家里,麻木不仁的打打游戏, 然后周而复始, 迎来新的一周。
偶尔,和朋友约一杯小酒, 坐在灯红酒绿的都市繁景的窗边,徜徉在未来的幻想。
直到那一夜, 他被淅淅沥沥的漏水声惊醒, 才短暂的清醒了一下——
“难道不是做梦, 是……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前?”
“滴答, 滴答……啪……”
“啪……!!”
爆炸声。
爆炸、超越听力阙值的嗡鸣、视网膜无法承受的白光……
漏水声戛然而止。
像什么紧绷的东西断了,白岐玉的意识海陷入无穷尽的黑暗……
坠落……
“滴答……”
“啊啊啊!……乱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岐玉被漏水声吵得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朝漏水声走去。
黑夜中,老家具的轮廓绰约诡魅,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扫向惨白的四壁——
天花板上,有一片潮湿的水痕。
像什么庞然大物在雨夜中行走,不慎留下了痕迹。
这几日雨水不断,他又住在顶楼,四处漏水,惹得人心烦。
“老房子就是麻烦。”白岐玉烦躁的叹气,“前几天刚修了楼道口,怎么天花板也开始漏了?那个师傅不是说其他地方也帮我补了补吗?”
次日上班时,他休息的不好,浑身低气压,朝同事们抱怨了家中琐事。
老马很是热情,给他一张师傅的名片,说这人修得很好。
回家后,见天花板上的水痕又扩大了,白岐玉便打了名片上的电话。
孰料,那师傅狮子大开口,还没考察,就张口要2800块。
“2800块?怎么不去抢……老马推荐的这人比老马还不靠谱。”
白岐玉翻个白眼,关了电话,转身下楼,去找孔大爷。
孔大爷上了天台一看,就说是防水层老化了,从五金店买了涂料和垫材,帮他补好了。
“谢谢您,”白岐玉叹口气,“这些材料多少钱,我来出吧。”
孔大爷乐呵呵的,说不用。
说着,他从门口拎出来一袋子水果,热情的往白岐玉手里递,说是要补偿这几天的不方便。
是金帅苹果。
黄橙橙的,圆润可爱。
可隔着塑料袋,那股独属于熟透、熟烂的水果臭香便扑鼻而来,熏的白岐玉顾不得礼仪,直接捂住鼻子。
再仔细一看,每一个苹果上面,都“泼墨”状遍布腥红的干涸血痕,像在血水里摸爬滚打过!
他难耐的干呕了一声,这水果……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孔大爷送的水果,都是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臭香熏天,一点滋味都没有的烂货。
白岐玉一直疑惑,这老人家是怎么每次都买到这么垃圾的品相的?这不良商贩也太没廉耻心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大爷,您这水果从哪儿买的啊?”
孔大爷一愣:“呃,我儿媳妇单位发的,我吃不了,分给你一些。怎么了么?”
……感情不是被骗了,是放臭了才想起他呢?
白岐玉的邪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当即要发作,可孔大爷到底是老人,再愤怒也不能撕破脸。
他深吸一口气:“以后,您不用给我送这个。一是我不吃水果,二是您这样我很……很不好意思。”
孔大爷脸色一瞬有些难堪:“哎呀,我是看你一个人在外地打拼,照顾照顾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费不着您操心!”白岐玉拔高音调,“您房租我没拖欠过,老房子三天两头出毛病我也没抱怨过,您不用这样我也不会退租!”
这是有些撕破脸的意味了,二人僵持在原地。
见老人脸色不佳,白岐玉便缓和了一点:“我的意思是,您送这些水果真没必要。再送,我就要给您转账了。”
不知为何,孔大爷听到“转账”时,身形瑟缩了一下,竟是没再推让,随便找了个借口走了。
临走前,他似乎要挽回一些脸面,怯怯懦懦的叮嘱,说“最近诈骗犯多,你别随便给人开门”。
他随口一说,白岐玉也就随口一听。
古怪的是,这孔大爷就像会预知一样,第二天,一个自称“四楼住户”的人就来敲门了。
是个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
猫眼下,他似乎极度不安,一双眼神经质的左右乱晃,像在恐惧什么东西,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白岐玉直接没理,因为他记得清楚,四楼整天进出的,只有一个中年女人。
孰料,诈骗的第一次没能敲开门,第三天,竟然猖狂的扮做两个警察登门。
白岐玉差点被骗,幸亏他长了个心眼,谷歌了一下,说警察胸牌上没名字,只有编号,才发现这俩人是假警察。
“赶紧滚!”他怒喝,“再敢敲我家门,我他妈的真报警了!”
敲门声消失了。
可惜,孔大爷修补屋顶的技术似乎不咋地,楼顶还是漏水。
白岐玉又喊了他来修了两三次,才勉强糊弄住,起码不往下滴水。
接二连三的琐事儿,让白岐玉连着几天心情都不好。
周末时,房门儿又被敲响了。
他以为又是诈骗,冷笑着开门,想要骂人几句,却发现门外站着两个腼腆的大男孩。
一个高高的,瘦削的猴一样,自称“方义”,另一个白净的乖乖仔叫孔寒。
白岐玉认识孔寒,孔大爷天天挂在嘴边炫耀的宝贝孙子么,却不认识方义。
孔寒解释说,方义是他同班同学,就住四楼东户。
“啊,”白岐玉恍然大悟,“我就说四楼听着七点多就有动静,像是有早起上学的……你就是那家的小孩儿啊。”
“嘿嘿,是我。”
“不过,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白岐玉疑惑之余,方义从背后掏出一个“康帅傅红烧牛肉面”的纸箱子,很简陋,却很干净。
里面,有一只麻团儿一样的小刺猬,湿漉漉的黑豆眼儿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圆圆的一团,注意到白岐玉的视线,不安的动了动细细小小的腿,缩到了角落。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拒绝不了可爱的小生灵,白岐玉也是。
“好可爱。你们养的宠物?”
“不是宠物,”方义笑的露出牙齿,“是好朋友。她叫小云儿,是个害羞的小姑娘。”
“小云儿……”白岐玉忍不住柔和了神情,“这名字起的真好。”
见白岐玉伸手,想摸,方义赶紧揽住他:“先别!她怕生,会咬人。你先给她喂点苹果吃,搞熟了关系再……”
方义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岐玉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戳在了小刺猬乖巧的小脸上。
小刺猬不仅没有生气,还抖了抖胖胖的小屁股,翻了个身子,露出了软绵绵的小肚皮。
小木棍一样的腿儿四脚朝天,像麻团长出了腿,圆润可爱的晃来晃去。
似乎在说“来摸我呀”。
看得白岐玉心都萌化了。
“好乖啊。”
方义鬼哭狼嚎的叫起来:“小云儿!果然你是讨厌我吧!我喂了你一个星期,足足一个星期的苹果,你才让我摸摸脸!”
“结果一看到帅哥,直接就让摸肚皮!你有心么!!”
孔寒在一旁捂着嘴吃吃的笑:“原来小动物也喜欢看帅哥。”
白岐玉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俩高中生也太好玩儿了。
他赶紧把男孩们和小云儿请进家门,给他们倒了两杯柠檬水。
原来,方义说,他要高考了,妈妈觉得养宠物耽误时间,要给他放生了,可他怕小云儿在野外会被欺负。
“所以,可以暂养在您这里么?”方义郑重又期望的说。
白岐玉下意识就是拒绝。
他一996的社畜,养自己都要累死了,还养宠物呢。
再者,他有洁癖。虽然经历了大学合住,症状轻微了点,可一想到小刺猬吃喝拉撒会弄得满屋子骚臭,还要铲屎,他就恶心的浑身发毛。
白岐玉为难的看向孔寒:“你家住一楼,不是有个院子么……”
孔寒哭丧着脸:“我爷爷比他妈妈还恐怖!为了让我考好,一周烧三次香!别提院子了,里面堆着小山一样的求神拜佛的东西,可渗人了。”
“是吗……”白岐玉狠了狠心,“那也不行。我没养过宠物,万一养死了怎么办?……你们就不怕我是个虐猫虐狗的坏蛋?”
“不会的!”方义焦急的说,“其实,我们偷偷观察了好久了,院子里的流浪猫,都是您一直在喂呢。”
“就,也就喂了几次而已。举手之劳。”白岐玉脸有点红,“你们怎么还观察这个……”
方义笑了:“举手之劳也不是人人都会做的。”
“但是,喂食和饲养可不是同一个概念,我是真的没经验……”
见白岐玉面露迟疑,方义继续添火:“您放心,我知道您工作忙,等周末我们会偷偷来照顾她给她洗澡之类的!”
“求求您了,”孔寒也可怜巴巴的求他,“如果您不养,整个小区就不可能有人帮忙了。要是放生……她还这么小,一定活不久……”
白岐玉还要拒绝,可看到纸箱子里眼睛亮亮的小刺猬,一想到放生野外可能受的苦,不知为何,心里一颤。
拒绝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这是一个小生命……
白岐玉痛苦的闭上眼:“行吧行吧!哎真是……我可警告你们啊,等高考完就带回去养,知道不?”
两个孩子一听,激动地欢呼起来,看他们兴高采烈,白岐玉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