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裴绍低头轻声与他耳语。
“林聪在里面。”白子慕说道,窗户当然阻碍不了他。刚才林聪的名字被念出来时,他看到林聪从那边露出了半张脸,随后便将窗子关上了。林聪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裴绍都没有注意,反而是白子慕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格外关注。
“他在里面干什么?”裴绍疑惑,同为考生,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未曾怀疑林聪是在做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东西,还以为他是趁机出来和喜欢的人偷偷幽会,没准儿对方真是个男的?
“回去和你说。”白子慕没法在这里和裴绍展示他发现了什么,就用手指挠挠裴绍的手心,裴绍转过头微笑,没过太久,就已经写到了前三名。
这三位的名字他都是知道的,看其文章文采也确实出众,论述得也很有见识,如果表现得好,将来肯定要重点提拔他们。而且这几人年纪都不算大,长得也不错,放在朝中就算是吵架也好看一些。
朝中确实需要一些新面孔了。
看完了张榜,几人都忙着给林轩庆祝,无心再留,因而大家互相道别。裴绍实在是不想回到皇宫去,正好前几天他将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今日便轻松一些,便跟着白子慕一起坐车回到了国师府。
冬日的时候,国师府都是花团锦簇,如今到了春天,自然更是草木青翠,流水潺潺。往日间裴绍来不是奔着卧室就是书房,今天好不容易白天来的,看到这般景致,就不想到屋子里了。
“咱们去船上坐坐吧。”裴绍道,船不是真船,不过做成了船的样子,固定在岸边,一边飘在湖上,走上去也不会有丝毫的摇晃之感。白子慕早在船上坐过好多回,为此还特意自己出门试了试坐大船是什么感觉,这会儿听裴绍这样说,马上就和他到了船上。
船上有固定的石桌石凳,裴绍给白子慕擦擦,才让他坐下来。
“我都不想回皇宫了,国师府比宫里的花园还好看些。最重要的是,国师府有国师,皇宫没有皇后,没意思。”
“要不然就直接成亲好了,有我在,他们还能拦着不成?”白子慕就是不懂为什么裴绍总是有这么多的顾忌。
“我也想,他们当然拦不住你。咱们可以一时意气成亲,但是他们会辞官,自杀,甚至直接在大殿上面撞柱子。忠臣有好的一面,他们不会背叛我,可是一旦我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他们便会想方设法地阻止,假如我仍旧坚持,便只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裴绍实在是太了解他们了,“到时我遗臭万年,他们名留青史。”
“你能拦得住他们一时,又怎么能堵得住悠悠众口?想要做个好皇帝,必须要事事都做周全,而想要成为昏君,只要一件事做不好就够了。”
“皇帝的婚事,大多数也都是为了平衡各方,真正喜欢的,未必最后就有好结果。”
“那就别做皇帝好了,你天天这么忙,不也还是这样。”白子慕语气冲了一些,看起来有点生气了。裴绍知道他就是为了自己才气,国师本身没什么烦恼在,他心里酸酸的,又有些甜蜜,有人心疼的滋味儿真好。
“子慕,别气。”裴绍安抚他,又开始转移国师的注意力,“你说刚才看到了什么要和我说来的?”
白子慕一听就知道他故意岔开话题,哼了一声,还是说了。
“和林聪见面的那个人我没见过,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白子慕说道,语气仍旧有点凶,他将那个人的样子变幻出来。裴绍本来想着这要是见到了林聪的姘头,正好可以找机会笑话他,可是当那个人的脸出现后,裴绍笑不出来了。
“薛初……”
“你认识?”白子慕问裴绍。
“他是我最小的舅舅,与母后并非同母,他年纪和林聪差不多,难道他和林聪在一起了?”裴绍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小舅和林聪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他这个小舅确实长得不赖,也未曾婚配,一直都在家中读书。他今年来参加科举也不让人惊讶,今年薛家有不少人都参加了,他们当时听到了好几个姓薛的名字。但是,据裴绍了解,他和林聪可以说是毫无交集,为何会混到一块儿?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互相喜欢。”白子慕回忆着他所看到的,那二人没有肢体接触,看向对方的目光也都很平静,不像是喜欢。
“那难道是说林聪喜欢的是薛家的女儿?”裴绍开始回忆自己的那些姨母和姐妹,确实有几个和林聪年龄相配的,难不成他是在讨好人家的家人,这也太迂回曲折了。
如果说林聪喜欢的是薛家的女儿,裴绍倒是能够理解他之前的犹豫了。因为下毒的事情,裴绍和薛家其实已经撕破了脸,就是裴绍还给外公留了面子。林聪作为裴绍好友,要是因为顾忌到他,同时考虑到林家和薛家关系也不好,确实很难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口。
这么一点信息,就让裴绍联想到了这么多。他实在是好奇极了,准备回去让人盯着薛初,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国师,有人求见。”裴绍正想着,管家突然过来了,给白子慕递上一份拜帖,上面写着的名字,今天好像是听到过。
“他说是国师与陛下的旧识,有要事求见。”管家补充道,因为他提到了裴绍,自己才来通报的,要不然随便一个人都能见国师还了得?
“您要见吗?”
“那让他到书房去。”白子慕回道,这个名字他刚才应该听过,可能是个考上的考生,但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去吗?”白子慕问裴绍。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终于轮到了白子慕主动邀请裴绍,裴绍就愉快地应下了,国师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到了书房,一进门,白子慕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十分熟悉了。
虽然换了个名字,徐宥平还是徐宥平,看到他和裴绍一起过来也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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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白子慕的情敌雷达探测到林聪之后立马发出警报。
裴绍的情敌雷达,遇到情敌也不响。
虽然陛下是个天然弯,但是面对除了白子慕外所有的男人都笔直笔直的。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38章 第38章
“参见陛下,国师。”徐宥平向二人行了礼,在裴绍面前他不敢多看白子慕。他当初是一眼就被国师吸引,可是喜欢国师的人那么多,国师只对裴绍感兴趣。他那次说那些话已经是逾矩,要是继续纠缠,被裴绍发现,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徐宥平平日里因为自己长得好看确实狂了些,但明哲保身还是会的。
“小人此时本应在西南与师父一同平叛,此次回来实际上是有其他的目的。”徐宥平说道,“师父怕泄露消息未曾告诉陛下,还请陛下海涵。家师这些时间一直为陛下尽心竭力平西南之乱,一心向着陛下。”
“哦,那是何事?”裴绍听他说的神神秘秘的,突然也有点好奇,就让徐宥平坐下来慢慢说。
“多谢陛下。”徐宥平没想到自己还能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和裴绍说清楚事情的始末。
“此次西南叛军主要是当地的苗民和一些汉民,为首的也只是极小的官员。师父过去后便派人前去探听消息,自己则和当地的官员打成一片。在接触一段时间后,了解了当地的情况,他便只说自己是受了陛下忌惮才被派去平叛,因而那些人很相信他说的话。”徐宥平说着,替前国师心虚,忍不住看了看裴绍的脸色。
“他说的也不错,朕确实忌惮他。”裴绍笑道,理直气壮。
徐宥平听了不敢笑,准备等到和师父会面时再和他说,相信他的反应一定非常精彩。
“于是老师慢慢了解到这场叛乱是如何而起的。去年那边遭遇旱灾,粮食歉收。当地官员为了政绩,向朝廷报的乃是丰收,也收了相应的税款。当地人本来就吃不饱,苗民生活得更差,而那些官员竟然对其加税,还说乃是朝廷旨意,不得违抗。”
“许多农民交不起税,又吃不起饭,只能卖房卖地,最后变成流民,眼见着实在是活不下去,才变成了叛军。之前叛乱一直没能被平定,当地官员虽然也怕担责,却为保乌纱帽不肯和朝廷说实话,报上来的当然就是苗民有预谋地造反。于是我师父便给当地的官员出了主意,先出钱出粮将叛军安顿下来,免得朝廷追责。”
“竟是如此……”裴绍听得心头一沉,他所见的各种奏章皆是说天下安定,在他减税之后百姓都过得不错。他知道贪墨之事各朝各代都难以杜绝,底下人当然有所欺瞒,但只要不严重便没必要过于深究。
这种事,就算是杀人无数也控制不住,反而会引发人心动荡。
可是他没想到,百姓竟然过得这么苦,如果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又怎会反叛?这些官员,便是将他们抽筋扒皮也不为过。
“师父说,平叛只是第一步,要彻底解决当地的问题,就要将当地的真实情况摸清楚,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好按罪责处罚。他知道此事可能会费力不讨好,也未必能够彻底解决问题,但他相信陛下是圣明天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徐宥平转达了师父的话,自己也觉得分外肉麻,但是师父说的时候真情实意,他说的时候不免投入了感情。
“我也曾去看过那些叛军……他们确实过得太苦了,几乎都骨瘦如柴。因为实在是没吃的,只好易子而食。能够打仗的男人并不多,后面还拖着老弱病残,让我们打他们,实在是不忍出手。”徐宥平以前也就偶尔见过几个灾民,还未曾见过那么大的阵仗,当时他真是差点哭出来。
“他们不是叛军,是朕的子民。”裴绍深感无力,有这种情况的,不止是西南,其他很多地方可能都有,只是其他地方没有叛乱。
“现在师父还在西南,而我只是表达了自己想要考会试,他们便替我伪造了身份,送我来考试。我当初也曾在家苦读,所以这次考了个名次来。”徐宥平并不知道裴绍和白子慕也去凑了热闹。
“那殿试后,你还准备回西南?”裴绍问,他和前国师都有新的身份,不会暴露,继续在那边探听消息也可以。
“师父让我留在长安,西南那边安插了不少人在京城。”徐宥平道,“京城中也有他们的靠山,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敢瞒天过海?”
裴绍捏紧了拳头,再次感觉到,朝堂之中还是仇人更多一些,个个都想要他的江山倾覆,最后还要将锅推到他的头上。
“那你就留在京城,有事可以随时报告,国师会告诉你如何与他联系,你也可以和你师父经常联系,互通消息。”裴绍道,即便不能彻底铲除贪官,西南那边都已经送上门了,他怎么能不管?
“多谢陛下。”徐宥平本来没太指望着裴绍对他的态度好,这会儿看到裴绍都没有在意他们的欺瞒,反而很是重视这件事,才感觉到裴绍确实有帝王气度。大宁能有这样的皇帝是大宁的幸事,也怪不得白子慕会喜欢他。
“还有一事,陪同我来的官员曾经暗中提点过,我若是怕考不上,他们可以帮忙。”
“还有舞弊……”裴绍第一次开春闱,最忌惮的就是舞弊,没想到真让他遇上了。
“我本来想要答应,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不知道为何对方没再提这事,小人的名次真是自己考的,陛下莫要怀疑。”
“此事朕也会让人去查,你先收集证据,切勿打草惊蛇,要是有什么事,尽可找国师解决。”
“嗯。”白子慕看着徐宥平,极其不情愿地点头。徐宥平也分外尴尬,想要开口说不如和裴绍联系,但是说出来又有些奇怪。陛下天天让国师来和外人联系,这样不好吧,竟然一点都不防着别人吗?
也就是国师不经常出来,否则喜欢他的,想要追求的人必定如同过江之鲫,万一惹出什么事情,让国师跟别人跑了,到时候裴绍可后悔都来不及。
他当然不知道,裴绍对于白子慕一点怀疑都没有,因为国师的心就像是透明的琉璃,一看就能够看到底。国师只喜欢他,一心只扑在他身上,对于别人也就是随便看看,根本不能入眼。
裴绍如此自信,徐宥平是体会不到的,只能自己转移视线,以后也尽量避免和白子慕接触。而白子慕呢,心里也想好了,他可以不用接触便从徐宥平那里得到消息,也还好。
一想到自己能够给裴绍解决他烦恼的问题,白子慕就觉得很是开心,等到徐宥平走了,他忍不住拉住裴绍的袖子。
“你要是担心他们会阳奉阴违,我可以帮你监视他们。”白子慕所指的当然是那些官员,既然不听话,那他就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不听话的,以后好让裴绍惩治他们。
“这就不要了,否则他们战战兢兢,也做不好事。”裴绍说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个好主意,咱们平时闲下来时可以各地走走,看看风景,也了解当地情况,总比只待在京城里要好。”
“那你有时间吗?”白子慕当然也心动,然而他一针见血,他们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宫里离开我也不行。”裴绍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他想法是很好,想要实施有点难度。
“要不然……我帮你做些事?”白子慕提议,一脸的跃跃欲试。
“不用了,有时间你还是到处去看看,也当是帮我看。”裴绍揉揉白子慕的脑袋,白子慕顺势靠在他怀里,用头顶蹭他的胸口。
“我只想和你一起看。”白子慕的声音轻轻的,在和他撒娇。裴绍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国师真是天天给他惊喜,就这样还不能让他做皇后,真是天理不容。
“我更想陪着你,你做的事情我现在不会,可是你教我我就会了。”白子慕最近进步神速,拥有感情的国师也想要给裴绍解决他的问题,自己在他身边也是个助力。
“那好,我都教你。”裴绍低头亲亲白子慕的额头,恨不得将他揉在怀里,省得天天就知道撩拨自己,“学不会可不要哭。”
“我才不哭。”白子慕眨眨眼,裴绍忍不住又亲亲他的眼睛,心里想的是,他当然不会在别的地方让白子慕哭,他更想要在床上让他哭。
今天的二人世界被徐宥平打断了,裴绍和白子慕只黏糊了一会儿,就一起回到了皇宫中,屋子外站着的是一直等着他们的小濯。
这二人离开皇宫从来都要小濯来帮忙遮掩,白子慕会留下一个和裴绍长得一样的傀儡在这里充数。至于他,国师一向神出鬼没,并不需要特意留在这里。但傀儡毕竟不是真人,要是有人来,小濯就只能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