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信息,包括如何解救幽灵列车的时间循环,您想寻求教廷的帮助,但教廷已经倒戈神明。”
岑今停止拨动手指,扭头看向尤利娅,幽声说道:“说实话,我不需要一个成分不明的女巫‘先知’。如果你的确是‘先知’,应该知道我身边早就有一个三千多岁的先知。”
尤利娅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岑今,妄图寻求出‘欺诈’的痕迹。
“看来你不知道。”
尤利娅深呼吸,双手按住太阳穴,流露出坦然的神色:“先知的能力随她追随的救主的信仰值而变化,救主的信仰值越高,先知的预知能力就越强。我承认我的预知能力没那么强,是传奇女巫指导我,但我会成长。”
“可你口口声声都是传奇女巫,还怎么给予我忠诚?”
“女巫在上,当我选择追随您,必然献上心脏,奉以忠诚。如果有朝一日我背叛您,心脏将爆裂而死,灵魂永堕地狱。”尤利娅告诉他:“这是永远跟随着女巫的诅咒。”
丁燳青这时拿出电吹风筒给岑今吹头发,嗡鸣打断岑今的思绪。
岑今坐起身,盘着腿,直视尤利娅:“我是普通人,不需要奴仆。不是神,不需要信徒。不是君王,不需要效命于我的士兵。
但我一向看重承诺,极度讨厌弱者被欺压,而我还刚好答应过幽灵列车会解救它们。”
他朝尤利娅伸出手,温和而平等:“做个交易吧,在蛋疼的使徒、弥赛亚争战和末日审判结束之前,你提供我人马和消息,我帮你收集信仰、诛杀欧洲神。
事情结束,你我一拍两散,别想我免费当劳什子欧洲神。不可能的事,想都别想,不能这么欺压弱者。”
尤利娅张开口,看着黄毛的目光有些奇异,似乎难以置信竟然有人干苦力活却对摘桃子的好事避之不及,怎么会有这种人?
下意识地,她想起传奇女巫恩多说过的话:‘你选的这个救主啊……你就别妄想成神载入史册了,但是尤利娅,你能在他身上看到人性和奇迹的光辉。’
‘那是属于人类的,神明。’
人类属于神明,从未有过颠倒过来的附属关系。
尤利娅当时不懂,时至今日,隐约能明白。
她本以为自己会做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毕竟此前一直为成为救主的第一使徒、为成神而奋斗,结果选择的救主压根不想成神,毫不在意地打碎她的奋斗目标。
尤利娅以为她会激烈挣扎一番的,出乎意料地没有,反而觉得黄毛的承诺令人安心。
“那么,合作愉快。”
尤利娅伸手,然后尴尬地发现彼此相隔五六米,压根握不到手。
她刚准备站起,黄毛的手左右扇一下,仿佛空气压缩出重量轻轻拍打她的手,尤利娅面露愕然,听到黄毛说:“就当握手了,现在商量正事。”
丁燳青唰一下张开干净的防水布盖在黄毛肩膀,摇晃染发喷剂沉默地给他染发了。
“……”
尤利娅总觉得画面有点古怪,他们在商量如何屠神,放古代类比如何开国诛敌,然而这么重要的场面,主公在染发!还是一个高级神明一丝不苟地染发!
画面略谐,想拿出正经的心态面对,却发现有点困难。
弗兰克去洗一盘苹果,给了尤利娅一颗,那边黄毛看见也想要,还问丁燳青要不要。
丁燳青淡声拒绝。
黄毛咬了一大口,觉得还挺甜就跟他说,还自然地把咬了口的苹果塞到丁燳青嘴边:“尝尝。”
丁燳青咬了点,黄毛问他是不是甜。
丁燳青嗯了声:“还行,你吃吧。”他不太喜欢双手很脏的情况下吃东西。“别乱动,小心喷到脸洗不掉。”
“哦。”黄毛预留一颗苹果给他,而后扬着下巴问尤利娅:“怎么得到11万女巫的支持?”
“当年教廷试图欺骗乌苏拉和1.1万女巫,以侍奉上帝之名将她们坑杀于黑铁树林,养出一批远古怪物。但是女巫憎恶教廷,传奇女巫也识破教廷的阴谋,她们从未相信教廷,假装被骗、主动入坑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进入地狱。”
“所以?”
“命运之矛出来必须打开地狱之门,当时您在现场,没看到多少高等级诡异不是吗?因为乌苏拉和女巫们镇压住地狱里的怪物,才没让它们爬到人类世界肆虐。”
尤利娅严肃地说:“所以她们实力很强,如果能收拢这支大军,到时候对付欧洲神也不用怕高空里的那群天使。唯一的问题就是即使传奇女巫出面,也没把握能说服乌苏拉带着大军投奔您,何况传奇女巫不打算偏帮谁。
不过传奇女巫提示过,乌苏拉最恨《女巫之槌》,那本书禁锢了很多可怜女人的亡魂。
找到那本书,让乌苏拉解放书里的亡魂,我说能解决幽灵列车时间循环的办法也在这里,这是乌苏拉的能力。”
黄毛:“去哪找《女巫之槌》?”
尤利娅眼睛一亮:“在德意志宗教裁判所原址。”
“那就一起去吧。”
尤利娅摇头:“我不能去。”
黄毛看着尤利娅虚弱苍白的脸色倒也理解:“也行,拿到《女巫之槌》后再来找你。”
尤利娅松了口气,还担心黄毛会不会以为她故意推托,倒是她小人之心。
黄毛的头发一缕一缕染成黑色,再用布包起,一小时后干涸再解开,变成纯黑色,本以为气质能变得稍微积极朝气点,没想到还是那么丧。
弗兰克哑然半晌,嘱咐道:“这染发剂劣质,多洗两次就会褪色,要想完全隐瞒身份,其实可以买假发或者戴帽子,不用每次都染发那么麻烦。”
听到假发和戴帽子,岑今愣住,扭头看丁燳青。
丁燳青抿唇:“一时也没想到还能戴假发。”
“……”岑今拽着头发丝突发奇想:“我这要是褪色了,是变成黄毛还是黑毛?”
弗兰克:“好问题,不知道。”
丁燳青洗着手回应:“要是褪成黑色,我就给你染黄好不好。”
岑今:“好。”
弗兰克:你对黄毛到底有什么执念?
***
德意志拜恩州是宗教大本营,遍地都是宗教裁判所遗址,而所谓的宗教裁判所即宗教法庭,又名异端审判,最早于13世纪设立,不仅排除异己,也曾在猎巫行动中贡献不少力量,数个世纪以来利用异端的借口迫害过无数人。
弗兰克利用他的人脉帮岑今和丁燳青搞定两张新身份证,又帮他们买到前往拜恩州的火车票,叮嘱他们到地方就有人接应:“那是我的朋友,为女巫效命。”
尤利娅:“拜恩州非常排斥异端,全国最狂热的信徒有90%集中在那里,你们最好随身携带一本圣经、一些圣水和十字架,即使不喜欢也别表现得那么排斥。那里也有女巫潜伏,她会提供资料给你们。”
弗兰克亲自送他们到火车站,那儿果然多了许多便衣警察排查每个出行的人,严苛到每半个小时就有人被带走的程度。
他亲眼看着丁燳青和岑今经过数道检票口,差点被发现异常,幸好隔壁检票口有个染黄色头发的青年被摘下帽子,吸引这边注意力,他们才被安全放行。
弗兰克大松一口气,满头冷汗地看着火车发动,这才安心回家向尤利娅汇报。
那厢,岑今和丁燳青他们的行程颇为平静,却在中途转车、等车之际,高空天使睁开眼,发出机械的声音进行审判,无机质的声音传遍整个城市。
一小时后,恐怖天使宣布未通过审判的人数:14人。
数字相对恐怖天使浩浩荡荡的阵仗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只是一个城区的数目,而恐怖天使集中在同一个时间段进行审判,大数据记录全球城市将近1.4万个。
每个城市不少于一个恐怖天使,全球在刚才那个时间段里,最少死亡19万人。
这还只是末日审判的第一天。
手机推送每日资讯的响声提醒岑今观看,刷到最新统计死亡人数是22万,同时传送数段视频,全是在街头惊慌狂奔,试图寻找障碍物躲避恐怖天使的人们,在同一时间被雷火击毙。
有人躲进室内,还有人藏进人群,更有人抓住无辜群众挡在面前,然而雷火仿佛安装自动识别雷达,居然能拐弯直击目标。
岑今按着耳机,听到前面有人交头接耳:“把女儿推到前面想让她替死的禽兽,其实有强奸幼女的前科。”
“躲到咖啡厅的女人虐杀过猫狗,还绑架小孩虐杀,警察已经到她家里挖开后院的花园,听说已经找到孩童骸骨。”
“都是一群罪该万死的犯人,活该被杀。”
“神明莅临不是坏事吧,那群天使的眼中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贫富差距,只有有罪和无罪的区别。比起警察、军人和政府,祂们更能维护秩序,保证平等和公平。”
“是的,所以我早说过不用担心,神早就看不惯资本家作恶,祂下凡来拯救我们。”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打算先去拜恩州的教堂参拜,然后去梵蒂冈教廷,还买了前往圣地耶路撒冷的票。”
“……好像都是不同宗教。”
“无所谓啊,反正他们都信奉耶和华,我觉得总有一天,所有宗教都会融合到一起,替代神明统治肮脏污秽的世界。”
这就是岑今担忧的地方,人们被表面的公正平和所蒙蔽,从而陷入狂热宗教的陷阱。
岑今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腿,丁燳青的手滑落下来,手背碰到他的手背,反手握住,手指挤进他的手指缝,严丝合缝地紧握。
岑今盯着看了一会儿,侧过脸看窗外,却没将手收回来。
转了几趟火车又转汽车,中间见到弗兰克和尤利娅嘴里的女巫,双方确认身份后坐汽车,耗费约莫四小时终于抵达休息地。
女巫蒂亚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脸上长了雀斑,倒是跟垂吊者小雀斑有点相像。
她提着行李安排两人住在一个街区的老旅馆里,指着窗户对面的钟楼说:“钟楼后面是大教堂,两边建筑起码有百年历史,教廷兵团大概会在这两天抵达并接管拜恩州的宗教事宜,重新开启宗教裁判所。
裁判所有专门的法庭,也有路边街头临时打造出来的场地,我们只知道《女巫之槌》就在宗教裁判所里,具体在哪个裁判所还不清楚。”
蒂亚从裙子口袋里掏出地图递给岑今说:“标注红X的地方就是裁判所。”
岑今翻开来看,对比建筑结构,指着其中一个红X说:“我记得这里是一片独栋民宅。”
蒂亚面无表情:“是,那里曾经是裁判所,后来建成民宅。”
岑今倒吸气:“也就是说,我还得瞒过民宅里的住户?”
蒂亚点头。
岑今垂头丧气地表示他知道了,蒂亚催促他们并说没有太多时间,最好是在教廷兵团赶到之前完成调查,因为后续还有其他人过来寻找《女巫之槌》,毕竟统治地狱的11万女巫十分诱人。
“等等,还有其他人?”
“难道你觉得女巫会把宝全部压在你身上吗?”
岑今:“虽然没这么觉得但是上一秒还是亲亲救主,这一秒变成股票之一,还是有点心理落差。”
丁燳青揽着岑今的肩安慰:“好歹你是支持率最高、势头最猛的优股。”
“谢谢哦。”岑今没好气。
蒂亚来回看着他俩:“那就订一间房,没意见吧,我们预算也不是很多。”
丁燳青微笑:“毫无意见。”
岑今专注地图,对此不发表意见,很快勾选出前去探险的几个地点:“天快黑了,日落后出发。”
蒂亚扫了眼他勾选出来的地点,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她没特意指出这几个地点,但女巫们查阅大量资料都认为《女巫之槌》最有可能出现在这几个地方。
没提前查阅资料的岑今能准确勾选出来,说明他的确是真救主吧。
秋日开始昼短夜长,天色霎时间便暗下来,城市亮起灯火,而高空天使进入休眠,大教堂响起人们虔诚歌唱的诗歌,乐声飘荡在城区中央,街边几乎看不见流浪汉、混混和机车党,治安前所未有的好。
假如欧洲神不是个潜在罪犯,天使的存在的确能维持秩序。
岑今和丁燳青的身影飞快闪过,来到城西老住宅区尽头的一栋房子门口,偌大的房子仅有门口的一盏灯,灯影摇晃,门口的邮箱被风吹得嘎吱响。
昨晚突然降温,夜晚风大,街边的瓶罐被吹得咕噜噜响。
岑今翻进花园,来到门口,小心操控重力解开门锁,而后闪身进屋,回头见丁燳青还站在门口眺望花园一株硕果累累的西红柿。
“别告诉我你看它是想吃西红柿了。”
“没有。”丁燳青回头一笑,推着岑今进屋,在他耳边说:“就是忽然觉得,这屋子很有意思。”
第182章 使徒之战(4)
资料记载这间房屋的地下室曾经是宗教裁判所,审判和处死异端都在同一场所进行。
岑今和丁燳青进入房间,他们提前踩过点,屋主6点出门去教堂,8点才会回来。
很快找到地下室入口的位置,就在客厅中央的室内花盆下方,扒开黑色鹅卵石就能看到底下的木门,岑今将其拉开,见到深入漆黑地下室的楼梯。
“没上锁,藏在最显眼又最不会被人注意的地方,屋主有点古怪。”
进入地下室,下了两个台阶,岑今的视线冷不丁跟一幅画齐平,那幅画横放在地面,靠着墙壁,通体黑红色且线条斑驳,但能看出画像的大致形状。
内容是一个穿着白衬裙的长发女性,脖子拉得很长,眼睛瞪得很大,衣衫不整,似乎被撕扯过,画风非常诡异,好像在描述一个凶杀现场。
看那幅画盯久了会产生很不舒服的感觉,仿佛画里充斥的混乱负面情绪顷刻间就能化为恶鬼尖啸着扑过来。
丁燳青顺着岑今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那幅画便说道:“新娘画。”
“什么东西?”
丁燳青示意他先下台阶,然后跟下去并说道:“有一类画叫‘新娘’,顾名思义,以‘新娘’为题材创作的画像,这里面又分为‘幸福的新娘’和‘哭泣的新娘’两个类别。望文生义,前者主色调明亮,后者主打悲怆、暗黑,以阴森恐怖为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