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第20章
完美犀牛
1 年前
完美犀牛
1 年前
他看着路昊拽开拉环把罐身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完犊子了。
虽说一开始答应下来就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但事情真往那方向走时,又感觉完全不受自个得控制。
“白天在医院你爸找我聊了两句,”脖子上的紧勒感让他莫名有点焦躁,宋辰铭抬手把领带给拽松了些,“说是有空想跟你吃个饭聚一聚。”
他是没话找话,路昊单字往外蹦也回答得敷衍,察觉到对方皱着眉望向茶几的视线,又不明所以得问了句:“怎么了。”
宋辰铭压着心里的躁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发现这件事想明白和承认根本是两码事。他处对象不是奔着风花雪月去的,现在也不可能和路昊诗情画意得那么来。
“你之前不是说想做吗,”他抬起头望向了路昊,停顿了两秒声音很平静得问道,“去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
第三十二章
话比他想象中更轻易得说了出去,迅疾得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过大脑。
宋辰铭乱糟糟的思绪此刻像是突然被清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这事儿冷静下来想其实很简单,打从开头就很简单——他们是成年人,感情是你情我愿,谁也勉强不了谁的。
合得来就在一块,合不来就到此为止互不牵扯,人之常情无关于婚姻也无关于性别。
他一直接受不了的本来就不是路昊这个人,而是二十几年来固有思维被打破时的茫然和窘迫。
宋辰铭忽然想起那次短暂的相亲,在咖啡店门口分别时,薛蒨顿住脚步回头对他说过的话:“你这么相亲是在做无用功,方向是错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刚刚也说了,谈不到一块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不合适,我也相信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亲,”她把被风吹乱的短发梢拨到了耳后,眼里带着工作时一贯的从容,“但是能做到和想结婚是两回事。就像找个适合结婚的对象跟找个契合的伴侣,是不能完全画上等号的。”
他当时听完这番话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得笑了笑,好像连自己都不知道长久以来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宋辰铭皱着眉闭了闭眼,稍微回过神来,抬头看着路昊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啤酒转向这边,一副他哪根筋又搭错的样子。
他从兜里摸出了烟盒,用力抖出一根咬在了嘴上,低头点燃然后深深得吐出口烟雾来。
“我把话说前头了,路昊,咱们俩也不是什么十七八岁的愣青头,很多事要谈责任要考虑后果。是,我现在是乐意跟你好,但以后呢,以后会碰到的事多了去了,你有没有个心理准备。”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等着那烟味浸入五脏六腑,让自己能够更清醒一点。“乐意跟你好”那几个字在嘴里翻滚了一下,跟着他的长篇大论秃噜了出去。
“还能怎么准备,”对方被他问得啧了一声,啤酒罐咔哒放在桌上,也没跟他去抠那些字眼,“碰到了就解决,哪有什么齐全。”
没有,确实没有,可宋辰铭还是避免不了得去琢磨这些,好像到了年龄到了岁数就理应如此,成年人就不能感情用事。
“成,”他把剩下的半截烟碾熄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将顾虑都撂在了一边,“我之前不是说咱们俩搭个伙凑合着过得了,我想清楚了,我还是这句话。”
他顿了顿很直接得跟路昊对上,抬腿跨到了饭桌边,拽着对方的领子拉近覆了上去。
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只是这次宋辰铭不是被别人起哄架秧子,也不是浅尝辄止意思意思就松开。他在路昊的嘴里尝到了很淡的啤酒味,带着看不见的撩动起的火星。
这个吻被不断加深,他被扳着肩膀往后退了退,膝窝很快撞在沙发的扶手上,身体控制不住平衡得坐了下去。
路昊低下/身曲起膝盖压在了他的腰侧,右手搭在了他的皮带针扣上。
第三十三章
懒惫感沿着脊背一直窜到了下半身,他目光不怎么对焦得望着对方身后的高架柜,腿根发软有些搭不上力。
宋辰铭缓了快两分钟才支着身坐起来,抬头看了眼膝盖还横在自己腰侧的路昊示意道:“起开,我去浴室冲一下。”
身上的这件衬衣皱得是没法看了,他边解着衣服扣子边进了卫生间,打开花洒兜头就是半身热水。
他在里头没待上多久,搁在外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连振带响得来了两三个电话。
宋辰铭拧上水刚准备套件衣服出去,路昊就开门跨进了浴室,抬手把手机递给了他。
“喂,”屏幕上显示着他妈的备注,他接起电话应了一声,看着对方又掉头转身回了自个房间,“妈,什么事。”
“你现在在家吗,有没有办法联系上祁玥,”他妈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电话来得那样急促,反倒是很镇静,“要是联系得上就载她一起过来。”
“你舅舅的支气管炎又犯了,在人民医院打点滴,医生说明儿个再照片子看看是什么情况。”
人民医院离他们那不远,开车也就半个钟头的时间,宋辰铭用导航查了下地址随即答应她道:“行那我先过来,你还缺什么我顺道都带上。”
他挂完电话回屋换了连帽衫和休闲裤,跟路昊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了停车场。
宋辰铭到医院的时候刚好九点四十,他妈坐在陪护椅上翻着皮包,他舅舅在旁边拉长着脸正打着点滴。
瞧见他来,对方眼皮子抬了抬闷声闷气得说道:“支气管发炎跟天塌了一样,明天吊瓶不也是一回事,非要大半夜往医院跑。”
“你少跟我找架吵,倔得跟头驴似的。”
他妈低头理着发票一说就来气:“在家咳血咳了一个星期都不吭声,我要不是看你那床单看得仔细,我还以为那血呼刺啦的一片是朵花儿。”
宋辰铭发觉这人是越上了岁数越像小孩,身上的老毛病不当个事,总觉得捱一捱就过去了,固执己见得不肯听劝。
“你先回去吧,”他看着坐在床上的祁玥他爸,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他妈说,“我在这守着。”
“你把他看好了不要让他拽了针头,”他妈将理好的票据放进了钱包夹层里,嘴上还絮絮叨叨得停不下来,“他腿脚不利索,起夜的时候你跟着点,别让他一个人往厕所跑。”
他妈叮嘱了许多,宋辰铭都答应了,陪着祁玥他爸打完了那小半瓶点滴,听他没好气得说他妈是大惊小怪。
医院里睡不了安生觉,病房里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晚上,宋辰铭躺在陪护椅上睡得也不踏实。
天刚蒙蒙亮时他回了趟家,换了西装又匆忙得赶去了公司。六点下班在楼下便利店对付两口,再开一个多钟头的车到医院替他妈的班。
他就这么连轴转得跑了两天,人就折腾得有点吃不消。
祁玥是在她爸住院后的第三个晚上来的,宋辰铭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她拎着果篮迈进病房的时候,对方正堵在高峰时段的路上。
她在房间里才说上几句话,凳子都没坐热,就被曾经的祁厂长吹胡子瞪眼赶了出去。
她倒也不在意,本来这么些年她也没想过要讨对方的欢心,也不企盼那块铁板会有所软化。
“祁玥,”她拎着皮包从病房里刚走出两步,宋辰铭他妈便在后头把她给叫住,“你现在忙不忙,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她停下脚步侧过了身,有些冷漠得透过鼻梁上跨着的墨镜,注视着面前满脸坦然的女人:“什么事。”
“有些话我老早就想说了,你别嫌我啰嗦,以前你跟谁交往走什么路我都没有干涉过,你们年轻人要追求幸福我也能理解。没有小孩,你单身也好恋爱也好,结婚离婚爱怎么着怎么着,我肯定不会管。”
宋辰铭他妈抬头望向她的脸庞,心里多少有点五味陈杂:“孩子既然生下来了,做父母的就对他有责任。对他负责也不会碍着你去追求幸福追求自由,有空多陪陪小孩多去看看你爸,你这么聪明,很多道理不说也应该明白。”
她把话讲得很直白,祁玥面无表情得听着,完了也只是淡淡得勾了下唇角:“说完了,说高兴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会教育人,还是以为你儿子有多乖多听话,”没有人比她更懂得怎么去戳人痛处,才是最狠最不留情面的,“他为什么不结婚你知道吗,他跟路昊什么关系他有告诉你吗,你儿子在想什么你都不清楚,你这个当妈的又有多称职尽责?”
对方攥紧了手仰头盯着她,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也跟着在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她很轻得笑了一声,看见宋辰铭从走廊那头的电梯里出来下巴抬了一抬,“要不你去问问他本人,看他能给你个什么像样的答案。”
宋辰铭接完工作上的电话刚跨出轿厢,抬眼便瞧见了站在病房外头的祁玥和他妈。
他这两天没怎么休息,脑子总混混沌沌的,人走到了跟前也没去注意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一眼扫过去气氛有些不对。
他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怎么了,祁玥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将他的话头挡住。
对方低头看了眼屏幕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宋辰铭望见他妈那凝滞的神色顿了两秒抬腿跟了上去。
他步子迈得大,两步便追上女人把她给拦停在了楼道里,心平气和得问她道:“你又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家常话,我说你现在还不想结婚让她少操点心,”祁玥抱着手臂看向他漠然得笑了笑,“怎么,你跟路昊的事是不能聊的吗?”
他想到了会是这样的走向这样的发展,那天她跑来公司跟他说的那些话,就像是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宋辰铭说不清自己是缺觉缺得反应变迟钝,还是耐性被辗轧了太多次已经生不出怒意,听到她反问,心里甚至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能聊,当然能聊,只是不该选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也不应该由她来把他跟路昊的事告诉对方。
他没去看祁玥的表情转身回到了走廊上,他妈还坐在空着的临时病床上没有进屋,目光直直得楔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什么时候的事,你跟路昊是什么时候的事,高中大学工作还是你们开始合租的那会。”
她像是要把那股愤懑挤压进话语间,每个字都咬得又狠又重:“你给路昊打个电话叫他过来,我要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妈,你先听我跟你说......”
宋辰铭弯下/身蹲在了她的身前,又被她气极得用力推在胸口上,直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听你说什么我听你说,你怎么会像你爸爸一样什么事都瞒着我,”他妈抬手掩住了半边脸,蓬松的头发散乱着遮挡住视线,“都是一个德性,你们爷俩都是一个德性。”
她其实从来没有埋怨过,宋辰铭是知道的。
就算那时候接到电话赶去医院,发现自己作为妻子却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她也什么都没说,平静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宋辰铭他爸是得肝癌走的,走的时候三十岁出头,宋辰铭才上小学四年级。
他是在单位的例行体检时查出的问题,然后又一个人跑去市医院挂号做了进一步检查。
检查出结果的那天是个周末,宋辰铭他爸说要带他去附近的学校遛弯,他妈在厨房里煮着稀饭让他们早些回来。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他跟着他爸在操场里跑圈还爬了平梯,玩得满脸通红出了一身汗。
他想不起后头怎么就去了医院,只记得自个咬着半截冰棍,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碰到了他着急忙慌的姑姑。
“你把辰铭带来干什么,”他姑姑望见他,脸上的神色怔了一下,又抬头去看宋辰铭他爸,“你真没告诉方华?”
“没事的,”他爸牵着他的手,说这话的时候握了握他被包住的左手,“可能就是小毛病,跟她说了她又该担心。”
说不定就是个小毛病,就算查出来是癌也可以化疗手术积极得治疗,结果不是那么绝对。
他爸猜了两次,然而两次都猜错了,从拿到检查单到住院再到人没了,整个过程还不到半年的时间。
“行了,我不想再说了你回去吧,”他妈胡乱得抹了把脸站起身来,目光没在他身上作一点停留,“今晚上我会看着不用你在这。”
第三十四章
宋辰铭是走楼梯去的地下停车场,又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他其实没多大困意,只是太阳穴突突跳动着钝痛感有些显然。
告诉对方是迟早的,他也没想过对他妈隐瞒什么,但事情来得太快也来得太陡然,他没能解释上两句就被劈头盖脸得打断。
宋辰铭靠着椅背抬手揉了揉鼻梁,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工作这么些年是累过,刚进公司时跟着领导去应酬也被刁难过,跑销售什么脸色都能瞧见,却也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觉着疲惫。
他坐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来,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出了停车场,调头往家里驶去。
这一截路不算长,又是宽敞明亮的大路,宋辰铭没碰上堵车开得很顺利,到家的时候单元楼前还有空着的停车位。
他摸钥匙开门时有点心不在焉,没注意到玄关那双多出的小孩的鞋,也没留意门口边摞着的大纸箱子。人跨进了客厅,才发现屋里头已经是撒开了欢。
各色各式的乐高积木跟晒谷子似的,铺了大半个客厅地板和茶几桌面,扎扎实实堆了有两三公分高。
路昊盘腿坐在地上挑着形状,祁锐埋着个脑袋坐他旁边,专心致志得拼着手里的积木。
小孩玩得起劲,一点儿没听到外头关门开门的声音。宋辰铭都走到了跟前,他才后知后觉得仰起头来,两分雀跃得把自己拼搭着的东西举给他看:“舅舅你看我的油桶炮!”
祁玥她爸咳血住院,宋辰铭他妈是跟他提过要让孩子去医院看看的。
这事程敬不大好出面,因为当初他跟祁玥分手离婚那会,就跟老头儿闹得不怎么愉快。
宋辰铭他妈是知道这茬的,便叫他周五接上小孩,直接送去宋辰铭那儿。后头的事宋辰铭会理着,也正好让祁锐在他们那过个周末。
话都商量好了,他也确确实实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这几天公司医院来回跑把他给跑得昏头昏脑,忘了个干净。
“帅,挺帅的,”他伸手揉了两下祁锐的脑袋,右手拎着的袋子提高些晃了晃,“我买了糖炒板栗,去洗了手过来吃点儿。”
小孩点着头用力得“嗯”了一声,油桶炮往电视柜上一放,颠颠得跑去了卫生间。
宋辰铭把板栗搁在了茶几角上,转头望见路昊手里那个拼完得有足球大小的变形金刚脑袋,有点无奈得弯腰捡起了两块积木:“陪他玩你拼个十多二十公分高的就行了,又不是搭宝塔,买这么多乐高。”
对方转动着那半个擎天柱的头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在医院里过夜。”
“那边没什么事了,”宋辰铭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翻着地上的乐高堆帮他找着能用上的形状和颜色,“我就先回来了。”
他这么说,路昊也没再继续往下问,目光转向手里拼到半中的擎天柱,积木咔哒两声卡进了凹槽里。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像是慢慢松懈下来,宋辰铭才跟着拼了一小会,眼皮子就开始直打架,睡意也变得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