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第19章
完美犀牛
1 年前


她以为对方就是随口那么一提,嘴张了张想说下午是运动会,坐公交也来得及,根本没料到路昊会真的拿起桌上的钥匙站起身来。
“来来来,拿个袋子。”老孟不知道从哪翻出个纸袋子来,把塞给她的零食装好让她给提上。
罗骁昀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就这样稀里糊涂得拎着吃的,跟着路昊进了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
她坐上副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路昊在旁边摸出手机插上了电源。单独跟对方待在一起,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松开手刹准备起步也就是一两分钟的工夫,只是他们的车刚打上了火,斜前方停着的那辆白色卡宴便突然亮起了大灯。
不给反应的时间,那车就直冲过来横挡在了跟前。
路昊面无表情得抬起眼来,看着任开杰坐在驾驶座不紧不慢得降下车窗,对他笑了笑:“一天能碰上两回,我都说巧了吧。”
“咱们两兄弟这么久了也没说坐下来喝一杯,今天算我的,想去哪个店你挑。”
对方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声音很冷淡得回了一句:“把车挪开。”
“我朋友的店就在附近,我在他们家有存酒都是高档货,”任开杰摸出了手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翻着通讯录,“坐我的车我载你们过去。”
男人似乎是铁了心的要他们下车,罗骁昀坐在副驾驶有些惴惴不安得握紧了安全带。
任开杰等了半分钟,面前的黑色路虎还是发动着。
他什么也没说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拽开自己的衬衣领子从车上下来,走到了对方的车头前。
罗骁昀还发着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男人就忽的抬起右腿一脚踹在了前大灯上:“路昊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我叫你下车你跟我拽个屁拽!”


第三十章

对方这一下踹得很猛,罗骁昀坐在车里都多少能感觉得到——车子的前大灯别说肯定是碎了。
她涉世不深是头回碰到这样耍横不讲理的,忐忑得抿了抿嘴唇,望向坐在驾驶座的路昊。
她哥也没说话,松了安全带起身下车,径直走到了任开杰的跟前停住。
“现在又肯下来了,刚才不还跟我甩脸子吗。”
对方嗤得一声笑得很轻蔑,右手往西装裤兜里一揣:“请你喝酒是跟你客气,也看在咱们俩是表兄弟的份上,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在这跟你......”
他话没有说得完,就被路昊嘴里蹦出的几个字给硬生生打断。
“把车挪开。”
任开杰嘴角勾起的弧度僵在了半中,抬头看着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心头的恼意张牙舞爪得往上扑腾,烧得眼里发红:“路昊,我他妈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跟我......”
那个我字才冲出口,站在跟前的男人就猛得抬手攥住了他的右手小臂,一个用力反拧到了身后,带着他往前两步,将他压在了那辆白色卡宴上。
任开杰只觉得眼前一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就嘭得撞在了发动机盖上,疼得是龇牙咧嘴。
他右手被拧着,弓着腰整个人重心朝前,肩膀抵在前盖上想要支撑着直起身来,却又像被丢在砧板上的鱼,蹦跶得难看。
他骂骂咧咧得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咬着牙重重得喘出口气来,终于妥协似的侧过了脸:“你他妈把我给松开,我去挪车行了吧。”
对方倒是意外得好说话,压制在身上的重量也很快便撤去。
任开杰撑着车盖缓缓站起了身,揉了揉自个生疼的手臂看了眼面前的路昊。
他转身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身子一低右膝跪在皮质的座椅上,够住后座的球包往身前一拽,扯开拉链从里头抽出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他抽得很急,动作又狠又猛,球杆在狭小的空间里挥动不开,第一下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罗骁昀坐在路昊的车里望着外头的情形,看得是提心吊胆。她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真得动起了手,更没想到任开杰下手会这么得狠戾。
她握着内门的拉手,低头看向她哥扔在车里充电的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拿起滑动了一下屏幕。
路昊的电话没有设密码锁屏,她很顺利得在最近联系人里找到了宋辰铭的名字。
她手指有点发抖得刚往下按,拨打了这个号码,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砸中什么的闷响。
宋辰铭是在去见客户的路上接到的电话,他从车里的杂物箱里翻出了无线耳机,趁着红绿灯的空档戴上,却没听到那边有人说话。
通话持续了十来秒钟,只听到“咔嗒”一下声响,对面就突然挂断了。
他以为是路昊不小心按到了手机,心里也没太在意,等到两个小时后办完事回到了车上,才想起再打一个回去。
这次电话倒是有人接起也有了声音,只是说话的人不是路昊,而是个女孩在小声得答话:“宋哥?”
对方纠结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话也说得有些没头没脑:“我们现在在医院里头,出了点儿事,我哥跟人打了一架。”
“怎么回事,”宋辰铭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得拧起眉头,握住变速杆的右手收了回来,“路昊呢,你让他接电话。”
罗骁昀抬头往诊室的方向望了眼,又接着回答他道:“他们去楼下拍片了,可能一时半会上不来。”
宋辰铭伸手调了调车内的反光镜,一边准备启动车子一边问道:“他跟谁动的手,怎么打起来的,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他连问了几个问题,小姑娘支支吾吾得都答不清楚,只说是摔到了骨头,要照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
光是问她好像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宋辰铭从手机里翻出导航,直接拧钥匙点火发动了车子:“你们在哪个医院,我过来一趟。”
他开车到医院差不多一个钟头,按着对方说的找到了五楼的骨科。
电梯跟前等的人太多,他绕了个弯走的楼梯,五层楼一分半,刚走到诊室门口,就跟从里头出来的路昊撞上了。
对方手里还拿着份单子,一眼扫过去全须全有,胳膊是好的腿也是全的,瞧来瞧去能算得上伤的,就只有手臂上的那点淤青。
宋辰铭皱着眉头有点理不清这个情况,还没开口弄个明白,路昊倒先一脸莫名其妙的问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罗骁昀攥着裙摆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几分踌躇得插话道:“......是我给宋哥打的电话。”
她也不知道那会在停车场是怎么想的,只是之前在肯德基碰见时发生的事,突然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当时那个男人抡起椅子要往她哥身上砸,宋辰铭也是二话没说就朝那边跨了过去。
好像心里就是没来由得觉着,她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对方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不是说你摔到了骨头,”宋辰铭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张单子,姓名的那一栏写着个很陌生的名字,“任开杰是谁。”
见话题是越说越岔,罗骁昀连忙慌慌张张得解释道:“我哥没摔着,是那个男的自己踩着高尔夫球杆坐地上了,刚拍了片医生说没骨折,就是尾椎骨软组织挫伤。”
她省略了很多内容,比如任开杰是哪号人物,比如这架是怎么打起来的,再比如那根被踩到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球杆。
宋辰铭捡着关键词理了理,大概也明白他们刚才在电话里说来说去,主语压根就不是同一个。
罗骁昀没把事情头是头尾是尾的讲清楚,他也没有往细了问就莽莽撞撞得开车过来。
他想起刚才路昊问他为什么会在这,思绪搅浑着一时有些语塞得转开了目光。
他这一转,正好注意到从过道那边走来的男人,一眼瞥过去总觉得有种莫名得熟悉感。
任开杰这一下是摔得够狠,尾椎骨疼得厉害不说胃里还直犯恶心,到了医院就给他妈去了个电话。
事情添油加醋得说了一通,归根到底就是路昊把他给打了。
他妈很护他向来是偏听偏信,这头刚听他说完,那头就联系上了路政国要个说法。
为着她这个宝贝疙瘩,路萍是没少找他,路政国听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耳朵都快起茧,每次都是几句话敷衍了过去。
只是今天很凑巧,他去了任开杰他们来的那家医院,就在他们往上七楼刚做完了检查。
他拿着检查结果出了诊室,站在外头走廊上接完电话的女人拎着皮包走了过来:“老赵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凯特利的王总过来了。”
路政国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把单子跟钥匙递给她示意道:“去车上等我。”
“怎么了你,”对方噘着嘴接过了那些纸张,车钥匙拿在手上晃了一晃,“又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你脸色那么难看得干什么。”
没有检查出任何的问题,对他来说就是个问题。
路政国一言不发得看着脚下米白色的地砖,顿了半分钟转身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路昊的个头在人群中很打眼,他到了五楼出了电梯,没费什么工夫就在诊室门口的座椅边找到了对方。
最先看到他的人不是路昊,而是他旁边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路政国的视线同这个年轻男人对上,又很快得错开,走到了跟前脚步一顿,转而望向了随之回过身来的路昊:“听你三姑妈说你把开杰打了,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一章

生活往往是很讽刺的,就像路昊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开学报道跟家长会,路政国一次都没出面参加过——而现在却为了个不成器的外甥,过问上了自己的儿子。
他站定在面前一开口,宋辰铭方才感觉到的那种熟悉感就彻底消失了。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他们在外边才刚搭上了话,任开杰就被叫来的王磊扶着从诊室里出来,撞上了这截话茬。
他尾椎还疼着,一瘸一拐走得别扭,抬头便瞧见他那舅舅,心里咯噔跳了两下,顿时没了之前的那股子气焰:“舅舅,你怎么来了......”
小时候有路老爷子护着,他在家里是耀武扬威没怕过谁。唯独碰见了路政国,跟耗子碰着猫似的心里有些发怵。
“路萍说你出事了,”对方稍稍侧过脸来,漫不经心得看了他一眼,“让我顺道过来瞧瞧。说说吧,怎么弄的。”
任开杰被他这话问得给架在了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该怎么说,说这事儿是自个先找的茬,拿着路政国送的高尔夫球杆抡过去。结果连挥几下都没打中,还反被握住杆子拽得直踉跄。
还是说他暴跳如雷得想上去勒路昊脖子,却一个没留神踩到扔在地上的球杆,摔得不偏不倚正硌在尾椎骨上。
这事他不可能照实了说,更没法当着路昊和那个小姑娘的面胡扯,咬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能出什么事儿,不就是摔了一跤。”
路政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小会,也只是不急不缓得叮嘱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走路小心点,回去好好休养,别再让你妈担心。”
对方这话明明是关心,然而罗骁昀在旁边听着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哥,”她适时得插了个话转头望向她哥,拽着路昊的衣服声音里带着点着急,“我待会还有个考试,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嚷嚷着要走,路政国也不拦他们。
宋辰铭的手机正好在这会响起,对男人客套得打了个招呼,便让路昊和罗骁昀先下去,转身去了安全通道。
他接完电话从楼梯间出来,任开杰和那个男的已经不在走廊上。路政国站在座椅边玩着手里的卡片,像是在等他。
“您还有什么事儿吗。”他停顿了片刻还是走到对方面前,接过了他递来的那张黑色烫银名片。
“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聊聊,”路政国手指敲在左手戴着的银质表链上,轻描淡写得笑了笑,“看你跟路昊的关系挺不错的,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眉眼锋利看起来不够温和:“不提也是正常的,这些年是我亏欠了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对方一提这个,宋辰铭突然想起之前寄来的堆了大半个保安室的快递。
他印象很深也记得很清楚,当时快递员联系不上人没法派送,是因为收件人电话那栏填的号码,是路昊几年前就不再用的。
“他现在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做的事,我也不想勉强他辞掉工作来公司帮我,”路政国摩挲着表冠很淡得笑了一下,“逢年过节愿意跟我这个做父亲的吃顿饭,就差不多了。”
他曲绕得说了这么一大通,宋辰铭倒也听明白了。
路昊不怎么待见他这个当爹的,林英芳那边又不可能给他牵线搭桥。他是想从路昊的朋友身上找切入点,让他们帮忙旁敲侧击得劝一劝。
话说得是冠冕堂皇,过错也一股脑揽在了身上。
宋辰铭抬眼看着对方那神情自若的模样,感觉自己若不是在销售这行做了五六年,或许真会被路政国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做父母的哪有不关心子女的,我明白您的心情,”他把手机放回了西装裤兜里,平静得笑了笑,“我一个外人,这事确实不好劝,要不您还是直接给他打个电话,实在一些。”
路政国对这个儿子分明就谈不上喜欢,现在却突然转了性子,三番五次得找上路昊谈什么亲情。
宋辰铭稍稍往深那么一想,就立即没了跟对方再周旋下去的心思:“不好意思我那还有点事,先不跟您聊了。”
路昊的车就停在医院大楼前的空地上,宋辰铭出了大厅便看见他那辆碎了前大灯的路虎。
他边摸钥匙边迈到了车身跟前,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上的路昊,又掉转视线问罗骁昀道:“你要参加的那是个什么考试,这会去还赶得上吗。”
“我们下午开运动没有考试,”罗骁昀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好意思得咬了下嘴唇,“我跟老师请过假了,刚才跟他们那是胡扯的。”
她倒是扯的像那么回事,宋辰铭扶着门框的右手拍了下车顶转头说道:“那成吧,你先送她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回一趟公司。”
他后半句是对路昊说的,对方的反应平平,照旧是不冷不淡得应了一声。
去医院这趟绕了远路又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宋辰铭再回到公司弄完资料,眼瞅着就到了下班的点儿。
手上要紧的工作都忙得差不多,他去小阳台抽了根烟,走着神想刚才那档子事。他越想眉头拧得越紧,没抽多久就把烟碾熄在垃圾桶里,收拾东西下楼去了停车场。
路上正碰到下班高峰,宋辰铭在半道上堵了二十来分钟,到家的时候路昊还没有回来。
他习惯性得去厨房想拿罐啤酒,又发现冰箱里已经空掉忘了补货。他有些无所事事得回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看起了地方新闻。
路昊是一个小时后到的家,手里还拎着一打罐装的啤酒。
他把车钥匙随手搁在了饭桌上,拆了啤酒外头的塑料包装,抽出一罐抬头问注视着电视屏幕的宋辰铭:“喝不。”
对方看得不怎么认真,右手压在靠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不用,你喝你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太长时间,该想的想了,不该想的也琢磨了。只觉得什么事情一跟路昊沾上了边,自己好像就很难保持理智去思考问题。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说是看在多年的朋友情分上,可对方回回出事他都在意得跟什么似的,反应早不在朋友的界限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