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59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李牧点点头,他伸手抚了一下台面。擦得很干净,手掌按在台面上,能感觉到站在这里调酒,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速度调酒,”赵升焉说,“第一要义就是配方要熟。”
这点李牧当然知道。一些速度调酒会要求调酒师在短时间内同时调出多款酒水。入店之初,李牧就将常见的酒类及鸡尾酒的配方摸得熟透,一开始难免会遇到一些不熟悉的酒类的情况,但如今,基本已经能娴熟应对客人的各种需求。
可问题在于,“同时”。
“我个人的经验,就是拆开、重组。”赵升焉说,“我相信,现在我随便报个鸡尾酒的名字,你都能很快地做出来。关键是,同时做多杯鸡尾酒,则不是纯粹的相加。”
他走到李牧身边,拿了一瓶金酒。
“同样是金酒,你可以兑汤力水,做G&T;也可以加青柠汁和糖浆做螺丝钻。”赵升焉掂了掂酒瓶,又将它放了回去,“做平衡的,味美思;做补充的,苦精,橄榄,柠檬。记每个配方是你的本职,我不会再花时间去考验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去用另一种方式,将它们联动起来。”
“这……”李牧有点犯难了,“这怎么做……”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做起?”赵升焉笑了,“简单,我们可以按照基酒的类型,将你熟知的那些配方进行分类。威士忌一类,金酒一类,朗姆酒一类……再根据平衡与装饰的不同进行细分。明白了吗?”
李牧随手拿了一瓶威士忌,“God father。”
又想了想,“Highball。”
“Whisky Sour。”
那些早就深入骨髓的配方一个个冒了出来,如幻影一般在李牧眼前随意排列。而他任意调整着它们的顺序,最后竟如分子一般牢牢地黏连在一起。
酒向来不是孤立的,正如人一样。它们或许有各自的历史与来源,但追根溯源,它们都来自土地,来自一颗葡萄、一块土豆、一束高粱、一把稻米。它们虽呈现各有不同,但都来自风土,来自时间。
赵升焉见他领悟得这样快,觉得这场临时突击可能有点希望。他点点头,“这些功课你回去再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演练。”
“怎么练?”
“10分钟,8杯鸡尾酒。”赵升焉笑得狡诈,“当然,你肯定是做不完的。但我不会责怪你,你要做的就是去思考去练习。我要告诉你的是,花雾的标准不会那么高,但它并不是你的目标。”
李牧点点头。
赵升焉扬起手,亮出手上的考题,“Highball,Whisky Sour,Sidecar,Margarita,Penicillin,Sazerac, Dry Martini,最后一个,Negroni Bianco。”
李牧从花朗出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午饭时分。赵升焉哪里还是和蔼可亲的赵妈妈?简直就是魔教教头,直折磨得他死去活来。速度调酒拼脑力,也拼手速,李牧原以为自己大概还可以,结果第一次速调他根本手忙脚乱,还差点把搅拌勺甩飞了。赵升焉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李牧脸红红,人菜就是活该被嘲笑。赵升焉笑完之后还不忘给他指点,哪些动作不够干脆利落,哪些步骤可以调整,李牧点头记下了,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走,吃饭去。”赵升焉拍了拍他的肩,“下午继续练。你要有空,也想想创意表演这一块儿你想弄些什么。”
李牧刚想说中午他请客,电话偏偏赶了过来。一看,是岳人歌,两人俱是一惊。
“接,快点接,”赵升焉催促他,一只手作出拉拉链的动作,“我不出声。”
李牧接通了电话,“你在哪?”岳人歌劈头盖脸就问,“没在家?”
“我……出来买点东西。”李牧说,“你来我家了?”
“嗯,”岳人歌说,“刚见完一个客户,顺便就过来了。我看有家做煲仔饭做得还不错,就打包了两份回来。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我、我马上回来。”李牧看了一眼赵升焉,赵妈妈一脸我懂你快走的表情,“你等我。”
电话挂了,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赵升焉笑道:“看来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你的饭了。”
“他……他确实有点儿黏人。”李牧说,“反正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赵升焉瞧他那样,越看越觉得好笑,干脆忍不住笑了出来。李牧不明所以,茫然地瞅着赵升焉,“干嘛?”
“我说你啊,怎么搞得好像出轨的渣男一样?老婆查岗,心慌意乱。好歹他不是跟你视频,不然准露馅。”赵升焉笑着打趣他,“也就是你了,傻乎乎的,成天心思就扑在这件事上,没别的什么想法。他也是心大,对你这么放心。要是旁的人,找个你这么好看的对象,还不得成天用根绳子栓在裤腰带上。”
这一通话将两个人都编排进去了。李牧听了,还是回护了一下岳人歌,“他人很好的,从来不怀疑我。这回说到底,其实还是我做不对,心里有秘密,怎么也不自在。”
“想退出了?”赵升焉点了烟,抽了一口。这烟还真是有点奇怪,不知怎的,竟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恋爱中的人就是好,口口声声都是他他他。赵升焉这一辈子,鲜少有后悔的时候。今日竟然心里有点儿怅然,要是当初他们也能这样多为着对方想一点,何至于现在空留这么多遗憾?
“那不会。”李牧笑道,“你说过的,既然做了选择,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作者说------------
猫妈:关于速度调酒这一块,我努力去找了资料,但是好像没有非常详细的适用于比赛的教程,所以就在查阅了相关资料的基础上,根据比赛的规则要求,自己猜想,努力去写了一些。不足之处,欢迎指正!
配方的记忆肯定是必考知识点。这一块内容我参考了一些网络的资料,其中根据基酒的类别进行记忆也是从网络资料得到的启发。速度调酒往往是短时间内调出多款不同的饮品,在观看一些现场表演的视频时,我发现那些调酒师在进行速调时也并非一杯酒一杯酒地安排工作,而是动作拆解、统筹安排的结果。我根据视频呈现的结果,还有一些比赛的规则,妄自逆推了一下可能的训练方法,非常不专业,大家看个乐呵就行!


第93章 你现在出息了
李牧最后听从了赵升焉的建议,不坐地铁了,打车。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岳人歌已经进了他家,门半掩着,从屋里飘出香气。
岳人歌坐在沙发上等,一抬头见是李牧,笑着冲他招招手,“饭都快凉了。”
“你怎么跑来了?”李牧匆忙换了鞋,扯了张凳子顺势坐下,“你还买了小龙虾?”
“嗯。”岳人歌丢过来一双塑料手套,“刚好看到,就买了。吃,一会儿我还得出去。”
岳人歌忙,李牧知道。以前偶尔会觉得寂寞,这回倒没有,反倒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庆幸。小龙虾是冰镇的,腌制得入味,几乎不用蘸调料,入口就是满嘴鲜。他笨手笨脚地剥了一只,放在岳人歌的一次性饭盒里。岳人歌用筷子挑着饭盒里的锅巴,“你自己吃。”
李牧闻言,低着头又剥了几只小龙虾,可怜巴巴的一点虾肉点缀在配料丰富的煲仔饭上,不成样子。
即便有了些默契的情侣,吃饭时偶尔也会陷入沉默。也不是因为饭菜太好吃,更多是因为心事重重。
岳人歌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李牧抬起头来,见对方冲他一笑,“这饭有点太干了,我又不想喝可乐。”
李牧站起来,“冰箱里还有之前存的汤底,我热一下。”
岳人歌没有阻止他。
冰箱是之前买的,看着旧,制冷的效果还可以。李牧偶尔做饭,做饭的工具当然还是最简单的那几样。他仍保持着最简朴的生活习惯,吃不完的东西存着下回再吃。这汤底还是那天他们吃蟹粉豆腐时打包带走的,岳人歌赞不绝口,破天荒喝了两碗。
老板说那汤底是用了火腿和老母鸡慢慢煨出来的,味道层次丰富,鲜得掉舌头。李牧加了点水,用小奶锅慢慢地化开,看着鲜味一点点冒腾上来。其实这煲汤和调酒也是有那么点像,是各色原料有机碰撞的结果。练习了一早上的手还是有点儿酸,李牧甩了甩手臂,见汤彻底化开了,取了一小勺尝了尝。皱眉,而后加了一点盐。
味道不足的,就用别的来补。一如破损画作修复,也需要补笔一般。只不过,这补得有好有坏,岳人歌端着小碗喝了一口汤,放下了。
“不好喝?”李牧敏锐地问。
“不是。”岳人歌笑着继续吃饭,“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味儿了。”
李牧还想说什么,又听岳人歌说:“上回我妈说的那个蚬子汤,有股咸鲜味,她说有她小时候的那个味道。后来她想再做,却总是复刻不了。她托我问问你,你是怎么做的?”
李牧歪着头想了想,“……我没放盐。”
岳人歌看着他。
“汤底我是加了火腿丁去熬的,用的是你家剩下的那一小截香肠,”李牧说,“所谓家乡味不过就是一种蛋白酶,小时候吃进肚子里,胃就会记得。”
岳人歌笑眯眯地,“你倒是很懂。”又道:“那香肠是我妈年前托我买了寄回家的,当时也就剩那么一点了。她老家其实在附近的县城,那里好吃的比这边多。”顿了顿,“我最近没什么时间,你若有空,帮我把这事办了。”
李牧闻言,点头。岳人歌盯着他的脸,“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李牧摇摇头,尝试含混过去。
“最近天变凉了,整个人有点不舒服。”
临走前赵升焉给他布置了作业,让李牧去想想花式创意调酒的表演内容。
花式创意调酒,并非单纯地在舞台上甩甩杯子,做一杯酒那么简单。表演的酒类一般需要原创,同时,调酒时还要为评委讲解鸡尾酒的设计思路和理念,更重要的是,能够说出故事。
花雾杯是少见的不以品牌赞助商冠名的调酒比赛,但调酒师们为了致敬主办方,在设计创意调酒时一般会选用主办方的酒类品牌。
在赵升焉看来,这就是一场玩梗、玩要素的一场大型dramatic show。
不管这drama不drama,酒肯定是要设计出来的。赵升焉要他明天就拿出一个方案——毕竟后期还有经过无数调整和修改——李牧一边默默地喝着汤,一边听岳人歌讲他母亲当年如何漂洋过海来到异国他乡。
李牧自然是走神了。
本届花雾杯的主题是:创新、突破、回归。一场好的show呼应主题是必须的。创新不是天马行空。一杯创意鸡尾酒不是随便几样酒调和在一起,就算是创新。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要遵循法意式鸡尾酒家族公式,即1份烈酒+1份法意式味美思+1份补剂。
赵升焉陪他等车的时候说,别看现在鸡尾酒的配方千千万,能留下来的都是简单又经典的。材料要方便易取,大众要方便复制学习,这就跟菜谱一样,吃的喝的毕竟还是要服务大众,可别太高高在上,最后失了自己的根基。
车来了,赵升焉继续在微信上叮嘱李牧。
突破是什么?一如科学家往往是在前人的肩膀上进行探索,最后只不过是在一个细枝末节的地方进行了改善。赵升焉提醒他千万别过于雄心壮志,将一杯酒弄得光怪陆离面目全非。在设计的过程中,可能是在味美思的选取上做了平替,也有可能在补剂上有了更改,但酒本身的平衡性和统一性仍不可忽视。
回归……又是一个宏大的母题。调酒师可以往下生发,用各类更详细的分支对其进行阐释,比如,思乡。又比如,酒最终还是要服务于人类。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阐发性的课题,任你怎么说都好。由此观之,调酒其实是个相当包容的行业。
李牧搅动着汤碗里若隐若现的食材,直到岳人歌伸手在他面前猛地一拍,他才赫然惊醒。
岳人歌哭笑不得,“亲爱的,我看你魂不守舍,要不要现在先去睡一觉?”
李牧自觉失态,有些不好意思。面前的煲仔饭早就放凉了,他不觉得饿,按住岳人歌要帮他去热饭的手。
“昨晚没休息好。”
“你是不是生病了?”岳人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好烫。”
“是你的手太冰了。”李牧握住他的手腕,“你怎么回事?最近的天气还不算冷,怎么手心却这样凉。”
岳人歌笑笑,把手抽了回去,“不碍事。”又说,“我陪你躺一会儿吧。”
李牧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关于花式调酒的创意,李木其实已经有了些自己的想法,不过尚不成熟,于是也犹豫着没跟任何人说。
回归,在李牧看来,既是历经沧桑返璞归真,又是在外的游子对故乡的拳拳思念。
还是遵循着最基本的法意式原则。这回举办方是某著名朗姆酒品牌,李牧在心里首选他家的朗姆酒为基酒。该品牌来源于加勒比海地区,和花都维度较为接近,虽然受其他因素影响,两地气候各有区别,但风土的大致感觉,两厢无异。
平衡的功能原先由味美思来承担,而现在则替换成了红石榴汁和木棉。木棉花朵硕大,灿灿如火,可供蔬食,入药清热除湿。石榴汁酸甜清新的口感,在朗姆酒的基调上添了一抹明艳的色彩。
李牧脑子转得飞快,人是躺着,岳人歌从身后拥住他。平日里这样,他早就魂不守舍,眼下他满脑子都只有赵升焉给他留下的那份艰难的昨夜,只模模糊糊听到岳人歌说:“……再弄点陈皮,老姜。”
“……嗯?”
“我是说,我妈要的那些东西。”岳人歌说,“现在网络上很难买到正宗的,非得自己跑去买。你既然要出这个门,那就干脆一次性置办齐全。老话说,本地有三宝,陈皮,老姜,禾杆草。禾杆草现在是没什么用了,前两样给我妈寄过去,她准高兴。”
李牧伸手摸了摸岳人歌的手背,“行,反正一个也是买,一箱子也是提,没差。”
脑子里却是灵光乱闪,他正愁着补剂要用什么来替换,岳人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不正是把他的疑问顺带解决了么!
“辛苦了,”岳人歌又说,“本想给你放假,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地方不远,你开我的车去,油费我给你报销。地址回头物品发给你。”说罢一枚香吻落在李牧耳边,“我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待在你身边,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你也知道这不可能。”李牧转过身,笑着搂住他。
岳人歌脸色微微一沉,手也松开了,“你也知道这不可能,以后可别让我再等你了。你不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来找你一趟等你半个小时。以后别乱跑,知道没?”
也许是心里有事,也许是另有其他,明知岳人歌只是口头上说说,实际并不会这样做,可李牧今天却没了曲意逢迎的心情,“乖,有时候我也忙啊。我尽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