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第58章
帅气笑水蜜桃
1 年前

  纪弘易在他漆黑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愕然的表情,他听到纪敬说:

  “喜欢你也有错吗?”

  纪弘易一瞬间心乱如麻,“我……”

  他视线躲闪,支支吾吾:“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怎么想的?”纪敬压低嗓音,“你们接过吻吗?”

  “……什么接吻?”

  “你的仿生人亲过你吗?”

  纪弘易稍稍皱起眉心,“怎么可能?”

  “你没有写进设定中吗?”纪敬目光沉沉,“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想法,怎么没写进它的设定里?”

  一句话便激起千层浪潮,纪弘易瞳孔紧缩,仿佛被人逼入死角,已是无路可退。半湿的浴巾从他头顶滑落,掉在两人的脚边。

  纪敬向前逼近一步,纪弘易便向后退了两步,然而两步过后,他的后背就贴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为什么你宁可做出替代品都不来找我?你明明知道你只要勾一勾手指,我就会回来。”

  纪弘易反手撑在玻璃门上,十根手指缓缓蜷起,握成了拳,他不敢告诉纪敬通感的事,于是只能绞尽脑汁地拼凑着借口。

  纪敬没有让他拼凑出这个借口。

  他低头堵住了纪弘易的嘴,纪弘易的思路也在这一刻完全绷断,组成借口的各个字词在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大脑虽然宕机,纪敬的气息却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中枢神经,点燃四溅的电流,在他的胸腔内一顿乱窜。

  四片柔软的唇瓣贴在一块,好似两朵碰在一起的云朵。纪敬的吻带有一丝请求的意味,他闭着眼,轻柔地亲吻着纪弘易的嘴唇。

  哥哥没有推开他——这个想法让他忍不住发出了试探的信号,他用手掌沿着纪弘易的下颚线暧昧地摩挲着,然后将拇指按在他的下巴上,稍稍撬开了他的牙关。

  纪弘易的呼吸逐渐紊乱起来,他伸手抓住纪敬的领口,却又顾虑重重,生怕自己不经意间碰到他的伤口。

  纪敬试探得逞,开始得寸进尺,他挤进纪弘易的唇间,去与他抢夺空气,去仔细品尝他的味道。纪弘易不喜欢这种被入侵、被抚摸的感受,他想要将对方推挤出去,然而纪敬却将这种推挤理解成了回应,数不尽的心事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炽烈的亲吻。

  卫生间的潮气凝结在洗手池前的镜面上,也在纪弘易的眼眶里逐渐氤氲。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他一阵头重脚轻,仿佛踩着棉花在云端行走,他将纪敬的领口愈拽愈紧,从鼻腔深处溢出两声粘腻的鼻音。

  纪敬终于听出了点不适的意味,他在纪弘易的下唇上吮了一口,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纪弘易脸色潮红,一只手抵在纪敬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臂挡在自己泛红的嘴唇前,他轻声喘息着,肩膀上下起伏,心跳全然乱了拍子。

  警铃大作,在他耳边回荡。

  “不行……”

  “什么不行?”

  “不行,我……”纪弘易喃喃自语着:“我是你哥……”

  可以思念,可以疾言厉色地碰撞。

  可是喜欢不行,相爱不行。

  “又不是真的。”纪敬捉过他那只挡在唇前的手腕,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掌心,“如果你不喜欢,我明天就去注销身份。”

  “你怎么可以注销身份?”纪弘易一脸错愕,似乎觉得纪敬说了些无比荒谬的言论。

  “只要告诉他们我不姓纪就可以了吧?”

  “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这不是换个姓的事,万一他们发现你是城外的人怎么办?”

  “那我是不是就有喜欢你的资格了?”

  “你会被驱逐出城!”纪弘易气急。

  纪敬脸上忽然绽开笑容,“你不想我被驱逐,是不是?”

  “我怎么会想要你被驱逐?……”

  “你不想我离开,是不是?”纪敬搂过他的腰,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朵,又埋在他的肩窝里亲了亲,“你不想要我走,我就不注销身份了。”

  “我一点也不在乎人类未来。”纪敬深吸一口气,纪弘易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我只想要你,哥哥。”

  纪弘易眼眶一阵酸涩,天花板中央的白炽灯化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光斑。他觉得纪敬发了狂,头脑都变得不清不楚,却还是抬起两只僵硬的手臂,如同一只刚学会行走的木偶,接着小心地收拢双臂,轻轻抱住纪敬的后背。

  挣断悬丝后的局促与彷徨仍然在他的眼底打转,无法背弃的责任如黑云一般向他压来。他站在阴霾的中央,抬头不见朝日,低头不见五指。

  他很难看见未来的模样。

  于是他索性闭上双眼,在片刻的宁静之中漂泊。纪敬的心跳敲打着他的胸口,纪弘易幻想自己已经摆脱了煋巢的重担,而纪敬也不再是军队上校,他们仅仅只是作为两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而存在。

  光是想象就已经觉得无比轻快、自由。可是睁开双眼之后,纪弘易却无法说服自己,他不相信自己对痛楚的渴求会就此中断。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纪敬因为自己再陷入危险。

  那样的锥心之痛他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第86章 

  距离纪敬出院还有一周的时间,士兵们听说上校恢复良好,在网上为他订购了不少水果和肉制品,这些都是他们用自己的分配额买来的。尽管纪敬数次告诉他们医院里每天都有仿生人来送盒饭,包装精美的礼盒依旧堆满了他的床头。

  后来士兵们来医院里看望他,纪敬才有机会将礼盒全部还给他们。

  “我这儿又没有厨房,你给我提十斤生猪肉我怎么吃?”

  “那我们明天给您带点熟食过来……”

  “不需要。”纪敬将礼盒塞进他们手里,“你们不是老嫌弃食堂的饭菜不够香吗?正好你们带回基地里吃,我这边什么都不缺。”

  没想到送出去的礼被上校当面退了回来,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纪敬见状又强调了一遍,“再不拿走就放坏了!”

  士兵们只得接下了手中的礼盒,“上校,那我们先回去了,下周再来看您。”

  “用不着,下周我都出院了。”纪敬靠在床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有烟吗?”

  住院以来他一根烟都没有抽过,导致最近他烟瘾犯得格外频繁。他曾经请医院的仿生人护工去帮他买烟,然而仿生人告诉他自己得先向医生请示,纪敬一听又作罢了。

  士兵们听说上校要烟,立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烟盒递了过去,还有人将自己的打火机放到了他的床头柜上。

  “谢了。”纪敬收好烟,摆了摆手说:“回去吧,下周我就出来了。”

  士兵们打趣道:“您说的跟出狱似的。”

  纪敬咧嘴笑了起来,他在这里住了几周的院,平时哪里都不能去,医院于他来说确实与监狱没有区别,然而现在哥哥与他一块儿关在这里,那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他虽然不介意在医院里再住几周,嘴上却仍旧说着:“谁叫医院里这么无聊呢?”

  仿生人护工在这时敲响房门,送来了两份盒饭。

  士兵们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们向上校与纪弘易道别后便离开了医院。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户外还算暖和。纪敬接过纪弘易递过来的盒饭迟迟没有拆开,他坐在床沿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提议去医院的空中花园吃饭,因为“医院的药水味太重”。

  “你晚上没有会要开吧?”纪敬试探性地问他。

  “没有。”

  纪弘易起身将两人的盒饭装进保温袋里,接着穿上外套,戴上一条薄围巾。

  纪敬弯下腰正准备系上鞋带,一阵刺痛突然从胸口传来,他虽然不是怕疼的人,却还是被猝不及防的疼痛激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直起腰暗自喘了两口气,准备去沙发上坐下系鞋带,纪弘易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弯不下腰吗?”

  纪敬当然不能说自己腰不好,可是他又不能说是因为怕疼,没想到纪弘易却将手中的保温袋放到地上。他心里一跳,木楞愣地看着纪弘易屈起一只膝盖,在他面前蹲下,捏住了他的鞋带。

  围巾遮住了纪弘易的大半张脸,纪敬只能从这个角度看到他圆润的鼻尖,和薄得几乎可以看见血管的眼皮。

  纪弘易为他系好鞋带,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见纪敬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于是问他:“你在发呆吗?”

  纪敬终于收敛起心神,“……没有。”

  纪弘易从他身边绕过,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纪敬立即跟在他身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两人穿过走廊,乘坐电梯来到了二楼平层的空中花园。花园里用石板路铺成了一条小道,一串串蔷薇花搭在木质的栅栏上,如同一片桃粉色的花海。

  全露天的平台上能够看到漂亮的火烧云,不过为了防止病人做出任何危险举动,医院在平台四周修建了数米高的护栏网。现在不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间点,因此来花园里晒太阳的病人寥寥无几。

  他们沿着石板路朝花园深处走去,一路上见到了几名正在浇花、除草的仿生人。走到花园尽头便是一道墨绿色的护栏网,上面挂了一张“有电危险,禁止攀爬”的黄色告示牌。

  两人在护栏网前的石凳上坐下,这里刚好能够晒到一点太阳。纪弘易取下围巾,将盒饭放到大腿上,拿起筷子刚要夹菜,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几下打火石的摩擦声。

  纪敬拆开烟盒的包装袋,从中取出一根烟正要点火,不料纪弘易突然伸手夺过了他嘴里的烟。

  “刚才在病房里我就想要告诉你,抽烟对身体不好。”纪弘易将烟对折后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你什么时候可以把烟戒了?”

  “烟哪有这么好戒?”纪敬转念一想,又说:“不如你以后多盯着我,我就不抽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人盯着。”

  “谁叫你是我哥?”

  纪弘易重新拿起筷子,脸上笑了笑,“脸皮真厚。”

  一阵细微的轰鸣声忽然从天边传来。他抬起头,一架白色的飞机从空中掠过,在晚霞的映衬下,好似一只悠哉的鸟雀。

  飞机尾部系着一条巨大的电子横幅,横幅中央是一个计时器,它正在不声不响地跳动着,观看的间隙,五秒钟的间隙便又从指缝间极速流失。

  纪弘易感到一阵莫名地焦虑,他低下头夹起几根菜叶子,不再去看天空。

  纪敬却扬起下巴,两只长腿伸直后随意地搭在一起。纪弘易忍不住侧头瞄了他一眼,今日红霞满天,余晖在纪敬脸上打下一层温柔的光影,他将两只手撑在身后,肩膀微微耸起,交叠的长腿轻轻晃动着,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倒计时。

  纪弘易忽然开口说:

  “我想了想上次你在飞机上对我说的话……你说一百年之后,仿生人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纪敬转过头来,“你说它们对自由没有概念。”

  “是的,话虽是这么说……现代仿生人的使命是用最高的效率完成任务,而它们的首要任务大多与主人的幸福指数挂钩。”纪弘易语气一顿,“其实它们不仅可以提高主人的幸福感,它们同样可以对自我的幸福指数做出评估。等到一百年之后,最后一批研究人员可以将它们的任务目标设置为自己,这样的话它们就会有机会去探索一切使自我快乐的事物,也算是变相地获得了自由。”

  纪敬却听出了一点悲观的意味,“你觉得我们无法在一百年之内解决生育难题?”

  “我觉得……很难。”纪弘易的声音迅速低沉下去,“煋巢的研究方向虽然和生物科学不太沾边,但是我们平时都会有机会接触到其他领域的科学家。听说他们的压力非常大,‘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和他们见面。”

  “为了讨论研究进展?”

  “对。”纪弘易点了点头,“……我还听说前段时间有科学家不堪重负,选择了自我了结。”

  纪敬皱了皱眉,“没有救回来吗?”

  “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尽管政府已经想方设法地保护每位公民的人身安全,比如在各个大楼安装防弹玻璃、限制所有窗口的开合角度,深陷绝望的人们总会找到其他的法子。体征圈更像是一种降低意外伤害的保护措施,而不是杜绝一切自杀可能的监测器。

  “你也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的自由。”纪敬说:“你的资源分配应该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倍吧?就算是从今往后不再工作,你也能养得起自己吧?”

  纪弘易忍不住问:“你是在让我辞职吗?”

  “是。”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只是一个吉祥物。”

  纪弘易差点都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他下意识地否认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不像是在开玩笑。”纪敬正色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煋巢才和‘王’合作。”

  纪弘易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皮,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像纪敬说得那样简单。

  纪敬将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他朝纪弘易身边靠了靠,两人的小拇指搭在石凳上,似碰非碰。

  “来我身边吧,哥哥。基地里非常安全,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纪弘易突然打断了他。

  “煋巢需要我。”

  与其说是煋巢需要他,不如说是他需要煋巢。有了这个“纪先生”的身份,他才算有了与“王”谈判的资格。

  纪敬没有说话,一双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好几个洞,他认为纪弘易舍不得煋巢带给他的名望,这无可厚非,生而再世难免会有欲望,被千万人簇拥、爱戴的荣耀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舍弃。

  “没关系,”他耸了耸肩,“等我退役后,我来做你的私人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