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折腰-第37章
开放白昼
1 年前

  “不过两日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宁晔看着华颜道。

  嗯,堂堂天宫小殿下,这会儿衣衫褶皱,发丝凌乱着实没有仪态。

  这熟悉的口吻,不用问,这是真的。

  华颜乖巧的松开手背在背后“表哥……我错了。”

  “知错就好,回去之后自己抄写诫规百遍。”

  “啊?!”华颜睁大眼果然,这才是他那冷漠无情的表哥,忍不住吸吸鼻子。

  他还委屈着呢,昨日被宣危强制带着回天宫。他就干了件猥琐的事儿……在云端之上,他把宣危给强吻了,然后……他就摔下去了。

  捂脸不敢回想当时宣危变黑的脸色,这不他费劲的一大早跑回来,还亮出他仙界三殿下的牌子,那鬼差才勉强让他进来。

  愣是绕过天子殿,怂头怂脑的跑阴律司了。

  “抄写就算了吧,殿下也是担心我。看这模样,要不先去梳洗一番?”裴言提议,华颜麻溜的瞥了眼宁晔,见他没有异议,真真内心对他表嫂佩服。

  笑意被他忍耐住,华颜像条鱼一样溜进来。

  裴言忍不住笑笑,等华颜走远,他才过去拉着宁晔的手,“没想到这小殿下真真不拘小节,也没外界相传的那般娇蛮跋扈。”

  宁晔不语,那是因为……他还没见华颜娇蛮跋扈的模样。

  趁着华颜梳洗的时间,裴言拉着宁晔去到阴律司内殿。

  “昨日殿下说这里有一鬼。”裴言环着手,手指抵着下巴专心思考。

  宁晔神色未变,显然没想到。

  他不是第一次来此,从未在此感受到其他。

  裴言绕着殿中走了圈,这里就算是他闭着眼都能描绘出这里一切。

  这会儿华颜已经整理好过来,看着表嫂在对墙思考,表哥望着表嫂,嗯……情意绵绵,看得华颜心里忍不住泛酸。

  “咳咳……表哥表嫂,你们在这儿干嘛?”

  裴言回首,“殿下来得正好,不知……殿下可再说说当日在殿中发现另有其人的情况。”

  一说到这个,华颜就来气,“对啊,表嫂你不提我都忘了。那个……也不知道是谁故意戏弄我,要是叫我发现定叫他好吃苦头。”

  话音刚落,华颜就隔空挨了一棒槌,还是砸脑袋上那种。

  “唔!是谁?!”华颜捂着脑袋转过身,身后空荡荡的。

  裴言过去查看时,被一道力量阻拦,身体前倾,大有摔倒之势,华颜瞠目却来不及过去,最后……还是宁晔出手,飞身过去揽住裴言腰身,眼眸微转,扫袖而过,这次他们仨真真听到一声痛叫。

  裴言内心狂跳,抓着宁晔的手不由捏紧。

  见他神色变换,宁晔察觉到什么,“怎么了?”

  裴言拉住宁晔的手,似有兴奋,“师父……刚才那叫唤像极了我师父的声音!”

  华颜捂着脑袋小跑过来,生怕再被背后袭击,“表嫂,你师父怎么……老打我?”他委屈巴巴说道。

  裴言一时无语,他也不知道啊。

  “师父,真是你吗?”裴言开始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听错。

  半响,没有回应,裴言大失所望,宁晔突然转首道:“你且退开两步。”

  尽管疑惑,裴言还是乖乖照做,华颜站在裴言身后,捂着脑袋一脸防范。

  宁晔指间凝起蓝火,火光在指间绽放,以他为中心,顿起蓝色极光在地上为圈。

  “他这是在……”

  华颜赶紧解释,“表哥功力非凡,定是有法子揪出端倪,表嫂你别担心。”

  裴言叹口气,心里确实掩盖不住内心的紧张。

  宁晔闭眼,突起疾风扫荡整个阴律司,风大却不觉冷,只是冥火消散,整个内殿陷入黑暗之中,唯有殿前几盏灯笼做亮。

  “唔……”

  裴言听到了,熟悉的气息刺激着他。

  这么多年,无数次的希望无数次的失望,他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宁晔突然身体一转,蓝光消失,无数光影凝聚他身,冥火全部亮起,唯有殿上左边那尊神像倒落在地,将地面砸下几道裂痕。

  这次裴言清晰看见那尊神像眨了眼睛。

  他忙不迭的跑过去,华颜紧随其后。

  神像脸上有了几分裂痕,仿若斑驳的墙皮掉落。

  他的面容似痛苦,似怅然。

  “师父?”裴言大喜过望,他看出来了,那神像模样渐渐变成他师父的模样。

  可是无论裴言怎么唤,对方都不应答。宁晔走过来,在神像眉间一点,变出个葫芦,裴言看到一缕青烟从神像之上飘出来缓缓飘进葫芦里。

  “这是……”

  “你师父……应该是死了。这是他一缕魂魄,靠着强大的执念才依附在此,看模样已是百年以上,但他依旧脆弱至极,方才砸华颜那一下估计是用了全部精力。”宁晔道。

  “那我师父他……”裴言担忧浮现于脸。

  “表嫂放心吧,表哥那紫金葫芦是专门供养魂魄的。”华颜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裴言看向宁晔手里的葫芦,知晓他的心思,宁晔递过去,“一缕魂魄暂时在这里面修养,他没有说话的能力,只能尽快去找到其他魂魄方才补救。”

  捧着那葫芦,裴言眼不觉红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直在找的师父竟一直在自己身边。

  恍恍惚惚百余年,他竟傻到现在才知。

  也是现在才发现以前没有关注过的细节他印象中,师父也曾这样提醒过他,当是差点摔着,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

  这么一想,果真是自己傻。

  似感受他的气息,葫芦动了动,裴言眉眼开怀,那种熟悉的气息令他安心,想到小时候被师父照顾时的温暖。

  师父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后又想到宁晔的话,“之前忘了一事同你说及,昨日我被赤浑也就是赤炎哥哥掳了去,他承认师父是死于他手,后来就是那个假的你出现,就被赤浑跑了。”

  华颜在旁一脸懵,掳走?回想昨日,艰险重重,他昨儿个咋就没发现呢。

  “冥府封锁严密,他逃不出。”宁晔道。

  裴言点头,“我得去把这事儿告知冥主。”

  “不了,冥府动向都在宣危掌握之中,他应该早已知晓赤浑失踪一事。”宁晔好似很了解宣危道。

  说着话的时候没错过华颜那一脸心虚。

  “也是,是我犯傻了。那我去找赤炎问个明白!”裴言眼里亮起光,这次去见赤炎不如上次那般着急心境,反而平和不少。

  看守赤炎是重重守卫,有了上次,冥主不再阻碍他进出无间地狱。

  赤炎同上次无甚两样,怕也是没想到裴言会再次前来。

  “见你面色苍白……发生何事了?”赤炎问道,从裴言露面起他就发现了裴言的不同寻常。

  “我问你,这回你同我说实话,我师父……你到底知不知情?”裴言顿了会。

  赤炎捏着手中的枷锁,眼神略有些闪躲。

  “是……是我杀的。”

  裴言笑了,是苦笑,“都如今你还同我说谎?还是你打从一开始就为你兄长顶罪?”

  赤炎脸闪现惊讶,当是没想到裴言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快。

  见他愕然不语,裴言叹口气,他的叹息让赤炎愧疚得无法直视。

  “我……谁……”

  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裴言低眸看着脚尖,“你兄长暴露了,是他自己同我说的。”

  赤炎咬唇,良久,久到裴言快要忍受不了那烈火灼烧。

  “所以你到底还知道什么?哪怕这些年你真心待我一分便告诉我吧。”裴言几乎用央求的口吻。

  赤炎闭上眼,难掩痛苦,“裴兄,不是我不想跟你直言,是我开不了口。”

  “都这样了,再难堪我也受得住。”裴言开口。

  赤炎睁眼,无神的看着跟前烈火,“我……原以为只有我痛恨冥府的束缚。直到有一日兄长不知为何宿醉而归,竟胡言乱语起来,我照顾他时听了三言两语,才知他对冥府已是敌视,甚至比我还要痛恨,但令我更震惊的是……他竟然跟你师父崔判官有关系。”

  裴言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所以……我师父到底怎么死的?他的魂魄呢?”

  “我不知道……后来我问过兄长,他都缄默不言……”

  ……

  天子殿

  宣危靠坐于殿上,跟前热茶雾气氤氲,直到凉透,宣危都未曾喝一口。

  华颜躲在自家表哥身后,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打量殿上人。

  “若是着急寻那赤浑,那就……逼一把吧,反正这档子烂事也该结束了。”宣危轻飘飘说道。

  宁晔颔首,“当是拜托你了。”

  转身间,华颜心里七上八下的,直到他跟着宁晔走出天子殿,宣危都没有开口。

  原以为对方会找他算账的,按理说他该是开心的,可现在……怎么有些失望呢。

  这些他自然不敢告知宁晔,小心思藏住赶紧去关心表嫂去。

 

 

第57章 

  阴律司

  裴言呆坐在殿上,鬼差将新的卷宗呈上便安静退下。

  “表嫂~”

  华颜和宁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裴言呆坐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扬起勉强的笑意。

  他的愁闷没有很好的掩饰,宁晔转首对华颜道:“你先去休息吧。”

  华颜不大情愿,怎么刚回来就把他支开……

  再不想,也得听。

  唉……

  一步三回头进了偏殿方向。

  “你不必担忧,宣危说会在三日内抓住赤浑。”宁晔上前道。

  裴言让开位子,示意他坐下来。

  果然靠在宁晔身上轻松许多,把玩着宁晔过长的发,缠绕于指间,如同他俩指间的红线般。

  “我担心的是能否找到师父其他魂魄,毕竟过去多年。”他仰首道。

  “或许可以从你师父执念出发。他挂念冥府所以留有一魂,其他的说不定因为他有其他执念留在他处。”

  宁晔到底是理智的,不过一语便点出裴言纠结所在。

  “对啊,师父挂念的又何止冥府。”裴言立马站起来,宁晔拉住他,“先等赤浑现身再做打算。”

  裴言激动的心情按捺下去,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也是。”

  结果,三个时辰后,冥府遍传明日,要兵解赤炎,令他魂唔唔唔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得知此事,裴言刚拿起茶杯,“哐”一声落地,宁晔在旁阅书,淡定道:“应是宣危之计。”

  裴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点点头,“可万一……赤浑不信呢?”

  宁晔垂眸看不出他所思所想,半响才道:“你刚才不是信了吗?”

  裴言暗讶,是啊……初初听到他便是信了。

  因为……冥主狠得下那个心,下得去那个手。

  裴言不吱声了,他知道接下来冥府暗潮汹涌。反观宁晔依旧那副淡然做派,除了……某位小殿下沉迷于捉幽冥蝶,完全与现在气氛不符。

  这一夜,裴言自然没有睡过,一直等到第二天,这还是几百年来头一遭刑台处刑。

  裴言和另外三位判官站在宣危身后,看着刑台中央的赤炎,他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感受。

  这会儿尤感袖子被扯了扯,他看去,是杨子舟。

  “若是不忍,便捏一借口回吧。”杨子舟道。

  冥府上下皆知,平日里同赤炎关系最好的便是裴言,此刻不禁也有些担忧他了。

  裴言忧心忡忡,他明白这只是计谋,果然,全冥府上下都信了。

  摇首,“无妨,最后一程我还是送送吧。”

  杨子舟叹口气。

  宁晔和华颜并没有来,裴言紧了紧手,不觉已有汗意,只盼着赤浑一定要出现啊。

  宣危无聊似的把玩桌上的令牌,这玩意儿一甩下去,可就真真定死了。

  刑台上方暗压压一片,笼罩风云。乌云围绕辗转,裴言知道,这里可出雷电,三界之中无人可挡,平日里此处可是重兵把守的。

  “启禀冥主,时辰到了。”黑无常在旁低声道。

  宣危稍一挑眉,二话不言将那令牌扔了出去,清脆声活像一把大砍刀架在脖子上。

  裴言沉着气,打量着四周,他在百鬼之中寻找,若是他不出现,冥主也不会收手。

  昨夜他没睡便是一直思虑这个,尽管宁晔同他说宣危判断不会错,裴言还是不敢拿赤炎性命冒险。

  他承认他心软了,不是不怨,只是没到赤炎拿性命来舍的地步。

  况且……害他师父的是赤浑。

  “轰隆隆”

  天降刑罚,电闪雷鸣,风云变幻,一道雷电击中,赤炎面色痛苦,全身抽搐,眼看着快要显出原形。

  裴言咬唇,偷偷变出判官笔。

  等到第二道雷电降下时,裴言欲冲上去,身后突然一只手拉住他。

  那边,一道身影从百鬼之中窜出来,将赤炎护住身下。

  “兄……长?”赤炎眼睛充血,仍不敢相信,赤浑喘着粗气,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黑白无常带领鬼差齐齐围上,将兄弟俩围得水泄不通。

  裴言看着宁晔,“你怎么……”

  宁晔松开手,“知你脾性。”

  裴言神色渐缓,这会儿其他三位判官当是没想到这局面,转首间又见宁晔,纷纷行礼。

  宣危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押下去,再当定夺。”

  一场风波过后裴言仍未回神,直到他站在天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