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折腰-第38章
开放白昼
1 年前

  赤浑赤炎两兄弟齐齐跪于殿中。

  四大判官,黑白无常都在两旁。

  “交代吧,你们俩知道我的脾性,撒谎还是隐瞒在我这里都过不了。”宣危凉薄的话在殿中是一道警告。

  赤炎赤浑都遭受一道电罚,分外狼狈虚弱。

  特别是赤炎本就在无间地狱受罚,身体分外虚弱,此刻跪于殿上,身子摇晃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赤浑深知无退路,啐了口血,道:“冥主想知道什么?”

  “崔敬。”

  两字激起万重波浪,特别是另外三个判官,韩大人粗眉上扬,显然没想到自己那位同僚会和赤浑牵扯一处。

  赤浑早有预料,“是我杀的。”

  裴言眸色冷下一分。

  “为何杀他我不愿说,冥主你就算逼我也无用。不过,他到底与我无冤无仇,我知道……”他说着看向裴言,“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不过……”

  他话没说完,殿前一支羽毛飞出来穿透他的胸膛,血羽毛落地瞬间化作灰烬。

  赤浑面色更加难堪,捂着胸口鲜血淋漓你。

  赤炎眯着眼,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宣危把玩着手中另外一支羽毛,“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裴言知道赤浑要说什么,无外乎让冥主饶恕赤炎。

  “不过,你若是现在不说,我倒是可以立刻让你那弟弟去见你族先辈。”宣危的话无疑是催命的。

  赤混狠着眼紧盯跟前的地面,压抑着嗓音道:“崔判官三魂七魄,三魂不知所踪,七魄在……恶狗岭。”

  裴言瞠目,恶狗岭乃冥府亡魂所经之地,他没想到师父的魂魄会在那里。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百年了,师父的残魂有没有被那些恶狗吞噬!

  韩大人比裴言还沉不住气,上手狠厉的抓住赤浑的脖子,冷厉道:“我看你还是下十八层地狱吧。”

  宣危点点桌子,“黑白无常带鬼差前去恶狗岭搜寻。”

  黑白无常得令,不敢耽搁,裴言也跟着前往,没想到韩大人也在其中。

  “我就说那不着调的,怎么会突然消失。明明之前还约了喝酒……”韩大人一边说着,没注意脚下,还是裴言眼疾手快扶住他。

  裴言自己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

  韩大人叹口气,“想想当年你师父还救过我,这么多年过去我都以为无法报恩了。”

  “是我,是我太傻了,没有及早发现。”裴言激动之中不免也有些惭愧。

  韩大人拍拍他的肩,不言而喻以示安慰。

  很快,他俩就到了恶狗岭。

  别说,这里同饿鬼村有得一比。

  荒凉一片,时刻窜出来些狗嚎叫着。

  黑白无常用着锁魂器开始搜寻,裴言很少来此,印象中就是小时候乱跑到这里。

  黑无常突然站在一处荒坡跟前停住,“裴大人,韩大人你们来看。”

  裴言和韩大人走过去,荒坡上连杂草都没有,上面还栖息着只小野狗,两眼碧莹,见周遭围堵,吓得飞快跑了。

  黑无常看着锁魂器上的光亮,吩咐鬼差,“挖开。”

  很快,荒坡底下露出一根白骨指节,似有感应,一丝魂魄幽幽飘出来,钻进锁魂器。

  七魄已经找到一魄,有了目标寻找起来简单许多。

  陆陆续续的已经找齐六魄。

  可这最后一魄怎么找都找不到,几乎把整个恶狗岭都翻遍了。

  韩大人身子骨不大行,此刻力气殆尽多瘫坐在一处荒凉石头上,裴言一直跟在黑白无常寻找,过去五六个时辰,没有休息多打算。

  “啊!”

  韩大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裴言喝黑白无常忙的跑过去,见韩大人捂着屁股,脸色不佳。

  一只野狗刚刚趁着韩大人不注意钻出来咬了他一口,这会儿被韩大人提着脖子,狠狠摔在地上。

  野狗面目挣扎,眼中放光,势要撕咬碎一切的气势。

  裴言蹙眉,韩大人本身脾气暴躁,此刻正欲要送那野狗一程,白无常突然开口,“大人手下留情。”

  “怎么?”韩大人不解看过去。

  白无常眼中闪耀兴奋,指着锁魂器,“最后一魄在它肚子里。”

  肚子!?

  裴言和韩大人齐齐看过去,野狗似有感应,害怕的呜咽一声,想要往后退避,奈何…

  裴言出手,将那野狗倒吊起来,野狗于空中挣扎,奈何它并不是对手。

  白无常凑近,裴言施加法术,野狗扑腾着,直到一缕淡淡的青烟从它口中飘出来,飘进锁魂器。

  裴言一收回,那野狗根要了狗命似的,一股烟儿溜跑了。

  也算它识相,再慢一步就落韩大人手中。

  看着锁魂器中的七魄,裴言适时的松口气。

  “麻烦各位了。”

  黑白无常摇首,“分内之事,属下不敢当。”

  韩大人面容也跟着轻松几许,“还有三魂不知何处。”

  裴言开口,“已经找到一魂,另外两魂……”思及执念,裴言看向韩大人,“大人同师父相识多年,可知师父他对何事藏于心头至关重要,或是执念相关?”

  这个问题还真问对人了。

  韩大人抚着胡子细想,“你师父生前便是一方县令,清廉一生。若说执念当是他那一方公堂吧。”

  裴言很少听师父提及往事,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他问,对方只说过去了。

  向韩大人打听清楚,裴言准备去一趟凡间。本来韩大人也要跟去的,奈何被咬了口,身子骨疲累,只好留在冥府修养。

  裴言安抚他之后,便立刻动身,这次他可没忘让鬼差去告知宁晔一声,免得他担忧。

  清水县

  裴言站在日头底下,晒出些虚汗来。

  “公子需要伞吗,这天儿闷热待会儿该是有落雨。”

  街旁一个男子扬着手里的油纸伞笑得热情,裴言算是发现了,这地方虽小,百姓确实相处和乐,感觉整个清水县上方笼罩一股青烟。

  乃祥和之兆。

  “这位小哥,敢问你们这公堂如何走?”

  那小哥上下打量他,指着前面那方向,“公子你不是本地人吧?,公堂再往前一个巷子往左就到了。”

  裴言淡笑,“我刚到清水县,人生地不熟。”

  那小哥表示理解的点点头,“那公子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清水县,人杰地灵,乃是一处好地方。说到公堂,咱清水的县令那是代代清官。”

  听出一分自豪来,裴言过去几日的愁然顿时消弭不少。

  那小哥是个热情的,又继续说道:“别不信,咱这儿的县令一向受到百姓爱戴。”

  说到此给了裴言一个方向,“好,多谢小哥了。你这伞我要了,祝你生意红火。”

  裴言又去买了本县务志来看,翻阅过往,上面详细记载了数代清水县官僚。

  他找了处阴凉底下坐着,不知是他走运,上面还掉了一红果子,裴言不拘小节的擦擦衣袖,咬了口,甘甜可口。

  跟着他掏出几枚铜钱,扔到后面果树的院子中。

  虽然他穷,果子钱还是掏得起。

  就这样,过路的几个小姑娘看见这模样俊秀的公子不顾仪态的在那儿边啃果子边看书。

  当是一种闲暇之景。

  裴言手指抵在书页上,一直找……直到他看到崔敬二字。

  看上面记载时间——七百年前。

  裴言咬下最后一口果子,意犹未尽,擦擦嘴的时候,跟前出现一小筐果子!

  他看着握着小筐的那只修长的手……宁晔背光而立,这模样可是引得身后过路女子的遥望。

  裴言不干了,一把提过果篮,一把拉着宁晔的手,“你怎么出来也不带个斗笠什么的?”

  宁晔反握住他的手,“为何?”

  还为何?看那一脸不明缘由的模样。

  裴言总不能说他太好看了,自己心里酸了不是。

  他转移视线,捞起果子胡乱啃了口,唇瓣水光潋滟,开口道:“反正……你注意着点儿。”

  宁晔从他那口吻中听出些什么,眼中恙起淡淡笑意,看得裴言心里更加虚了。

  抬手挡住宁晔的双眼,“你再笑,我就当街轻薄你了!”他装作恶霸似的说道。

 

 

第58章 

  感受到掌心睫羽轻颤,仿佛挠进心头。裴言注意到行人目光,神色不自然的拿开,宁晔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裴言收回手拿出果子递给他,“诺,吃个呗。”

  宁晔接下,见到裴言笑脸,他道:“可别说我贪心啊,这一筐可是你给我的,我再反赠于你一个。”他抱着大筐果子美滋滋的说着。

  裴言说完,还不忘拿起个咔嘣脆的吃起来。

  宁晔将果子收起来,缓缓道:“天要黑了。”

  这一日过得还真快,裴言不由感叹,拍拍手,舔了舔嘴角,“那先去公堂吧。”

  说笑完,自然要去办正事。

  望着头顶‘明镜高悬’四字,裴言深感威严,果然他师父适合干这些差事。

  他俩到时,日头落山,整个府衙处于幽静,裴言绕着这衙门走了两圈回来,“也不知道师父是否在此。”

  宁晔指间凝起火光触近眉心,双眼再开澄澈一片,望进天际,那天边弯月如勾,藏匿薄云之后,半露风姿。

  “如何?”裴言小脸巴巴看着。

  宁晔垂眸,缓缓摇首。

  裴言掩饰不了脸上的失望,怎么会不在呢。他干脆坐在石阶上,啃起果子来,宁晔默默看着筐子里空了一半……

  咔嚓咔嚓,脆脆的。

  裴言豪迈的抹掉嘴角的汁水,他盯着脚下的影子,思考着,干脆翻腾出那本县志来看,翻过来翻过去,裴言吃得快突然噎住,两眼睁大,“咳咳咳……”

  宁晔立刻俯身在他背脊轻拍一下,裴言呛红了脸指着县志,“原来七百多年前这里发过洪水呀。”

  从他手上接过县志,上面详细写了年份等等,这场洪水突然而至,毁了清水县将近一半的人。那段时日,清水县一片黑暗,尸横遍野,哭声哀嚎连连不绝。

  裴言之所以在厚厚的县志关注这个,只因为描写洪水篇幅太过冗长,不注意都难,更甚者他注意到年份好像同师父所在时间差不多。

  “这场水患,损失太大了。”裴言看完不禁感叹。

  正叹息着,就听到前方院子传来的脚步声,他微微挑眉,想也不想拉着宁晔窜上屋顶,趴在上面看着几个仆人提着灯笼跑出去。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往外跑,着急忙慌的不简单啊。”裴言嘀咕着。

  宁晔低眸看着被他拉着的手,转眸间迎上月色,眼底柔光一片。

  裴言话音才落,就见后院灯火通明,等了阵子,几个跑出去的仆人拉着一老大夫跑回来。

  夜风微凉,裴言瑟缩一下就顺势窝在宁晔怀中,突感身后人僵硬一瞬,裴言蹙眉不满道:“你还嫌弃我?”

  宁晔无辜的转眸,“没有。”

  躲避的眼神被裴言看在眼中,他干脆坐起来环着手,指着宁晔的脸“还说没有,你都不敢看我。我算是发现了,但凡我一亲近你,你恨不得老鼠见了猫一样要跑!”

  宁晔摇摇头,“我……不是。”

  裴言哼笑,“不是?你当初在天宫也不这样呀。”他仿佛生气的扭过头去。

  他侧脸相对,腮帮子气鼓鼓的,宁晔上手拉住他手腕被裴言甩开,“哼,你们这些男人都是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裴言转首指着他大声道。

  宁晔眨眨眼,“你难道不是男子?”

  裴言差点被他气吐血,撇了撇嘴,“咱们……不一样。”他侧眸道:“我可是专情的。”

  眼见着老大夫对着一妇人摇首叹气,随即离去。

  宁晔回想自己是否做错什么,左右思衬不得,过后道:“我只是……还不能习惯你突然的……”

  “主动?你就喜欢以前我面对你怂怂的样儿?”裴言插腰道。

  宁晔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选择沉默。

  裴言唏嘘一声,随后看见那妇人抹了泪往屋里走,裴言别扭的拉着宁晔的手跳下去探看。

  屋中

  灯火昏暗,在这寂静夜中透着一丝沉重。

  裴言透过缝隙能看见那妇人捏着锦帕坐在床侧,床榻之上坐躺着一中年男子,面色苍白,病殃殃的。可看久了会发现,他似乎……并不是生了病。

  宁晔默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君,明日妾身便托父亲请那万州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男子咳嗽一二,费力摆手,似灯油枯尽之态。

  “莫扰岳父大人了,这病来势汹汹,整个清水县大夫看了个遍都无法,怕是……”

  妇人忙堵住他的嘴,面色担忧,“夫君莫要胡言,妾身定会想法子的。”

  她说着安抚几句便出了门来,一个丫鬟在门前候着,裴言这时拉着宁晔躲在一棵树后。

  妇人同丫鬟来到院子里,风卷起地上残叶,妇人眼露哀愁,旁的丫鬟上前为她披上外衫,“夫人,大人宅心仁厚,定能得老天爷保佑的……”

  “这病来得突然毫无征兆,我怕……”妇人啜泣,啼哭声让旁边丫鬟面露担忧。

  丫鬟想了想,欲言又止,“夫人……婢子有一话不知当说否。”

  妇人转眸,“直说便是,你我主仆多年还支吾作甚。”

  得了这话,丫鬟这才放心,道:“婢子只是出门时听人说了嘴,虽是谣传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大夫来此皆说不出缘由,药石无果妇人就没想过是其他缘由?”

  她话开了头,妇人捏着锦帕思衬,良久才恍然开口,“你的意思是……中邪?”

  丫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