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40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李牧,”负责公众号运营的同事见到他,跑过来,“你来。”
李牧跟着进了办公室,电脑的屏幕上正是消息编辑的页面。同事的眼圈还红着,绞着双手,为难道:“我正在选择川哥的照片,但是他的照片真的太少了。”
梁川不爱拍照,平时大家聚在一块儿或是出去玩,多少会拍两张。但梁川总是臭着个脸,就算是合照也是一副大家欠了他一笔巨款的模样。更不用说单人照了,眼下只有一张证件照,还是十年前拍的,眉目嚣张,一副青涩的模样。
李牧愣了愣,他想了想,摸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你好……请问是安妮的经纪人吗?我是李牧。我是想,能不能请你们帮一个忙?”
“梁川?怎么会?”安妮大惊失色,“他昨天还好好的。”
“他一直不太好。”李牧沉稳道,“今天早上送到医院,人没有救过来。”
安妮不可置信地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那么年轻。”
是的,他还不到四十。
“我也不相信。我到现在也不相信。”李牧苦涩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隔着电话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是想请问你,昨天拍的素材里,能不能帮忙找一张梁川的照片?一是想放在讣告里,二是……用来做遗照。”
安妮沉吟了一会儿,“好吧,我现在就开始挑选。我先选十张出来,给你们,你们再挑。”顿了顿,“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医院。”李牧说,“不过很快,我们就会把他接回来。”
“……节哀。”
“川哥如果知道你亲自为他选照片,他会很高兴的。”李牧说,“你是他的偶像。”
那边没有应答,过了一会儿,安妮的声音如细丝一样颤巍巍地传来,“可惜了。梁川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调酒师。”
所有的酸楚,如潮水般上涌,直到鼻尖。
可李牧已经学会了不哭。若是梁川在,他肯定也烦透了这种磨磨唧唧的情绪宣泄。他喜欢洒脱地,满不在乎地,潇洒地离开,那些美酒佳酿,人们的赞许与笑脸,都是他终其一生,为之努力奋斗的一切。
--------作者说------------
我错了别打我了(猫猫抱头)另外,本文将于1.15入v,到时候会双更哦!还请大家多多捧场鸭!此外,因为工作繁忙,入v后更新将会调整为隔日更,有特殊情况会加更哒!爱你们!


第63章 李牧很想岳人歌
各位兄弟姐妹、亲朋好友:
怀着悲痛的心情,我们要向大家传达一个无比沉重的消息:狄俄尼的联合创始人及主理人梁川,因癌症晚期,经医治无效,于今日清晨永远离开了我们。
梁川是一位杰出的调酒师,曾连续三年蝉联芝华士大师赛冠军,是同侪中的佼佼者;十年前他加入狄俄尼,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从藉藉无名飞速成长为连续六年入围“亚洲50最佳”榜单的酒吧。是的,就在昨天晚上,狄俄尼荣登本年度最佳酒吧榜单榜首,创造了狄俄尼的历史,亦创造了中国酒吧业的历史。而梁川与我们一起,见证了这个光辉的时刻。
梁川的一生,没有遗憾,又充满太多遗憾。
梁川是个爱较真的人。他对调酒的每一样细节精益求精,立志为顾客提供最好的饮酒体验。
梁川是个乐于创新的人。他将生活的巧思与智慧融入到饮品的创新中,让顾客尝到新鲜、尝到风味、尝到快乐。
梁川是个温暖的人。他为他的团队带来知识、奋进与收获;为他的顾客带来欢乐、笑容与回忆。
梁川的离去,于他本人而言,没有太多痛苦;于我们而言,则留下太多的不舍与回忆。梁川将他所有的热忱奉献给了他所热爱的行业及他所见过的人们。
他的告别会将在本周四于福荣堂进行。
狄俄尼团队
媒体事宜,请联系:Nicholas Lau(狄俄尼事务部),137,XXXX,XXXX,同微信号。
配上的插图,是梁川昨日为安妮表演调酒时留下的照片。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凝重。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酒杯中。这是一个调酒师最光辉、最具有灵魂感的时刻,没有什么比这张照片更好地去定义梁川的模样。
如果是梁川本人,应该也会满意。
李牧还将上述行文翻译成了英文——狄俄尼毕竟还有为数不少的外国酒友。他又替行政检查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才松口气,发吧。
梁川的离去,让这间平日里本来就喧闹的酒吧更多了几分热闹。讣告的发布,再加上安妮第一时间的转发,让更多人看到了这一消息。不到开业时间便已经有人来,不过并不是来喝酒的。
“李牧,”艾米叫他,“好多人来送花。”
面孔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李牧认出一两个,是常来的顾客。他们原本不过是来狄俄尼放松取乐,没想到,第一次在这个快乐的地方落下眼泪。
“王经理。”李牧认出了熟人,“别哭了,川哥要是知道肯定不高兴了。”
王经理不穿西装了,层层叠叠的下巴堆在白T恤的领口上,抽抽噎噎地,“我就是难过!我就是想哭!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我还想喝他调的酒呢……”
李牧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拍了拍这位老兄的肩。
又一个梨花带雨的梁川粉丝,哭着问李牧能不能现在让她见梁川最后一面。答案当然是不可以,李牧温和地告诉她,星期四会举办梁川的告别仪式,如果她不嫌路途遥远,可以去。
来的全都是梁川在工作上认识的人,一个梁川的亲人也无。
岳人歌所说的,竟是真的。
不过就算没有亲人,那又如何呢?人死了是不会感到孤单的,何况,那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孤单的梁川。
深夜从狄俄尼下班,李牧照旧是最后一个走。他已经是调酒师,但依然保持着刚来狄俄尼时就养成的习惯。他和实习生一起,把杯子一个个洗净,擦干,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又抹净了一张张桌子,吧台也收拾得整洁。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生活从未被打乱过一般。
李牧立在吧台边,照理,他是该离开了。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整,李牧竟也不觉得累。吧台不算很长,中间靠左的那个位置,常常是梁川喜欢站的。摇壶、搅拌勺都是按照他的习惯摆着,方便他随时站在这里,调一杯自己喜欢的酒。
梁川为别人调了那么多次酒,有没有为自己偷偷放纵一次呢?
李牧的手指沿着吧台轻轻滑过。他想象着,若是梁川站在这里,会是怎样。他用梁川的眼睛看着整间酒吧,他发现了天花板上有一小片云朵状的污渍;发现原来从这里看过去,连坐在角落里的客人都看得清;发现今夜的月色那么好,悄悄地漫了一屋子。
李牧蹲下来,从吧台下找到梁川珍藏的那瓶酒。
已经喝得见底。
他几乎能看见梁川坏笑着的脸了:早就知道你会来偷酒,我已经全都喝完了!
这很梁川。李牧也笑了,觉得自己的设想很合理。
又觉得自己仿佛欠了梁川什么——认识这么久,好歹也是恩师,竟然一瓶酒也没给他送。
这么一想,内心又是一片怅然。
门口“咯噔”一声,李牧抬起头,扶着吧台站了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人,他呆呆地朝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有些悻悻地,这不过是他的幻听罢了。
该回家了,李牧把酒瓶子放回原位。
夜晚的酒吧街,是整座城市心脏最强劲的部分。如今酒吧也纷纷打烊,霓虹灯没落地亮着,如同困倦的想要阖上的眼。酒吧街背后就是一片人工湖,偶有喝醉的酒客不当心坠入湖中酿成事故,于是晚上总有人守着。李牧其实很少往那里走,他一般走大路。
巡逻保安的制服上有荧光条,只隐绰地看出模糊的人影。
李牧信步走着,绕过湖边。夏日的风变得轻柔,吹着他的脸。李牧的眼睛变得干涩,好像久涸的土地。
他偏离了湖边,拐进居民区,走进一条羊肠小巷。有模糊的影子扶墙呕吐,酸腐的气息逸散开来。李牧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在这里有过记忆的,那是他和岳人歌的第一次见面,他替他打了人。
巴斯滕正开在这条巷子附近。
算起来,狄俄尼和巴斯滕也不算远,隔着湖。只不过他不喜欢四处走动,也不喜欢回来。心理的原因更多。再年轻一点的时候,因为性格和处事的方式,他在那里过得也谈不上多愉快——更不用提最后离开的原因。
如今早已冰释,李牧的情绪也平和了许多。他绕到巴斯滕的前门,实习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准备关门。
“对不起,打烊了啊。”以为李牧是深夜买醉的酒客,“明天再来吧。”
是生面孔,不认得李牧也很正常。李牧温和地笑笑,“不碍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那小伙子觉得奇怪,有哪个精神正常的打烊时分还来看酒吧?他看了眼李牧,踮着脚尖把卷帘门放下了。他见李牧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试探地问:“你……是要来找谁吗?”
李牧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来看看。”
也许是因为下了班,心情好了些,又因为现在太晚实在没地方去,那男孩见李牧也不像是什么坏人,给他递了支烟,“抽吗?”
李牧接过了。
两人把烟点了,靠在门口的柱子边上。漫天的星辰在他们头顶,那是诞生于数万年前的光,如今却怜悯着现世的人。
“你是不是跟这里工作的人认识啊?”那男孩笃定李牧就是来念旧的,“说出来,指不定我认识……不过也不一定,这里变化挺大。”
李牧叼着烟,虚着眼看对方。他的面容被烟雾笼罩得一片模糊,那是极俊秀的一张面孔,质朴的男孩有点看呆。
“变化很大?”李牧问。
“啊、对啊。”他结结巴巴地,“这几个月,调酒师都走了好几个了吧。大家都待不下来。我们老板现在是个女的,就那个特有钱的那个,你知道的吧。但她也不管我们,什么都没有,大家就盲目地做,久了就没意思了。”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李牧是一点都不能理解的。但他现在明白,没有一个会管理的人,优秀的人再多,这也是一盘散沙。
“那你呢?”李牧像是很有兴致地问他。
“我啊,我就是想来学一学,觉得调酒挺有意思的么。要是能当调酒师就更好了,像梁川一样,”那男孩开始憧憬未来,“不过梁川去世了,你听说了没?我之前还专门跑去看他调酒。可帅了,梁川真是永远的神!”
“嗯。”李牧笑了笑,抬起手,吸了口夹在手指间的烟。
那男孩说倦了,挥挥手跟李牧道别,要去附近的M记凑合一晚。李牧没有回去,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不能再短了。星火落在地上,顽强坚持了几秒,又很快熄灭。
一如人的过去,一如人的未来,倏忽即逝去,短暂不可追。李牧坐在酒吧外的长椅上,忽然觉得夜晚竟有些凉。风变得平缓,不那么急躁,甚至有些知情解意。他搓了搓手臂,一种难以言说的、带着酸楚的感觉漫涌上来。
那是前所未有的,深刻的孤独。
失散是所有人必须面对的课题,李牧不过是万千俗人的一个。一直以来他总是奋不顾身地往前走,因为未来总有更新的东西等着他。
可现在,李牧有了眷恋。他想往回看,抓住一些什么,牵住一些什么。夜风渐凉,他默默地,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感到了刺骨的冷,他的心浸没在无处不在的冰凉的夜里。
在这一刻,李牧很想岳人歌。


第64章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福荣堂位于南郊,是一片风格统一的建筑群。
正中的一座楼,形容庄严,蓝天白云下红砖绿瓦,夹道两旁柏木森森。旁边当然还有一些小楼,造型就更质朴了,简直就是用灰水泥随意抹成的,也一并恭敬地侍立两旁。
这里来往的人并不算多,个个神情凝重,着黑衣黑裙,好像穿梭于其中的一只只燕子。
李牧站在福荣堂的门口,有短暂的怔愣,周围全是一些他并不认识的人。
“李牧。”岳人歌在不远处叫他,“这边来。”
岳人歌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角的淤青已经消肿,两颊处微微塌陷,眼角微微下垂。穿着仍是整洁干净的,少了些精巧的装饰,胸口只别一朵纸折的白花。他冲李牧勉力勾起嘴角一笑,“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这些天,他们各忙各的,不约而同把情绪压在心底,也没见面。猛地一见面,竟见出了恍如隔世之感。李牧在酒吧,岳人歌在别处。没有了梁川的狄俄尼就像忽然更换了一双假肢,虽然能勉强行走,但适应的过程总还是要有的。
忙倒是其次,忙的过程中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勾起一段伤心的情绪,倒显得更为要命。有什么不懂、不会的,李牧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叫梁川的名字,可抬起眼一看,站在那个位置的,是艾米。
女调酒师茫然地看着他,李牧一叠声道歉,手忙脚乱继续自己的工作。
怅惘横生。
有些人离开了,可他的痕迹还在。他说话的方式,他喜欢的东西,都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拓下影子。让人不由得去想起他。
“你最近瘦了。”李牧端详着岳人歌眼角的伤,“脸上的伤倒是好些了,还痛吗?”
“没感觉了。”岳人歌有些局促似的,双手插着兜,目光下垂,盯着光鲜锃亮的鞋面。“仪式十点开始,”岳人歌说,“我们走一走吧。”
坐落在南郊的这家殡仪馆其实于五年前才刚刚落成,坐1号线,在终点站下车,出站左拐走几百米就到。既是新修的,那么在规格上也比那些旧楼好上许多。郊外的空气比城内清新不少,天然的山清水秀;又少了那些灯红酒绿的喧扰。总而言之,确实是个清净的所在。
也不知道早已习惯了热闹的梁川,会不会觉得这里太憋闷。
李牧和岳人歌并肩而行,一条小道迤逦延伸至远方,花木繁盛。今日恰是阴天,也不觉得闷热,只这样缓步走着,顶多出一层薄薄的汗。
还是岳人歌先开了口。
“我试着去联系了梁川的家人,”他说,“但很遗憾,没有联系上。”
诚然如他所言,梁川的双亲故去已久,那些犄角旮旯的零碎亲戚自始至终也没有露面。不过这样也好,梁川生前过得简朴,唯一可称得上财产的,除了他那几身穿旧了的衣服,也就只剩床底一箱子落了灰的书。
“他很早说就要留给酒吧里的小朋友。”岳人歌说,“那都是他很早就定下来的。”
李牧点头,这也很像梁川的风格。
岳人歌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近日的事。他的语气平缓,像是纪录片里沉稳的旁白,事情很多,很细碎,但因为岳人歌的讲述,李牧也并不觉得烦。他安静地听着,讲到请化妆师为梁川修整遗容的时候,岳人歌停了下来。
李牧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他。岳人歌抿着唇,侧过脸,脸颊上已经淌下两行泪。
李牧不发一言,安静地抱住了岳人歌。
岳人歌在发抖。李牧一下一下轻轻地抚他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