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萧过放下烟袋,唇角微微弯起,从面具里裸露出来的双睛没什么笑意,“要说缺席,凌霄门门主也许久没出现在人前,这就是他将修真界的事放在心的态度?”
承朝恼道:“我掌门师兄闭关呢!”
“你们别再吵了。”温怀玉打断道,“联系位,是为了商议该怎么处理此事。裴千越如今行踪不明,仙盟各派又情绪激烈,我们如不做出应对,恐怕迟早要出大乱子。”
“温宗主心中早有对策,何必多此一问。”萧过道,“‘带领各位,向阆风城讨要一个说法’,这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么?”
温怀玉:“所以,巫医谷不打算参与?”
“你们神仙打架,何必牵连我等小门小派。”萧过笑了下,道,“天色不早,我也休息去了,回聊。”
说完,第三面光镜灭去,消失在大殿。
没过一儿,第四面光镜也跟着灭了。
温怀玉:“……”
至于第面光镜,方才尉迟初短暂露了一面之后,便始终空白一片。温怀玉一言难尽地了许久,也顺手把光镜收了。
大殿之,只剩下他和承朝长老。
片刻后,温怀玉淡声开口:“承朝长老好手段。”
承朝嘿嘿一笑:“还是要多谢温宗主想出这招栽赃嫁祸。”
温怀玉闭了闭,叹道:“我只让你在无涯谷开启封山大阵,将灭门之事嫁祸给裴城主,给各门各派一个讨伐他的由头。谁让你给他下毒,还闹出这么多死伤?”
“不这样做,怎能引起群情激愤?”承朝不以为意,“你以为些个宗派,真这么在乎有仙门被灭门?他们巴不得修真界多死伤解散个仙门,省得和他们争抢灵脉资源和弟子。”
“……这把刀一日不悬到他们头,他们便一日不着急。”
温怀玉:“你也不该利用决辉掌门……”
“决辉?是他自己蠢。”承朝道,“我不过告诉他,只要计划顺利,凌霄门掌管了仙盟,便将千秋祖师留下的秘籍分于他一些。没想到他竟然信了,还主去挑衅裴千越。”
承朝低低笑了两声,道:“不过是死在自己的贪欲中罢了。”
“要这么说来,你我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的贪欲行事?”
承朝的脸色微微变了,冷声道:“温宗主,到了这份,你不后悔了吧?还是说你其实是贪生怕死,不敢与阆风城为敌?”
“我若不敢,便不在这里。”温怀玉端坐在大殿,光镜灵力光芒微微晃,在他脸留下斑驳的光影。他轻轻舒了口气,平静道:“明日我便召集各派,组建反叛军……征讨阆风城。”
***
瀑布下,寒潭边。
把以下犯的混蛋玩意推下水后,风辞也跟着下水冷静了片刻。
如换做他真的肉身,黑蛇迷香必定奈何不了他。可现在不同了,他现在这肉身才十多岁的年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风辞足足在水里泡了快两个时辰才冷静下来。
至于黑蛇,被风辞一脚直接踢得昏了过去,在水里安安稳稳睡足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寒潭中水流微。风辞睁开,见大蛇的脑袋从水里浮起来,缓缓游到水岸边,变回了人形。
水底,一条变小了许多的黑亮蛇尾一闪而过。
毒性已经在渐渐消解,等到彻底消解完毕,他就能恢复常。
裴千越伏在水潭边,一不,好像还没醒来。
他身依旧穿着先前的玄色衣袍,浑身都湿透了,覆的黑绸不知去了哪里,发丝散落下来,在水中散开。
他恢复人形的地方就在风辞身边,一缕发丝被水流冲刷着飘到风辞面前。
一下一下,在他身前轻轻扫。
风辞闲得无聊,抓了缕发丝在手中把玩。
裴千越生得是很不错,尤其不戴黑绸时,双睛睫羽浓密纤长,根根分明。他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风辞也不打扰,玩够了他的头发,又靠在水岸边数他的睫毛玩。
——可见风辞这些年过得有多么无聊,什么都能用来打发时间。
他们在这寒潭里折腾了一整夜,天边薄雾散去,晨曦的阳光破云而出。
阳光洒入这寒潭深涧,裴千越忽然低吟一声,不适地皱起眉头。
风辞一愣,仰头往天扫了一,湿漉漉的手抬起来,覆在裴千越。
后者这才安静下来。
畏光?
难怪他屋中鲜少灯,平日里无论白天黑夜,都以黑绸覆。
风辞原先还以为他是不想让别人见他双坏掉的睛。
风辞想了想,一只手维持着覆在裴千越睛的姿势,另一只手探入水中,从自己身撕下一片衣摆。
阆风城的弟子服是殊材质制成的仙衣,除了蔽体之外,还能用来抵挡部分功法,坚韧无比。可惜,这弟子服昨晚就被城主大人亲手撕破了,破了功法,如今和一件普通衣服差不了多少。
风辞也不心疼,直接撕下一片,叠成长条,覆住裴千越的睛。
他身体前倾,帮裴千越把布条系在脑后,再垂下眸,捧着对方的脸细细替他调整。
确保一丝光亮也透不进去。
他这个姿势和裴千越离得很近,水从他发梢滴落下来,落到裴千越脸,再从脸颊缓缓划过。
像极了一滴泪。
瀑布下水汽弥漫,道水痕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微光,风辞低头注视了一儿,指腹微,替他轻轻拭去。
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风辞余光往下一撇,见了条蛇尾。
黑亮的蛇尾沉在水底,尾巴尖不自在地轻轻颤了颤。再收回目光,裴千越张脸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安稳,分明还是熟睡的模样。
风辞:“……”
装睡是吧?
风辞在心里冷笑,打起了坏主意。他低头凑到对方耳边,小声清晰道:“师尊,你还不醒吗?你再不醒,我就要亲你了。”
反裴千越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也没少占风辞便宜。
裴千越依旧没有,风辞睁睁见,对方近在咫尺的耳朵,一红了。
第20章 “除非千秋祖师降世。”……
蛇是冷血动物,裴千越又是个冷清冷感的人,风辞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脸红害羞这项功能。说脸红也不对,他面色还是白皙的,神情平静淡然,看上去十分正常。
……也就显得已被染成淡粉的耳根更加明显。
风辞忍住:“噗。”
中妖毒那会儿还真被他唬住了,还以为他和那些个妖神魔兽一,是个经验丰富的。
想到,被自家弟子调戏一下能成这,阆风城弟子们知道他们的城主其是条这么纯情的小蛇崽么?
不过也是,就裴千越这冷冰冰的性子,谁敢随便近他的,经验才正常。
加上在灵雾山修行这么多年,多半怎么来过人间。
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千秋祖师在自家蛇崽子上找到了久违的优越感。
裴千越越是这,风辞便越想多逗逗他,好偿还他昨晚的狼狈。
这么想着,他当真往裴千越的方向靠过去。
风辞存了逗弄的,故意把动作放得慢,二人的距离快拉得不足半寸,呼吸间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风辞就这么停下,眼底含着笑意抬起眼皮。
然后微微一怔。
这个角度的裴千越,与平时又不相同了。水汽将他整个人浸透,仿佛整个人柔软起来,那双原本形状锋利的唇瓣轻轻合着,上头还挂着一滴露水,晶莹剔透,看上去也软。
还有点可爱。
风辞忽然想起,他在这三千年的旅行中,曾到过一个历史进程慢的世界。
暴戾君王统治下的国度战乱不断,民不聊生,只因那暴君后宫里有位极其骄纵的后妃。
那美人一笑,暴君便什么忘了,只想把全世界给他。
风辞当时觉得这暴君真是昏庸无度,可现在看来,他好像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裴千越不笑,他也想把所有东西给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要是在那个位置上,大概会比那暴君更昏庸。
办法,谁让这既是个大美人,还是他养的崽,双重作用,谁抵抗不了。
风辞稍有失神,前忽然扬起一阵清风。
潭水四溅,风辞被这阵风推原位,看去时,眼前已经了那半人半蛇的影。
他头,裴千越立在水潭边,穿戴整齐,头发束起,上的水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唯有眼前还覆着风辞给他系上的布条,浅青的布料成为了他上唯一的亮色。
又变原本那个孤高冰冷、不近人情的城主大人。
就连耳朵不红了。
逗到人,风辞有点遗憾,但也不在意。他靠在水潭边,一条手臂搭在岸上,故作惊讶:“原来师尊醒了啊。”
这才过去短短一天,风辞已经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
可裴千越理他,转就走。
风辞手掌在水岸边一拍,形轻盈跃水面,转眼间便拦在了裴千越面前。
“师尊,怎么不理我啊。”风辞问他,“你要去哪儿?”
他来得及烘干衣袍,水沿着散的发梢滴落,入微微松散的领口。他衣摆下方已经破了,又被他刚刚撕掉一片,露其中赤裸的双脚。
下水之前,他就把鞋袜脱掉了。
浸了水的衣袍让少年纤细的形一览无余,但风辞并不在意,甚至还往前半步:“我与你说话呢。”
裴千越分明是看不见的,却还是转了,敢正面对他:“阆风城。”
风辞险些又被他这欲盖弥彰的可爱模逗笑了。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的确,昨天你在无涯谷闹了一场,不知道林师兄他们如何了,是该去看看。”
说到这里,风辞又想起了昨天那堆破事,有点发愁:“可你昨日……”
昨天裴千越在无涯谷发了狂,还伤了不少人。以风辞对那些名正派的了解,他们必然是不会罢休的,裴千越现在阆风城,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躲着不面,也不是裴千越的性子。
风辞想了想,问:“你知道是谁对阵法动了手脚,又给你下毒吗?”
裴千越:“知道。”
等他继续说,风辞却先断了:“我感觉这是个长的故事,我要坐下来听。”
老人家折腾了一夜,这么好的精和他站着聊天。
说着,风辞推着裴千越到水潭边,自己在岸边坐下,两条腿浸进水中。
“你随便找地方坐啊。”风辞招呼道。
裴千越:“……”
他有坐下,而是就这么站在风辞后,道:“无涯谷山祖师师承凌霄,封山大阵原本也为凌霄所有。除此之外,有别的可能。”
这一点,风辞先前也有所猜测。
改动封山大阵,只有对阵法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做到。而所有的无涯谷弟子已在封山大阵前被人屠杀,剩下的,便只有同懂得这阵法的凌霄。
风辞眉头皱起:“又是承朝长老。”
裴千越:“是。”
风辞还是不理解:“同为六,他为何偏要对你赶尽杀绝?”
“同为六?”裴千越似乎觉得他这说法有点好笑,“近百年来,修真界人才辈,无数修真派涌现,但六地位依旧屹立不倒,你可知道为何?”
风辞还真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资历老?”
“不,是因为六掌握着千秋祖师留下的珍宝秘籍,就藏在灵雾山中。”
风辞:“……”
又来了。
风辞当年是留下了些东西,但那些在算不上什么珍宝。
他当年一以为自己不会来,将自己所知所得几乎全教给了弟子。那些东西生不带来,不带去,要真是绝世的宝贝,他藏起来干什么?
等等,这事其他人不清楚,小黑一直守在他的洞府里,他还能不知道吗?
风辞揪了一根青草在手上把玩,偏头看着裴千越,过味来:“这说法……不会是你编来的吧?”
裴千越点了点头。
“阆风城、清净宗、凌霄、巫医谷、紫竹坞和万法阁,在仙盟成立之前,这六早已落了大半。”裴千越淡声道。
巫医谷与紫竹坞避世不,阆风城、清净宗和凌霄这些曾风光一时的派,也因传承久远,弟子青黄不接等种种原因,逐渐在修真界中淡去影,就连看似发展好的万法阁,同面临灵脉资源紧缺、后继无人的危险。
这便是裴千越山后看到的六。
裴千越道:“仙盟成立近三百年,但在仙盟成立之前,修真界其鲜少将这六并立。那时候,世间甚至已经少有六这个说法。”
风辞明白了:“所以,你为了保住六,故意散布了秘籍的消息?”
裴千越:“我还告诉他们,得此秘籍,修炼后便可像千秋祖师那,脱胎换骨,坐化飞升。”
风辞:“……”
他之前还说不相信千秋祖师是坐化飞升了来着。
小黑,真的会睁眼说瞎话。
不过说到这里,风辞已经大致理顺了所有事情。
飞升对每个修真者来说是莫大的诱惑,可这三千年来,除了千秋祖师外,整个修真界无一人飞升成功。现在裴千越放飞升的线索,众人自然趋之若鹜。
以此为筹码,联合六,创建仙盟,招收新弟子,硬生生将逐渐式微的六又救活了。
风辞更不满了:“你亲手让他们起生,他们还那对你?”
裴千越稍稍低头,面向风辞。
水潭边有短暂的沉默。
风辞反应过来:“哦,有秘籍的事是假的。”
差点连他自己忘了。
裴千越根本拿不什么所谓的秘籍来。
“也不尽然。”裴千越道,“六创立至今,已跨越了数千年。这数千年中,天灾、人祸,经历了多事。六传承到现在,许多术法已失传。而那部分,还好好保存在灵雾山里。”
哪怕有他们要的飞升方法,这些失传已久的秘籍,对他们而言依旧极其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