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第16章
故意导师
1 年前


夏明深:“偶然见过一面,有事吗?”
康帅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你和他不熟就好,窦柏华是阮航大表哥,他们俩一向不对付,你要是和窦柏华关系好,他一定要很郁闷。”
“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康帅躲着阮航发微信,姿势很别扭,“好像是看不惯他跟个花孔雀似的到处招摇吧,具体的阮航没说过。不过你也能看出来,估计从小到大,窦学长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要被拿来比较来比较去,是个人都要不爽。”
到底是个人隐私,夏明深没想多问,随口和康帅聊了几句目的地的风光,岔开了话题。
他们十二点在服务站吃了顿简易午饭,下午又是两个多小时车程,大巴车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这次的团建在外省一个古色古香的水乡小镇,地处偏僻,风光甚佳,临水甚至泊着几片小木船。大巴车停在镇上唯一一家酒店门口,夏明深卸下行李,领到钥匙,和阮航住进二人间。
临关门前,他留意到窦柏华的房间就在走廊中央,想要乘坐电梯下楼,必然他经过他房门前,十分方便他跟踪。
这一层楼住满了C大的学生,酒店条件有限,窦柏华在走廊里一丝不挂地记录下每一个同学的需求,不见半分烦躁。
夏明深正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冷不丁瞥到阮航从打开的行李箱边直起腰,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不要跟窦柏华走太近”


第32章 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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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你大表哥吗?为什么这么说?”
阮航反问:“你是在注意窦柏华的动静吗?”
“我朋友的妹妹是他女朋友,朋友觉得不太对劲,所以让我趁着团建,多观察一下他。”夏明深半真半假地说,“窦柏华有什么不对劲吗?”
阮航说:“那就劝那个女生赶快分手。”
他平时插科打诨居多,甚少露出这样斩钉截铁的神色,夏明深怔了一怔:“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他直觉出阮航和他大表哥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被比较出的郁闷,更类似于一种深藏的厌恶。
阮航嘟囔:“没什么不能告诉的,反正恶心人的又不是我。”
“窦柏华是我表哥没错,不过我妈妈和大姨关系一般,所以早先也就见过几面,倒是一直听我妈念叨这个表哥多么多么优秀,懂礼貌又能干。”
“那时候我还小,识人不清,也很崇拜这个事事都能做到完美的表哥。”阮航平铺直叙地说,“上高中那会儿,窦柏华大学毕业在即,找了份银行的实习工作,为了方便,住在了我家,不忙的周末,会开车去高中接我。”
“我高中社团有个大我两届的学姐,是个乖乖女,人很文静漂亮,家在农村,条件不太好,爸妈很少管她。”
夏明深听出了点似曾相识:“这……”
“你听出来了吧,”阮航嗤笑一声,“窦柏华的目标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内向、缺少关心、自立自强。内向和缺少关心是为了方便他接近得手,自立自强是为了增强他捕猎的快乐,顺便还能帮他生活上的忙,洗衣做饭什么的。”
阮航深吸一口气:“窦柏华在送我上下学的时间看上了她,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了一阵,就把学姐追到了手。追到后,他老是说学姐这里做得不够好,那里给他拖了后腿,总之,出了问题都是因为学姐,不然就是因为学姐的闺蜜乱插手。久而久之,学姐越来越不自信,能说句话的朋友也在窦柏华不断的挑拨下疏远了。学姐没考上大学,窦柏华花言巧语,劝说她不要复读。”
他愤愤道:“学姐当时一心都在他身上,差点就照办了,幸好有天发现他跟不三不四的人偷腥,脚踏两条船,才狠心断了联系,到县城复读去了。”
夏明深目瞪口呆,阮航继续道:“我当时还以为令有隐情,于是暗中观察了他两个月,没想到,窦柏华很快就把学姐忘得一干二净,为了不让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还去传学姐的闲话。”
阮航掷地有声地给窦表哥的行为点评了一句国骂,对夏明深说:“你快你朋友妹妹分手,好好的姑娘,被屎缠上不值得。”
他说起这段往事,气咻咻的,过了好一阵子才平复下来,
房门“笃笃”地被敲响了,两个相熟的新传的男生邀请他们一起沿着河道走走,夏明深和阮航止住了话头,换了身衣服走出宾馆。
他们此番出来团建,并不是全无任务的,按照惯例,返校后要上交一份摄影或绘画作业。
水乡小镇哪里都湿漉漉的,像被包裹在云朵里,地上小水坑星罗棋布。一行人准备不足,运动鞋不一会儿就踩湿了,只好在沿河的杂货铺里买了人字拖,啪嗒啪嗒拖着脚步走。
阮航背着摄像机,遇上他认为能入镜的,就极挑剔地比划半天,将景色收入囊中。
在某种程度上,摄像机是可以拿望远镜使的。阮航拍着拍着,忽然对着一个方向调整起了焦距,眯眼对他们宣布说:“小桥那边有一家纪念品店!”
买个纪念品回家,是个不错的主意。四个男生一拍即合,跨过石桥,推门声带起一阵银铃碎响。
看店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在柜台后面绣一副向日葵十字绣,操着一口方言让他们慢慢逛。
这个水乡小镇的人做什么都慢悠悠的,沿街的店铺老板把自己三三两两晒在躺椅上,穿着老头衫的大爷聚在浓密绿荫下下象棋,每一步都要思考半天。处处都让人有一种正在悠闲度假的感觉。
纪念品多是精致的小木雕,空气中沉淀着清新的木质香气。阮航又获得了不少素材,看来看去,挑了一栋镂空的二层小洋房和一瓶桂花香水,请教夏明深,适不适合送给他漂亮高贵的女神。
提起女神,他眼角眉梢都是快乐,引得夏明深多问了一句:“你胜利在望了?”
“那是自然。”阮航喜滋滋的,“我出手,哪有失手的!”
夏明深两次展示自我都铩羽而归,正是无计可施的时候,闻言精神一振,求教道:“你是怎么追你女神的?”
“你有情况?”阮航本是顺嘴一问,不料夏明深真的点了头,很是惊讶了一番,又自言自语道,“也对,你不谈恋爱才奇怪。”
他尽职尽责地给夏明深出主意:“你每天给她送早晚饭,还可以亲自下厨,让他体会你的用心。”
夏明深说不行。
阮航再说:“那就多熟悉她的作息,制造偶遇,女生最不能抵抗浪漫了。”
夏明深又摇头。
阮航:“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直接让他多看看你的脸,她肯定会越看越舒心,就答应了。”
夏明深还是摇头。
阮航接连几个大招,都叫甲方否定了,不由得纳闷道:“这些都不行?那你给我说说,你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性格,我好对症下药。”
“他很少说话也很少笑,冷冰冰的,”夏明深说,“成绩优秀,人也很好看。”
阮航:“比你大比你小?”
想起阅历差距,夏明深咬牙承认:“比我大七岁。”
阮航惊奇地说:“嚯,高冷御姐啊!”
夏明深好似被这定义雷到了,顿了半晌,才纠正:“他是男的。”
“男的也——”阮航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度,“男的?!”
大概是发现自己语气太过了,阮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急忙补充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没想到。”
夏明深叹气说:“而且你的方法都不适用。”
首先,做饭这种事,他们都是谁有空谁做,岳倾起得早,早饭这样可以献殷勤的地方,一向是他包了的。
其次,他们一起住了三年不止,彼此熟的透透的,无论是偶遇还是美颜都无法达到预想的暴击。
夏明深头痛地想,别人是从相遇、牵手、恋爱、同居按顺序来的,而他和岳倾是直接跨过中间的流程,一步完成从相遇到同居,导致寻常的追求法门,无一例外在这里栽了跟头。
不过夏明深也不算毫无收获,他临走前选了两只小猫木雕,一只垂着鱼竿钓鱼,一只翘着尾巴趴在旁边等。是留给岳倾的礼物。
等到再见面,他大概就能想出新的办法了吧。


第33章 薄荷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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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明深在石桥边支了画板,将老奶奶的木雕小店和河流纳入笔下。
他画了一天,期间阮航终于挑选出了最满意的一张照片,用软件修修改改,保存下来发给了班长后,就蹲在夏明深旁边,用的名义是为他出谋划策,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在滔滔不绝地讲他和女神的美好过往,还当着夏明深的面,给准女友打了两个柔情蜜意的电话。
经历了昨天的谈话,有了窦柏华这个他们共同看不惯的人,再加上夏明深主动请教他追人妙计,阮航大感两人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堪称好友了。
到底是刚成年的男生,有了喜事,总会忍不住炫耀,像只得意洋洋开屏的孔雀。夏明深又不想把他和岳倾之间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从别人嘴里听到评判岳倾或是他们这段感情的话,于是就总将话题往他身上引,阮航不假思索地咬了钩。
不管怎么说,夏明深到底是要比阮航成熟一些,早就过了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宣扬得人尽皆知的年纪了,外加长达七年时间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飘荡荡,找不到人说话,因此话也很少。除了在岳倾面前,其他时候都更习惯一个人待着。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夏明深收了画板,和说到口干舌燥的阮航找到一家小饭店,吃了一顿河鲜,背着画架返回酒店。
而在两人的密切关注下,当晚,九点半,窦柏华和他的学妹一前一后走出了酒店,相携往镇中心走去,叫他们悄悄跟在了后面。
河边多是居民楼,夹杂几条街不起眼的小店和饭馆,仅仅能满足日用。镇中心就要比这儿繁华许多,有几家游戏厅和台球室。夏明深和原住民打听过,听说还有一家少儿不宜的酒吧,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玩得很野。
这还是阮航的提议,他说像窦柏华这样的道貌岸然之徒,在周围都是同学的情况下,只敢在入夜才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有了他和其他女生的亲密照,不愁女方不分手。
等走到远离学生们活动范围的地方,窦柏华的手就不规矩地摸上了他学妹的腰,小学妹纵容地横了他一眼,窦柏华手又向下,掐了一把她的臀。
夏明深:“……”
突然变得油腻。
阮航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两人忍住辣眼继续跟着,待他们走到音乐声震天响的酒吧门口时,夏明深眼疾手快,掏出手机,静音,拍摄下他们恨不得粘在一起的姿态。
角度适当,恰好能认出是窦柏华的侧脸,照片边缘是闪烁糜烂的酒吧灯光。
夏明深生怕不够有冲击力,躲躲藏藏到了对面人行道的榕树下,拍摄了长达半分钟的窦柏华和学妹在门厅的激吻视频。
“快走快走!”阮航看他取得了证据,也不想再进去看了,催促夏明深远离这个红灯区,“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我朋友的妹妹看了这个会提出分手,那窦柏华呢?”
阮航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听见夏明深的话,顿在了原地,如实说:“估计窦柏华是不愿意的。”
他生怕分不成,一咬牙道:“不然再进去拍一段限制性视频?他不愿意就威胁他群发校友群?”
夏明深和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拒绝。
不知道章宇有什么办法,不过夏明深猜想,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和阮航出的是一个损招——先把出轨的证据握在手里,让静静分了手,窦柏华要是纠缠反对,就用不雅照威胁他,双管齐下,妥妥的黑社会老大哥风格。
阮航坑了看不惯的大表哥,悄悄为高中学姐出了气,心情奇好,犹豫片刻,实在不想长针眼,便拍拍夏明深的肩膀说:“算了,就这已经够劲爆了,窦柏华不敢不分手。”
任务完成,夏明深和阮航打道回府。
仲秋时节天气转凉,白日里有阳光还好些,可到了夜晚,风就尤其冷了。他们在来的路上做贼似的小心翼翼,肾上腺素飙升,况且窦柏华出门鬼混前并不会发预告,夏明深透过猫眼看到他经过,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夺门而出,根本顾不上注意气温变化,现在注意到了,自然暖和不到哪里去。
阮航冻得哆哆嗦嗦,翻着手机,说今明两天有寒流过境,将要大幅度降温。
夏明深默默戴上了卫衣帽子。
他们缩着手脚闷头往酒店走,一刻钟后,总算望见的酒店楼顶,再走两条街便能享受空调热风和厚外套,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街上一溜店铺早关了门,河道那边停放着几辆被风吹得歪扭七八的自行车,一辆黑色的轿车鹤立鸡群地树在旁边。
有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倚靠在引擎盖上抽烟,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明深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发觉这人有点眼熟。
“那不是物理系的那个谁——”阮航想不起来名字,指着那人苦恼道,“那个博士,好多女生喜欢来着,你还给他转送过情书,他怎么来这儿了?”
夏明深也愣愣的:“我不知道啊。”
“难不成物理系也秋游来了……”阮航说了一半,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猛然发现,岳倾是个男的,和夏明深交往甚密,而且正正好好大了他七岁!
阮航醍醐灌顶,看看夏明深,又看看岳倾,撂下一句:“你去跟他问好,我就不往跟前凑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夏明深还没做好见他的心理准备,绕到一棵柳树后面,透过未被寒流打击过、仍旧浓密茂盛的柳枝间打量他。
风把熟悉的薄荷烟味儿带过来,让夏明深突然回忆起一个夜晚——不像现在这样冷,是高考前一周的某个夏夜,他第一次发现岳倾会抽烟。
那时附中放了高三学生在家调整作息,每天只用在下午去学校自习。让高考生做饭是不合理的,胖华妈妈便揽过照顾居住在2单元301的两个青少年的责任,每天都中午晚上都到云城小区为他们做饭,吃完了再带胖华回家。
当代人有很多释放压力的渠道,跳舞K歌、暴饮暴食、坐跳楼机蹦极,不过这都不适用于有限时性国宝之称的高考生。同学们体重秤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往下掉,胖华也不止一次抱怨过失眠到天亮的痛苦。
夏明深模考成绩不错,压力并不很大,但或许是紧张而不自知,也或许是灾难来临前都会有预兆,那一周里夏明深经常惊醒,却记不起做了什么噩梦,不用多久又会沉沉睡去。
可是这天他一身冷汗地从梦里睁开眼,换上干燥的睡衣,正要躺上床上去,却听到隔壁“吱呀”响了一声,一串脚步轻轻走过他门前。
都这么晚了,难道岳倾饿了,半夜起来煮面吗?
夏明深克服睡意,推门出去看他在做什么。
客厅里并没有人,反而是大门虚掩着,声控灯冷白的光打进来一道,仿佛惊悚电影里吸引不懂事的主角的桥段。
夏明深蹑手蹑脚走过去,从门缝里瞧见了岳倾。
——他手指上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闭着眼靠在墙壁上吞云吐雾,另一只手里握着个空了一半的烟盒。烟气不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带着凉意的薄荷味,夏明深站在门里吸一口,鼻子都要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