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第15章
故意导师
1 年前


赵曙以他敏锐的直觉判断,能让岳倾做出以上种种变化的,估计是一位贴心包容的女朋友。
团队里余下的成员的猜想和他不谋而合,毕竟游乐园这个地方,除了家庭出游,就是情侣们青睐了,为此没少拿这个起哄开玩笑。
岳倾任着他们闹,没承认过,也没否认。
赵曙万分欣喜地将门票给了出去,希望游乐园之游能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治愈岳倾这个厌世青年,让爱的光辉普照大地,毕竟有这么一个要求苛刻的科研骨干在团队里,对资质普通的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
无奈事与愿违,岳倾打从国庆假期结束,就再次退缩回过往不苟言笑的状态,不光在项目上尽情压榨碾压他们,甚至直接搬到实验楼来住了。
有了女朋友,定然是温香软玉暖被窝,从此君王不早朝啊,岳倾这么做,差不多就是明着说,他和女朋友的感情出现了重大危机,已然到了两地分居的地步。
赵曙想劝和,又不好插手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硬生生憋出了一嘴的口腔溃疡。
这天,他去卫生间给伤口涂好西瓜霜喷剂舒缓疼痛,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岳倾脚步如飞地路过,直奔不远处的落地窗而去。
物理系是C大优势学科,向来备受领导青睐,科研经费充裕,这栋实验楼是两年前新建好的,活动空间一边的墙壁是巨幅的落地玻璃,供科研人员眺望远方放松心情。
赵曙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岳倾目不斜视,充耳未闻,好像正忙着和谁打电话。赵曙心里好奇,就自己跟了上去。
然后他透过落地玻璃,瞧见喷泉边站着一个男青年,扬着笑脸冲岳倾挥手。
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赵曙也能感觉出这个青年生的很好看,仿佛液晶显示屏突然从普通画质调整到了高清画质。他背后立着一盏路灯,衬得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像在发光。
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赵曙捕捉到一旁的岳倾脸上露出一闪而逝的惊讶,他转身往电梯间走去,只来得及对赵曙点个头。
赵曙热衷于八卦的头脑受到刺激,嗡嗡运作起来。
楼下,那个漂亮的男青年见岳倾走到面前,摸了一下他的手腕,可能是埋怨岳倾手凉之类的,因为下一秒,就见这个人皱眉把岳倾的两只手都握住,放在了颈侧,被冰的缩了一下脖子,立刻将岳倾的手轻轻丢开了,笑容就没从脸上下去过。
他们又说了两句话,赵曙就见岳倾原路返回到实验楼。不多时,岳倾走过他刚才离开的地方,过去几周的阴沉一扫而空,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
赵曙鬼兮兮地凑过来问:“不会是弟妹吧?”
岳倾不置可否:“别乱说。”
说完这句,他也觉得过于暧昧了,像是因为羞涩才会脱口而出的话,软绵绵地没有威慑力。果然,下一秒,赵曙就一脸了然的表情,啧啧啧感慨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搞未成年!”
岳倾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看了看乖乖等在原地的夏明深,无奈地回应他的调侃:“他成年了。”
赵曙这话有陷阱,不是要踩夏明深是个未成年,就是要踩他搞了夏明深。岳倾当然听得出,澄清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赵曙并非是不知分寸的人,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解释清楚他和夏明深的关系。
可鬼使神差的,岳倾没有。
每当听到其他人开他和“他的小情侣”的玩笑,他的心里总会获得一些隐秘的安慰,仿佛愿望实现不了,那么虚假地存在于别人口中,也是可以的。
左右夏明深和他团队的人并没有交集,这些话也传不到他耳朵里。
这半个月,岳倾不是察觉不出夏明深在躲着他走,有时候他没打招呼早到家了,就能看见夏明深一个人坐在数位板或者画板前发呆,乍一见到他,总是很慌乱的样子。
不得不说,夏明深的伪装很差劲,简直就是把“我有心事”写在了脸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对岳倾顾左右而言他。
这样两三次后,岳倾索性主动避开。
他不想知道夏明深在为什么发愁,他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
只要夏明深不挑明,他就能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将太平粉饰到天荒地老。
赵曙还在旁边不依不饶:“你小男朋友还在下面站着呢,人家大晚上来看你,不请人家来坐坐?”
岳倾对他的调侃不置可否,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伸手:“手机借我一下。”
他说的是一个肯定句,赵曙没反应过来,直接解锁递给他了。


第30章 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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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倾对着屏幕点了几下。
从这个的角度,赵曙并不能看到他在捣鼓什么名堂。等到手机再塞回手里,他低头一看,被正在拨号的界面惊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你给我老婆打电话干嘛!”赵曙哭丧着脸,犹如捧着炸药一般捧着手机,“不知道我们在冷战啊!”
“是啊。”岳倾冷冰冰地附和说,“赶紧和好,回去跪搓衣板吧。我先走了,你走得晚,你锁实验室的门。”
眼下项目完成得大差不差,就剩下些书面的收尾工作,就是带到家里做也没问题。
赵曙当然知道这一点——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分外清晰地认识到,见色忘义的岳倾不光要去花前月下了,还毫不留情地断了他的退路!
八卦的心思被这一噩耗清风扫落叶般清空,只余满腔惨遭抛弃的悲愤。
虽然电话尚未接通,但赵曙已经不敢大声说话了,压着嗓子雷声大雨点小地控诉道:“你太过分了!有异性……不是,有同性没人性!”
“不试试怎么知道?”岳倾没有人情味地说,“我相信,嫂子一定会原谅你的。”
电话接通。赵曙立刻不理岳倾了,讨好地对电话那头说:“老婆是我……老岳玩我手机,不小心按到的……先别挂……知道,我当然知道要回家,别气了别气了……”
他和妻子不过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当时寸步不让,现在骑虎难下,赵曙抹不开面子,缩头乌龟当到如今,岳倾及时给他递了梯子,他也就半推半就地下来了。
岳倾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背包,归心似箭地下了楼。夏明深这会儿从喷泉池挪到了台阶上,怕冷似的把手揣在兜里,耳边一圈细小的绒毛,头发柔软地贴着额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不知多少。
就在刚才,夏明深借口测体温去握了岳倾的手,虽然一触即收,但是仅仅是简单的触碰,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夏明深把摸过岳倾的手收回衣兜里,希望上面微凉的触感能留存得久一些。
“冷不冷?”岳倾走下来,问他。
夏明深摇头说:“不冷。”他眼巴巴地瞄了一眼岳倾的手,希望岳倾能像他方才做的那样,主动拉他的手试体温,但岳倾不解风情地很,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没有要为他暖手的意思。
夏明深分析,他是对岳倾有占有欲的,见到有女生给他羞答答地递情书就不舒服,一握住他的手就暗暗高兴,犹如一个皮肤饥渴症晚期的患者,唯一的特效药姓岳名倾。
“快走快走,再晚一点,面条都要不好吃了。”夏明深这样念叨了一路,紧赶慢赶跑回去,在初秋夜晚的温度下出了一身热汗,鸡汤面还是黏了成了一坨,冰凉凉地贴在碗底。
夏明深可惜地用筷子挑了挑:“这两碗你别吃,我重给你做一碗。”
岳倾拦住了他,说道:“热一热就行了。”
夏明深第一次喜欢人,没有经验,只想对他好,把力所能及的好东西都给他留着,而吃放凉放黏了的面条肯定不属于“好”的范围,因此还是坚持说:“你工作辛苦,我再给你做一碗,很快的。”
岳倾垂眼看了看他。夏明深把着两只碗不放,俨然是一步都不退。他以为岳倾是不想浪费粮食,连忙保证说:“你放心,这两碗我吃,不倒在垃圾桶。”
岳倾没说话。夏明深突然感觉额头上一痛,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正好好看见岳倾收回作乱的手指,趁着他还在愣神,拿走了他手中的碗,闷声笑了笑。
那声音闷在喉咙里,很低很轻,比松林间穿梭的风还要难以捕捉。
“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夏明深本就是不过脑子地一说,听到岳倾的话,他再打量了一下那两碗面,当时他心不在焉,一把挂面抓多了,再加上浇头,满满当当的两碗,哪怕他胃口不错,也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话都放出去了,夏明深也只好硬着头皮坚持:“我慢慢吃。”
不改口的结果,就是岳倾又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夏明深被他惹得有点毛了,凶道:“个子高了不起啊!”
岳倾轻飘飘抬起了手,夏明深让他弄怕了,立马捂着额头跳开。谁知岳倾不过是吓唬他一下,趁着他不挡路了,端着碗进了厨房。
夏明深顿了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看岳倾熟练地用凉水将坨了的面条打散,打上火将鸡汤重新煮热,满满一层铺在面上,每个碗底都卧了一只荷包蛋。
香气飘满了厨房和餐厅。
两人相对坐着,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这天夜里,夏明深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终于反应过来,嘀咕道:“本来该是我给岳倾做夜宵的,怎么最后又把事情丢给他了?”
这和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
夏明深郁闷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还是按照原计划起床,恰好赶在岳倾出门晨跑的时候走出卧室。
平常夏明深贪睡,从不放过赖床的机会,以前高中要上早自习,他总也起不来床,都要靠岳倾过来撤他的被子捏他的脸,实施强制启动。
相比之下,岳倾称得上是相当自律的一个人,他很少睡懒觉,每天都会晨跑。往往是他晨跑一圈回来了,夏明深才刚睡眼惺忪地推开卧室的门,神思飘忽地在烤面包片,还干出过光着手去摸烤盘,被烫出一圈水泡,一连一个多星期都拿不了笔的事情。
所以说,他能在六点半起床,实在是很反常。
岳倾怔在玄关,思考片刻,问道:“你们大巴车提前了?停在哪里?”
夏明深急忙摆手:“大巴九点没变,我是想和你出去晨跑,锻炼身体。”
他满脸期待地瞅着岳倾:“带我一起吗?”
面对这样的目光,岳倾根本无法拒绝,拿了双运动学给他,领着人走到他平常晨跑的林荫路上,说:“我每天顺着这条道跑半个小时,你第一天来,要是累了,就先回家去休息。”
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夏明深做好热身运动,自信满满地踏上了林荫路。


第31章 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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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先前踌躇满志的夏明深气喘吁吁地停在路边,背后出了一身虚汗,半步都跑不动了。
顾着他这个拖油瓶,岳倾提前结束了晨跑,陪他慢慢往回走。可是他脚下不跑了,嘴上却没忘记调侃,将夏明深上路前的大话惟妙惟肖地复述出来:“也就半个小时,小意思,嗯?”
夏明深被他调侃得耳朵侧颈红成一片,恼羞成怒地辩驳道:“你就是占个经常锻炼的便宜,要是我也每天都晨跑,不出一个月,肯定比你耐力好。”
岳倾顺着他的话问:“那团建回来,就跟我出来跑一个月吧。”
“也,也不用这样,”夏明深悚然一惊,结结巴巴地回绝说,“我多耽误你的时间啊,还是算了吧。”
他体质特殊,跑步时一接触冷风,鼻腔就会很不舒服,往往要连着打好几个喷嚏才能消停,所以一向对冬日长跑敬而远之。只是夏明深没想到晨起的凉风也能让他达到同样的状态,一停下脚步,他就连打三个喷嚏,连眼眶都跟着红了。
他这次跟岳倾出来晨跑,一是想和他多多相处,一是想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优点,表示自己绝对可以配合上他的生活习惯,要是他们在一起,岳倾完全不需要多费心迁就他。
可现在看来,无论是做夜宵献殷勤,还是试图通过晨跑贴近他的作息,夏明深都做得一塌糊涂。
而且泪眼朦胧,红着眼眶打喷嚏,实在是太影响他的形象了!
夏明深曾经看过一篇英语阅读,上面说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对漂亮的美好的事物有天然的好感。夏明深放在自己身上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岳倾不是有一副好样貌,可能他就不会在见第一面时就主动开口邀请他同住,对自己变弯了的事实,接受速度也会大大减慢。
夏明深拒绝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决心另找办法追求岳倾。
两个小时过去,尚未想出名堂的夏明深提着行李箱,在C大门口等待大巴车时,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章宇背后灵似的飘在窦柏华身后,鬼气对人身体不好,章宇跟着夏明深或章静的时候,都很注意,不会靠的太近。但对上窦柏华,就不怎么客气了,就夏明深注意到的几分钟,他一直坚持不懈地往窦柏华后颈上吹凉气,不把他冻发烧誓不罢休。
夏明深到名单上签了到,悄悄做了个手势,把章宇叫到一边说话。
“你观察到什么了?”夏明深扫了眼站在大巴门口的窦柏华,他被章宇影响得穿上了一身厚呢子大衣,可面色依旧很不好看,冻得发白,看来一场病是免不了的了。
章宇冷哼说:“不出我所料。”
他指着一个跑向窦柏华的女生:“绿茶。”指着窦柏华:“渣男。”
夏明深问:“那人就是你之前提起过的学妹?”
章宇又哼一声,算是回答。
说话间,小学妹已经跑到了窦柏华跟前,献宝似的捧起手里的奶茶杯,又娇又俏地说:“学长,你拿着奶茶杯暖手吧,这样就不会冷了。”
章宇鼓起腮帮,对着她吹了一大口气。夏明深只感觉一股冷风擦肩而过,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奶茶迅速变凉,塑料杯盖上冷凝出一层小水珠。
章宇没有形体,也就能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给那两人找些不痛快了。
他稍微出了一口恶气,甩甩脏辫,迈步上了大巴车。夏明深选了最靠前的单个座椅,方便听他讲述这些天跟踪的所见所闻。
“我算是明白了,姓窦的就是拿我妹妹当个免费保姆,既要给他洗衣服整理出租屋,又能拿来挡他不想要的桃花。”
章宇指着后排的窦柏华和学妹,那两人现在是分开坐在前后两排座椅上,外人眼里,不过是比其他的前后辈亲近一些,看不出有什么超出社交距离的来往。
章宇接着说:“你别看他人前正人君子,人模狗样的,人后不晓得同时吊着几个猎物,”章宇朝学妹努努嘴,“那只是其中之一,最近玩得正好的。”
夏明深刚要问章宇是怎么打算的,该如何把事实告诉静静,阮航和他在开学典礼那天认识的康帅就在他后排落了座,窸窸窣窣地将行李箱推到架子上。
章宇显然是已经有了主意,对夏明深说“稍安勿躁”。他没办法走出这座城市,大巴坐了也没用,便冲夏明深摆摆手,愁肠满怀地飘出了车窗。
夏明深顿了顿,扭头想看一眼窦柏华现在在做什么,叫他注意到了。
窦柏华也许还记得他是跟章静一起打工的学生,客气地笑了笑,夏明深对他点了下头,转回了身。
不过一会儿,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康帅发来微信问:“你和窦柏华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