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呢喃-第30章
独特用火车
1 年前


说得最起劲的时候,倪喃偷偷跑去前台结了账。
山上的物价不低,随随便便几道菜就能扔出去好几百。但她付钱付得利索,没什么犹豫,本就是她的生日,请他们吃顿饭也是该的。
倒是唐潇潇,知道这事儿后直接按着倪喃的肩膀就掐她的脸,她喝了点酒,说话晕晕乎乎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姐妹儿不姐们儿,说好了AA你凭什么请我吃饭之类的话。
醉酒之言没什么逻辑,前言不搭后语,把倪喃她们几个笑够呛。
系里安排的房间是标准的两人间,倪喃和虞穆尔帮着方悦把唐潇潇送回去后,才慢悠悠回了自己那屋。
一整天下来,两人都是筋疲力尽。
倪喃先去洗了澡,便软绵绵地瘫在床上放空。从虞穆尔进浴室到出来,倪喃压根儿就没动过,远远看上去,像张贴在床上的纸片人。
“喃喃,你发什么呆呢。”虞穆尔关了灯爬上床,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十一点了,赶快睡啦,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呢。”
突然的黑暗蒙了眼睛,倪喃下意识收回了搭在床侧的腿。
她裹着被子往墙角的地方挤,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同,“好,你也睡吧。”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清浅的呼吸声,虞穆尔入睡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倪喃干瞪着眼与黑压压的空气对峙。
太黑了,她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弱,几乎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
倪喃背靠着墙壁,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她几乎是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粽子,被子的四角被她的身体压着,紧密的包裹可以带给她少许的安全感。
但是意识仍然紧绷,根本无法放松下来,身体的每一处神经都在颤栗着,全身上下都过分清醒。
就当倪喃以为自己要这样挣扎着过上一宿时,枕头边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束。
光打在天花板上,伴随着的还有连续不断地震动声。
倪喃被吓了跳,心脏几乎冒到嗓眼。旁边床上的虞穆尔翻了个身,睡梦中听到动静,身体下意识有了抗拒的反应。
随后,倪喃赶忙拿起手机,按了音量键关闭震动音。
她眯着眼睛看向亮白的手机屏幕,入目一个名字,让她愣了愣。
反应的时间太长,赶不上电话挂断的速度。然而下一秒,手机便又疯狂地叫嚣了起来,对面那架势仿佛是要打到倪喃接通电话为止。
短暂的几声过后,倪喃滑动了接听键。
紧接着,男人清沉的嗓音入了耳。
“人在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倪喃的错觉,听着时卿的声音,她总觉得不太对劲。一向语调都没什么波澜的人,此刻竟像是刚跑了八百米一般喘着气。
尽管他已经很明显在压制了,但那沉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稳。
倪喃转了过去面向墙面,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脑袋,小声应:“望秋山。”
“在望秋山哪儿。”时卿追问着,气息有瞬间的不稳。
恍惚的片刻里,倪喃心下一紧,隐隐有个荒唐的猜测。
“拾光酒店。”
片刻的沉默,倪喃差点以为时卿挂断了电话。
她把电话移开自己的耳边,刚侧头看了眼,听筒里便再次传出男人的声音,“出来。”
-
山里晚上的气温低,倪喃身上却只套了件外套。
外面的路灯光线很弱,繁茂的树影遮了大半的山路。什么人都没有,空气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刮着耳朵,发出轻微细小的动静。
倪喃以为,时卿或许是在耍她。
然而方一转身,眼眸凝住,倪喃注意到路边石台上的人。
望秋山的商业气息不重,多保留了原有的自然风光,天然的石墩石台成了登山者休憩的地方。然而时间太晚,所有的商铺都关了门,整条路显得黑漆漆的。
时卿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那把黑金的拐杖此刻被放在地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和这山野之地有些格格不入。
坐在石墩上的男人垂着头,双腿弯曲,手臂折回搭在膝盖上。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倪喃看不清他的表情。
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心绪怔忡,倪喃沉默着,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坐在那边的男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扭头看过来,与她的目光相撞。
隔着黑透的夜色,彼此的眸光在对方的视野里格外清晰。周围的景物暗得没有了边缘之分,唯相视的瞳孔是清亮的。
好半晌,时卿才伸手拿了旁边的拐杖。他拄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一只手力气不够,便用两只手一起去撑。
双腿酸痛得麻木,此刻强撑着身体,颤颤巍巍。
时卿紧绷着下颚,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却仍是站了起来。
他的额头冒汗,喘息更重,逼近一米九的身量,微微晃一下都格外显眼。
两人隔着些距离,时卿好半天没有动作。他在缓着劲儿,恢复方才站起来时花掉的力气,保持身体的平稳。
抬眼看过去,倪喃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虽本就没指望着倪喃能对他说出什么好话,但时卿脑子里还是冒出两个词,没良心,也没善心。
他长舒了口气,拐杖往前挪了小段距离,然后便要抬了步子跟上。
然而小腿肌肉一阵剧烈的酸麻,时卿的身体往下摔去。
在他步子抬起的瞬间,余光中便看到有抹纤瘦的身影跑了过来。有拐杖撑着,其实时卿还不至于摔倒。或许是卑劣了一回,时卿居然也用上了苦肉计这样的把戏。
装出一副要摔倒的样子,引得别人的垂怜。
看来这计,用得还挺成功。
倪喃像阵风似的扑进了时卿的怀里,双臂紧搂着他的腰,身体贴向他,用自己当作支撑,扶着时卿站稳。
换做从前,不择手段只为达到目的这事儿,时卿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就算他要赢得什么东西,也是赢得坦坦荡荡,让人心服口服。
然而直到怀中的温软有了实感,时卿突然就理解了,不择手段,好像还真挺好使。
借着腿伤难行的由头,时卿很自然的把身体的一小部分重量放在倪喃身上,双臂也绕着她,像是在同她相拥。
倪喃从时卿怀里抬起头来,满眼都是震惊和错愕。
一时无话,她往时卿身后探了探脑袋,空无一人。
“你怎么过来的?”
“江兆开车。”
“车开不到山上来。”
“我知道。”
时卿惜字如金,话少得可怜。
靠得近,倪喃更能清楚地感受到时卿呼吸的起伏,他的额头上有汗,脖子上青筋爆凸。
望秋山上山只有一条路,层层叠叠的台阶普通人看着都要考虑半分,更何况是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时卿。
在这黑沉沉的夜幕里,倪喃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上来的。她分明记得,白天上山的路上,路灯虽有,却并不密集,很多崎岖蜿蜒的地方甚至根本看不到灯。
这个季节,山上满是杂草和旁逸斜出的枝干,倪喃走上来的时候,还会不小心踩断好几根,换做晚上,更是黑得看不清路,哪里管得了路上有什么东西。
这时,倪喃注意到他衣角上有一块儿明显的灰土,沾了些杂草,落在倪喃眼睛里分外刺眼,从方才见到他起就隐隐而生的怒火在这一刻有压不住的势头。
“你摔倒了?”倪喃直盯着他,手指紧攥着时卿的衣角,声音发涩。
时卿皱了皱眉,敛了眸子,不经意躲开倪喃的眼神,淡声道:“没有。”
偏偏就是这副云淡风轻避而不谈的样子,让倪喃的胸口像被按碎了一般难受,“时卿。”
她冷声唤时卿的名字,语气并不好,“你有病啊,大半夜来这儿干什么,锻炼身体不知道去别的地方吗!”
“嗯。”时卿应了声,低头凝视着倪喃,目光很深,“还不是为了来给你过生日。”
一句话,浇灭了倪喃烧起来的火气。坚硬的眸光一寸寸碎裂,倪喃心脏的某处好像酸了一整块儿,轰然往下坠去。
时卿轻哼了声,“我可不像你这么狼心狗肺。”
他的语调生冷,没什么起伏,但却不带丝毫的责备之意。
四目相视,谁都没开口。
突然,倪喃掂了脚过去,攀着时卿的脖子就往上咬。
颈上酥麻痛痒,还有点坚硬的磕碰,是倪喃的牙齿。时卿呼吸窒了顺,眉间一拧,但却没躲,就站在那里由着她咬。
倪喃松了口,脖子那处留下个深深的牙印。
“咬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时卿垂眸看她,面上情绪寡淡。
不过半秒的沉默,倪喃气道:“让你清醒清醒。”
确实,时卿现在可能是不太清醒,还被眼前的少女扰得昏了头。做了太多他从前不屑于做也不会做的事,容忍和放纵早就没有了限度。
稍顿,时卿突然笑了声。他伸手抚向倪喃的耳后,手掌握着她颈侧,带着凉意的掌心让倪喃身上一颤。他说:“我还能再不清醒一点。”
原地的站立已经给足了休息的空间,时卿几乎是扯着倪喃的手臂就走。他的步子大,倪喃一个踉跄差点摔到他身上,然而时卿搂了她的肩膀,强迫她前行。
两人经过了拾光酒店,走到了隔壁一家装潢更加精致的地方。
这里24小时营业,前台的服务人员正吃着泡面刷剧,看到有人进来,赶忙丢下叉子擦了擦嘴,“您好。”
时卿直接甩了身份证过去,并没有多言。
前台看了眼身份证信息,忙把房卡递过去,“原来是时先生,房间已经给您打扫好了!顶层最里面一间,我带您上去!”
“不用。”
时卿堵了前台的话,抽了房卡就带着倪喃进了电梯间。
宽敞明亮的电梯间,很明显比旁边那栋拾光酒店高级了不是一星半点。倪喃还被时卿楼在怀里,肩膀上的力道大,根本挣脱不开。
倪喃侧头看他,哼了声,“可以啊,早就安排好了是吧。对还是花季少女的员工不怀好意,时卿,你活该被咬!”
面对倪喃的控诉,时卿没理。双目始终平视着前方,留给倪喃一个清晰的下颚线。
顶层铺着地毯,光线温暖明亮,时卿搂着倪喃径直而入最里面那间房。
“嘀——”一声,房门被打开。时卿连灯都没开,拉着倪喃就往卧室走。不甚明亮的空间里,倪喃没有时卿那么好的视野,要不是被他生拉着,估计能直接摔地上。
看不清路,只听到卧室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倪喃被猛拽着跌到床上。床铺绵软,身体微微弹起。眼前一道颀长宽阔的身影压了上来,倪喃立刻伸手往前推了一把。
时卿身子一退,倪喃便双手撑着床面半坐了起来。
视线慢慢变的清晰,倪喃和时卿之间距离很近。时卿一条腿跪着床沿,倾身过去,鼻尖与倪喃的相对。
倪喃撑着身体,伸出只食指戳在时卿肩上。
像是在推抵,却带着笑意,“我倪喃有两个原则。”
闻声,时卿没应声,静等着倪喃接下来的话。
倪喃的眸光很亮,音量不大不小,足够让时卿听得明白,“不欺妇女儿童,不上‘老弱病残’。”
“你数数。”倪喃伸出五指,一个个比划着,“老、弱、病、残,你占了几个?”
“……”
空间静谧,夜色和呼吸交织。
时卿盯着她良久,忽而拉过她的手和自己的扣在一起。
柔软的指骨被按在掌心,双手都没被放过。
时卿微微勾着唇,俯身到她耳边,“可以用别的来抵。”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了比较肥的一章!!!
小天使贴贴=w=


第41章
夜色乌沉,挡不住目光如炬。
倪喃的手被时卿交握着,他的指腹顺着掌心往指缝里挤。力道不重,只让人感觉到触碰和亲密。
眼神毫不闪避,倪喃也直视着时卿,她问,“用什么抵?”
身子被倾身而来的人按到床上,男人侧头到她耳边,嗓音低沉,“你哪儿不能抵?”
夜间的望秋山气温很低,繁茂的树影在风的鼓舞下摇晃不定,似是在随着风的律动跳舞。月色朦胧,卷集着稀疏的云层,和星光一起点缀黑暗。
比起城市里,山上到了晚上越发寂静无声,鸟雀蝉鸣虽有,这个时间也都销声匿迹。黑压压的影子覆在窗台上,给本就零星的月光多了层阻隔。
房间内没有开灯,比窗外的光线更弱,但温度却更高些。
倪喃实在没什么力气,只低低地叫时卿的名字,“时卿——”
少女的音量弱,疲累让其的语调多了分细软,像根羽毛在心尖上挠。
时卿紧拧着眉毛,声音带哑,“别说话。”
良久,眉毛终于舒展开,时卿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线条利索。
掌心温度很热,倪喃感觉到时卿又拉了她的手按到颈侧。她挣了挣肩膀,双腿折起。
“你有完没完?”倪喃昏昏欲睡,踢了时卿一下,没什么威慑力可言。
然而时卿对倪喃的不满置若罔闻,他盯着倪喃,声音更沉,“没完。”
夜晚好似总是比白天漫长,至少倪喃是这样觉得。
彻底在时卿怀里睡过去之前,倪喃听到时卿在她耳边道:“生日快乐。”
-
第二天清晨,倪喃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前一天睡得太晚,倪喃的身体极重,一夜无梦,她睡得很沉。
震动声强烈,顺着床面往倪喃身上颠簸,叫嚣得厉害。
悠悠转醒,眼皮子耷拉着,根本睁不开眼。倪喃迷迷糊糊地从枕头边摸过,然后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语气没什么精气神,“喂~”
“喃喃你去哪儿了!大早上醒来你就不在,我还以为你去楼下吃早餐了!”虞穆尔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直接给了倪喃一个激灵。
困意瞬间消散,倪喃猛地睁开眼睛看了眼手机时间,离集合乘大巴返校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本想要立刻爬起来,然而腰上一股力道又把倪喃按了回去。倪喃扭头,才发现自己是被时卿抱在怀里,而时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此刻正看着她。
或许是清晨还带着些倦意的缘故,时卿脸上的冷冽褪去,眼帘半垂,多了几分慵懒。
愣了片刻,倪喃想要从时卿怀里挣脱出去,但是没挣动。腰被人箍着,后背贴在他胸膛上,像是被粘在了一起。
倪喃皱眉瞪着时卿,用手指了指电话,然而时卿就和没听见似的,力道没松一分。
“喃喃,你在听吗?”
听筒再次传出声音,倪喃支支吾吾地应,“噢…在!”
尾音还未落下,倪喃的身体突然被翻了过来,吼间的惊呼被她遏制住,眼睁睁看着时卿俯身过来。倪喃一只手抵着时卿肩膀,下巴不由自主地仰了起来。
轻轻缓缓的吻落在脖子和耳后,时卿搂着倪喃,垂首在她颈侧温存。吻一分一寸,掠过之地留下阵阵酥麻。
想要推开时卿,奈何力气悬殊太大,所有的推阻都被消解。倪喃的身体因为现在的状况而绷直,紧闭着双唇,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喃喃,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呀?”
手机听筒漏音,虞穆尔的话能清晰地落在两个人的耳朵里,只是此时此景,这种感觉很难不产生一种诡异感。
就像是两人正做着亲密之举,旁边还有个人盯着。
倪喃另一只手紧紧掐着时卿的肩膀,然而那人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视时,倪喃看到时卿眼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