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23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随着那光亮越走越近,她看到了他紧蹙的眉头和即将呼之欲出的责问,果然在距离她两米远的时候,那人沉着脸凶巴巴的问了句:“大晚上跑这里干什么呢?”
她不敢告诉他自己围观了整场火灾的过程,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句:“路过,看看。”
一个本应该四点下课回家的大学生告诉他自己只是路过这里,他都不敢相信她编起谎话来那么没有逻辑。
他了解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当目光和她的对上时,他心里大概就能知道她在这里呆了多久。
看到她被冷风吹到通红的鼻尖,贺池只觉得心头发疼,在迈出警戒线以后,他给守在外面的警察小哥打了个招呼,这才准备回去休息。
为了搞清楚这场事故的原因,他成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宋如清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还来来回回的打量了他好几眼:“池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没有,直到抬手招出租车的时候,她瞥见他黑色手套上有很严重的融化痕迹。
她都看到了,那个时候肯定烧到手了,他怎么能忍到一直没去医院处理。
“池哥,你……”你的手。
卡在嗓子眼的问询被他拉开车门的动作打断,他让她先上去,自己紧跟其后。
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看出他不想问起手的问题,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换了个话题:
“是普通火灾吗?”
“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不能乱说。”
她立刻乖乖闭嘴,像小学生一样的并拢双腿,连肩膀也挺的笔直。
贺池沉闷的心情因为她突然紧张起来的小动作拨弄着,不知为何就是想逗逗她。但是当他抬起手看到手套上的裂纹时,又把手缩回去,咋舌:“你是小学生,跑那么远看火灾?”
“不远。”
从公交终点站打车过来确实不算远,这也不算是对他有所瞒报吧。她心里发着虚,将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习惯性的用右手搓着左手的拇指。
其实,她的心里装着很多很多想要问他的问题,但是他一句不能乱说,她就不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就在这是,一个带着温度的消防员头盔放到了她不停搓着的手上。她赶紧用双手抱住,听到他无比倦怠的说了句:“帮我拿一会儿,累死了。”
在应了一声之后,她没敢出声打扰他。
两个人像是生出了某种默契,谁也没有谈论火灾现场的事情,她想他的心里应该很沉重,新闻上重伤的那人是吴魏鑫哥哥,小周同志也不知怎么的被送上了救护车,还有很多很多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战友。
他们的伤才是伤,他的伤他自己根本不在意,她说:“我其实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但至少祈祷是有用的吧?”
“有用。”
随着那人坚定的一句肯定,又累又倦的贺池往她那边靠了下,喃喃的说:“哥累了。”
这嗓音太疲倦了,宋如清没怎么听清楚,只觉得自己右边肩膀一沉,随着鼻尖里扑进了一股子火焰燃尽的烟火味,那人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挺直了背脊,手指僵硬的抱着头盔,耳根子倒是诚实的红了起来。
耳朵作为人类最敏感的器官之一,贺池的小刺头随着车子颠簸无意识的触碰到她的耳朵时,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呼吸频率和被他碰撞的频率形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整个人都像是火苗,哪怕只是通过头发丝传递,也能瞬间点燃她心里的燎原。
第 34 章
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顶着一张滚烫发红的脸看着玻璃窗上的影子,仅管贺池闭着眼睛靠在她肩膀上的动作还是很大只,可是因为浑身充满倦怠的气息, 她感觉此时此刻的他整个人都很柔软。
所以连那个戳着她耳朵的小刺头也并不让人讨厌。
过了凌晨十二点, 各大高速路畅通无阻, 宋如清第一次觉得路上的行程原来那么短暂,司机师傅刚刚把车停到消防支队门口, 靠在她肩膀上的贺池就醒了。
随着右边肩膀一空,小刺头最后一次擦过她的耳朵, 接着就是打开车门下车的动作, 宋如清紧跟其后, 抱着他的头盔, 一路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消防队的食堂。
明明是凌晨,但是此时的食堂里都是消防员,相比较日常吃饭那种闹哄哄的状态,今天的食堂格外沉重安静, 大家都是一边吃饭, 一边两两小组给自己的队友包扎, 褪去救火时穿的防护服,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 碰伤, 他们统一默契的选择了这种处理方式。
贺池的前脚刚刚踏进食堂大门, 有人看到他回来, 率先带头叫了一声池哥, 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招呼声。
他就像是一个信仰和支柱, 大家见到他回来, 立刻就来了精神, 舒展了眉头。有人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宋如清,好奇的交头接耳。
就在宋如清有点尴尬的时候,她听到贺池对炊事员说了句:“老黄,给小朋友搞点吃的。”
他原来是带她来消防队食堂填肚子的。
大概是太了解她的习惯了吧,他都不用过多揣摩就晓得她没吃晚饭。
锅里早就备着给归队战友吃的晚饭,不巧刚刚煮好一碗拉面,老黄马上端出来,还给另外拿了一个小碗:“你俩先吃这碗刚煮好的,我再下一锅。”
宋如清乖乖跟着他坐在靠里面的一张桌子上,随着面端上桌,一股诱人的香味扑进鼻尖,煎炸至焦黑色的葱段子撒在面汤里,佐着绿色的上海青,味道香气扑鼻。
宋如清一闻到就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正准备往小碗里给她捞面的贺池顿了顿,抬眸扫了她一眼,唇角若有似无的浮出一丝浅笑,可惜他刚刚作出握筷子的动作,那双筷子就不给面子的掉在了桌子上。
宋如清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手指不灵活的动作,她站起来,说了句:“先看看手,不着急吃。”
贺池还想拿筷子,但被她固执又胆大的把筷筒挪到了隔壁桌上。她从中间那张堆放着各种医疗物品的大桌子上拿了纱布和碘酒。
她以为他的手伤应该只用得到这些,但是在她要替贺池脱手套的时候,部分粘连在皮肤上的手套材质让她察觉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她干脆挪到了他那一侧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电筒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可是贺池已经缩回了手:“你先吃,我找老王帮我处理。”
“不行!”宋如清急眼了,情况很糟糕,他根本就不应该拖延到这个时候。
贺池站起来往老王坐的那个方向走,挑着眉说:“有什么不行,小伤小磕碰我们自己会处理。”
他完全没搭理已经急到嗓子眼冒烟的宋如清,人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没走几步,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急躁的跺脚声: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小姑娘嗓音纤细,但是在面对底线范围内的事情却很固执,这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谁敢相信,堂堂贺队长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吼了,要知道,在座的各位就算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吼队长。
众人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宋如清这小朋友的皮囊下,原来藏着个猛女,竟然敢在贺队长的雷区蹦跶。朝夕相处的战友们都看得出来,今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故,贺队的心情其实很糟糕,所以只要他不愿意的事情,谁敢吼他,那必定要像当初和指导员吵架一样闹的整个消防圈都知道。
就算她是个女人,那也得挨一个不要多管闲事的眼刀。
谁料,平日里扫个眼刀都能把人戳穿的贺队长,竟然还真就被个小姑娘吼的愣在了原地。他蹙着眉转过身去,就看到宋如清着急的又跺了一脚,眼眶瞬间红的像只小兔子:
“你听见没有,我说你必须去医院!必须挂烧伤科!”
很直白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坚持要他去专业科室的一句话,比任何软声的劝导要来的有力量的多。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大家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都说了长得像小兔子的女人也是不能招惹的,不信你看,贺池在看到她跺脚的那一分钟就已经软了。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只小兔子,倔脾气早已只剩三分,他哑声回答她:
“哥听你的,别哭出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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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清心想,还好他是答应了,要是不答应,那她眼里滴溜打转的眼泪可能真的会忍不住落下来。
宋如清没听他的劝,坚持要亲自陪同他一起去。
结果比宋如清预想中的要好一点,两只手被鉴定中度烫伤,但因为耽误了治疗,手套材质上的一些杂质粘在上面,需要用特殊的药水进行浸泡处理,关于这个取手套的过程,因为被贺池轰了出去,宋如清趴着耳朵在门外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当一切处理好,贺池自己走出来的时候,他的两只手上都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医生,伤到神经了吗?会留疤吗,要不要照个片子看一下?”
面对宋如清家属似的关切询问,经验丰富的医生并没有显得不耐烦:“手心烧的很严重,留疤的概率很大。”
“男人留疤又不是大事。”
女人在某些事情上面就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贺池用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扯了她的衣摆两下才勉强把她从屋里带到走廊。
凌晨两点的烧伤科室里还有不少因为夏家村火灾事故滞留在这里照顾家人的居民们,贺池的战友,还有重伤的吴魏鑫都在这所医院里。
作为庆城市最好的烧伤科医院,大部分患者最后都会归来这里住院治疗。
贺池想转移她对自己手伤的注意力,问她要不要去看一看吴魏鑫。可惜两个人扑了空,吴魏鑫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因为失血过多,现在还在二十四小时监护室,最快也要明晚才能见面。
至于其它的战友,凌晨三点探病实在不合适,两个人又只好逛到医院外面的大马路上。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饺子店,他抬了抬下巴,问她:
“还饿吗?”
那碗面两个人都没吃成,贺池怕自己磨蹭一步就要目睹她在食堂里掉眼泪的模样,连衣服都没换就跟着她来了医院。
现在手伤暂缓,肚子虽然已经饿过了,见到实物还是会提醒还没吃饭这件事情。
宋如清抬头发现这家店还在营业,先他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个人要了五十个饺子,坐在靠角落的一个位置上。老板娘看到贺池穿着消防服,手上还受了伤,默不作声的把关掉的空调打开。
饺子上来的速度很快,满满三大盘,像是早就超出了五十个的样子。
等待宋如清调蘸水过来的空荡,贺池尝试着用筷子戳了个饺子,发现能戳起来,至少塞进自己嘴里问题不大。
不过想到握笔写字和不能干重活的医嘱,他还是蹙了下眉头。
“池哥,你现在还不能吃醋,吃酱油,吃生姜。”随着宋如清的话音响起,一个装着香菜花生碎和香油的蘸水盘放到了他面前。
贺池看着坐在对面的宋如清:“还生哥的气?吃饺子不准蘸醋,你这惩罚够惨无人道的。”
她根本没有生过他什么气,只是想起他的手很大概率会留疤,心疼的同时又理智的告诉自己不能顺着他的性子走。
如果能早一点送他来烧伤科,也许不会那么严重。
她内疚的是起初不敢喊他来医院看烧伤科的自己,明明她是个护理系的学生,却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这样内疚的迟疑让贺池误会了她的意思,想开口解释的时候,那人已经听话的拿起筷子戳了个饺子丢到香菜盘里:“行了,哥听你的。”
“小姑娘,我这有米醋,你拿去给你男朋友吧。”
听到他们说话的老板娘热心的从后厨里翻出一瓶米醋,不过她正在包饺子,腾不开手。
宋如清的耳根子因为那句无心的“男朋友”而通红,站起来去拿米醋的时候,她似乎听到贺池低笑了一声,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他抬着下巴往嘴里塞饺子的时候勾起了唇角。
看来对他来说,能吃醋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重新调制的米醋蘸水很合适他的胃口,两个人都饿坏了,默不作声吃了一会儿,直到一个饺子从贺池的筷子上滑落下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放了一段时间的饺子已经没有刚出锅时的韧性,被汤泡久了会发软变塌,戳着吃这个方法已经没用了。
宋如清看着他即将戳第四个饺子,小声说了句:“池哥,你等一下,”她往身后看了眼,发现餐厅里没有人,便挪到他那一侧的椅子上,踌躇了一会儿,她红着脸问了句,“我,我喂你吃可以吗?”
她知道,贺池一定会顾忌自己是个男人,不好意思开口让别人喂饭的请求,所以她才会主动坐到他身边,先征求他的意愿。
贺池举着一只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如清满脸认真的摇了头,抽了双新筷子,夹起饺子蘸了米醋送到他嘴边。
她把自己的小碗和他的放到一起,给贺池喂一个,再给自己嘴里塞一个。她做认真事的时候不多言,所以节奏一直把握的很好,两双筷子来回换着:
“再让我逮到你去火灾现场看热闹,哥给你腿打断。”
贺池忽然冒出来一句问责,打断了宋如清手上的动作,她知道他早晚会提这件事情,催他来医院那会儿有多凶,这会儿就有多怂,她点着头:“公交坐过站,刚好就在那个村口撞见了。”
她坐的公交车根本不通夏家村。
不过小朋友的这些小谎言他倒不会揪住不放:“你看今天磨到现在,你明早的课也上不了,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你前进的步伐,明白吗,小清儿?”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看了整个火灾过程后,她觉得反正都已经走了三步,再走几步又如何?
她举着手向他发誓:“下次不会,不,希望永远没有火灾。”
说完这话,宋如清又想用吃的堵住他的嘴,蘸了个饺子给他,又给自己嘴里赛了个,如此重复两次,觉得贺池不会在追问下去后,她才解释:
“池哥,我主要是担心你来着。”
冒上嗓子眼的那句我因为喜欢你才担心你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正准备给他喂饺子,直到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刚刚她因为和他说话,根本就没有换过筷子,两个人用的是一个蘸水盘,一双筷子。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想到这,宋如清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疯了。
夹着饺子的那双筷子抖了下,一下掉回了蘸水盘里。
吃到半饱的贺池伸了个懒腰,用手肘撑在餐桌上,往她那边靠近了一些,说了句:“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怕他也注意到没换筷子的事情,宋如清硬着头皮把那个饺子夹起来,只是当她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时,蓦然发现那人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狡猾笑意,他低头把那个饺子咬进嘴里,视线随着她把头低下去的动作下移着,一刻也没有离开她企图逃避的眼神。
他喃喃的喊她:“小清儿?”
这含糊的一声呢喃,不得不让她抬眸看向他,就在她准备大方把筷子换回来时,那人低笑着,问了句:“或者,小迷糊更合适?”
第 35 章
他一定早就发现了!
宋如清因为他一声调侃羞的满脸通红,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换了双筷子,看到贺池的眼神不放人,她催促道:“很晚了, 吃完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