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婉自尽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长信宫和德妃娘娘一道吃着贵妃娘娘宫里小厨房新做的糕点。
宫人匆匆来报时,贵妃娘娘只是轻声说道:“去禀告陛下,权看陛下如何处理吧。”
我不由得想起了那日见到的陈思婉,若不是脸颊仍有些轻微痛意,我倒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若非被情所困,如何能到今日这般地步。可再如何为情所困,也不该踩着别人的性命和鲜血一步步向前。那样即使得到了,也不再纯粹。
见我走神,德妃娘娘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疑惑道:“怎么还走神了?”
我慌忙回过神来咽下糕点,这才说道:“没事,我就是觉得她咎由自取。”
贵妃娘娘闻言轻叹口气说道:“罢了,到底相识一场,还是走一遭吧。”
德妃娘娘虽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满,却也取了帕子来净手,随后跟着贵妃娘娘一道去了甘泉宫。
去的路上有宫人来报帝子早在很久之前便下了旨将陈思婉废为庶人,是以陈思婉的丧仪帝子便让尚宫局随意处理便好。
“那些人惯是会踩高捧低的,眼下陈思婉被废为庶人,只怕丧仪……”
我欲言又止,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却明了我的用意。
片刻后,贵妃娘娘方才开口:“罢了,到底是伺候陛下多年,总不好寒了后宫众人的心。传令下去,一切丧仪按……婕妤品阶办吧。若陛下问起,便说是本宫的意思。”
有贵妃娘娘这番话,那些个内侍即使背地敷衍,明面上也总是能过得去的。
待我们一行人走到甘泉宫时,已有宫人开始布置了,正殿内停着陈思婉的棺椁,其前只有一个小宫女正在抽泣着为陈思婉烧纸。
见到我们来到甘泉宫,那个小宫女略微愣怔片刻,旋即开口:“奴婢给三位娘娘请安,三位娘娘万安。”
“这里为何只你一人?”
德妃娘娘不解地开口。
话音将落,便见那位宫女方才好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如今又在眼眶里打转。
“回德妃娘娘的话,我家娘娘……小主走的突然,没人前来吊唁,只有奴婢在此。”
闻言我却是一愣怔,旋即开口:“你是何人?为何还在此处?”
“回熙婕妤的话,奴婢是我家主子的贴身侍女绿珠。奴婢出身贫寒,父母在奴婢吧岁那年便双双去世。奴婢一人只好四处乞讨,捡旁人扔掉的东西吃。九岁那年奴婢乞讨时,不知为何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突然抓住奴婢说奴婢偷了他的钱袋,若是奴婢交不出来便将奴婢卖到……”
“卖到哪儿去?”
绿珠略平了平抽泣声,方才开口继续答道:“卖到最低等的窑子去……”
闻言,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恶霸!
德妃娘娘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看了眼我以示安慰,旋即开口道。
“你继续说。”
“是。三位娘娘明鉴,奴婢当时虽有了上顿没下顿,但奴婢也断然不会去做那等偷盗之事。可奴婢体弱,如何能挣脱开来?正当奴婢绝望之时,是我家良妃娘娘出现救了奴婢。”
“奴婢记得大姑娘当时也只有八九岁,却毫不怯场地站在那里命下人制住那恶霸,救了奴婢。”
“奴婢无父无母,亦无处可去。更何况大姑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许是奴婢进了陈府,成了姑娘的贴身丫鬟。”
语毕,绿珠俯身一拜:“奴婢自知大姑娘做了好些错事,可如今大姑娘已然……已然离世,还请众位娘娘饶了她吧。奴婢求您了,娘娘……”
绿珠说着便磕起头来,我急忙让念若上前制止,继而开口道:“你放心,良……你家大小姐依旧是陈家大小姐。”
似乎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绿珠忽而又哭又笑,片刻后方才再次跪地一拜:“奴婢谢娘娘。”
秦淮信的医术高明,我的脸早就不疼了,可我仍有些膈应那日的事。如今听了面前婢女肺腑之言,也只得感慨情之一字叫人面目狰狞。
我上了香,又烧了些纸钱后便同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德妃娘娘和一脸平静的贵妃娘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