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男人看到少年不需结印、不需念咒,只是走过去,那些古老神秘的梵文便俯首称臣,追随其后,便更是心生敬仰和畏惧,同时还有激动。
少年虽然无限逼近于神,却实实在在是个人类。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难道不比神明转世更令人激动振奋?
这代表人类也可以成神,神明的领域不再属于那些存活千万年的怪物,人类终有一日也可以踏足。
少年摊开双手,白色的头发随风漂浮,密集的符文化作利刃、飓风、火焰等力量的代名词,钻入地底,顷刻间地动石裂,以石膏室为中心向四周裂开无数巨缝,一些黑色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触手纷纷钻出地表。
赶往鬼校的人类若有所感,停下脚步,看向数百米远的绿茵地,这时已经被无数黑色巨大的触手覆盖,所有看见触手的人都在瞬间被污染精神,仿佛吃了毒蘑菇般产生眩晕感,周围好像出现万花筒一样的景象,黑暗的光斑逐渐侵蚀明亮的色彩,混沌、澹妄和恐怖的情绪具象化般,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只自绿茵地爬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怪物仿佛就是宇宙中心,人们所见最深最黑暗之处,充斥着无休无止的邪恶澹妄可怖。
人类恐惧到无以复加,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石膏室的少年看着绿茵地怪物位于头顶的口腔,里面有一个肉囊,肉囊里藏着一具正被绿茵地怪物溶化的尸体。
倘若新东、曹文宁和安平等人在此,定会认出肉囊里的尸体就是牧师。
牧师重伤之下被赶出教堂,所有人和诡都在找他。他却藏在绿茵地怪物的口腔里,准备与绿茵地怪物合二为一。
而在少年眼中,牧师还有另一个身份。
“婆稚阿修罗王。”
机构记载被镇压在佛诞生地的阿修罗王,很早就偷偷逃出来,奉行命令潜伏诡镇,不料背叛阿修罗众和天人,独占长生浆液,躲藏多年,还利用通灵新咒和半身养出一只绿茵地怪物。
谁也没料到他会选择跟绿茵地怪物融为一体。
成年男人感受到来自绿茵地怪物的庞然恐怖,骇然的同时也惊讶婆稚怎么创造出这种可怖的怪物,感觉如果成长为神,说不定就是碾压众神的存在。
他不由心生担忧:“如果让婆稚破坏拘尸那罗,会不会影响我们找到长生浆液?”
白发黑肤的少年摇头,看向教堂的方向说道:“教堂里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神,我想知道婆稚能不能逼祂出手。”
无论婆稚还是绿茵地怪物都不足为虑,真正令他忌惮的是教堂里的神明。
婆罗多的满天神佛都被他屠尽,绝无可能还有活口,祂必定不是婆罗多神话体系里出来的神明。
其他体系的神明为何会在拘尸那罗?目的是什么?难道也是为了长生浆液?
***
地震波及最严重的地方无疑是教堂,后门绿茵地无数道裂缝,爬出无数触手,前门玫瑰园先皴裂后塌陷,唰地蹿出十几条触手,将所有玫瑰全部捣烂,空气里充满玫瑰花汁的香气。
不过眨眼,花叶凋零,几乎找不到一朵完美的玫瑰。
前后门动荡,教堂处于地震中心却跟绝缘体一样纹丝不动。
教堂里的丁燳青起身,伸出双手,像拥抱情人一般拥抱着空气,动作行云流水,深呼吸、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而后睁开眼,露出温柔的笑容
“顾客不敲打,上房会揭瓦。”
丁燳青推开大门,准备以最好的姿态谴责亲爱的、可爱的顾客,刚跨出门口就瞥见一朵完好的花苞被卡在栏杆缝中间。
他沉默地看几秒,亲自伸出脚踩上去,碾成花汁,随即笑得更温柔可亲。
“没花了。”丁燳青叹息:“可怜的顾客。”
下一刻,丁燳青语气明快:“首先培养一个完美的顾客,我们需要制定一份完善的顾客文明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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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某黄:正在骑马来的路上。
第100章 皮格马利翁(2)
岑今的视线被河柳遮盖住,再加上东边水电厂大爆炸,瞬间天摇地动、洪水滔天,导致他没意识到鬼校也出现问题,等他发现绿茵地怪物即将覆盖校园时,脸色猛然一变。
糟了。
岑今加快速度,狂奔至鬼校,远远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扫两眼发现他们精神状态都很差,脸上出现哀伤、恐惧等负面情绪,还有一些人面无表情的流泪。
他的目光投向绿茵地怪物,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好在他本来就挺丧的,负面情绪没给他带来困扰。
岑今的视线透过绿茵地怪物落在它巨大头颅旁边的矮楼,那是石膏室的位置,遭过严重破坏,而现在两条触手拔地而起,矮楼瞬间坍塌,碎石和灰尘弥漫,遮挡视线,让他一时间无法确定刚才瞥见的两道身影是真实,还是虚晃一眼的错觉。
拨开眼前的黄发,岑今将注意力放在绿茵地怪物身上,这是只二三十米高的黑色怪物,周身被扬起的灰尘笼罩,外形粗略一看像只巨大的章鱼怪,仔细看却觉得难以描绘、难以言说,只觉得这是超出认知范围的生物。
混沌、不可名状,一旦开始思考,脑子就会出现黑色线团一样的东西和混乱莫名的絮语。
绿茵地怪物挥舞着数量庞大的触手,规则地发出深海怪物般的吼声,与诡镇地标互相呼应而被扩散到拘尸那罗的任一角落,此时无论病栋、桥梁还是水电厂都能听到绿茵地怪物的声音,精神受到影响而出现较为颓靡、绝望的心理。
“通过声音传播精神污染?”怎么养出来的怪物?
岑今没有多加停留,比起思索怪物的由来,还是先把三四千人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快速奔向教堂的方向,远远看见完好无损的教堂被圈在几根触手中间,毫无疑问,绿茵地怪物在保护教堂。
准确点来说,它是根据牧师的指令保护教堂里的天主像。
岑今必须穿过横亘在面前的触手才能抵达教堂,但这些触手每一根都有一座三层小楼高,表皮沾满白色的粘液,触手底部还遍布吸附力很强的吸盘。
他亲眼看见一只躲藏在校园里的诡异来不及逃跑,只是不小心摔进吸盘里,立刻被咀嚼吞食。
岑今弓着腰背,化作一道虚影,猛然蹿到一根触手上方,双脚一落到坚硬的肉块立刻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地向前速滑,还是他反应够快,操控黑金羽毛刃合成一块盾牌挡在前面,阻止他滑进吸盘的冲势。
这时前方三个并排的吸盘突然吐出大量粘液,淹没岑今的脚背,使他每走一步便发出‘咕叽’的声音,触手表面光滑得羽毛刃根本插不进去。
陡然岑今所在的这条触手向天挥舞,速度和力度之猛,令岑今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惯性力甩至半空,瞳孔里倒映着落日余晖中,无数黑色触手毫无章程地挥舞,大地颤动,持续爆发的精神污染如恐怖降临。
远处三四千的群众有普通人、有诡异,面对巨大怪物却像朝圣者一动不动,画面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怪诞。
引力作用下,岑今开始下坠,迎面还有一条触手如小山般重重落下,他不得不将脑域开发到最高的30%,自由切换自身所收到的重力和反作用力以及受力面积,使自己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高速弹跳,飞快穿梭于挥舞的巨大触手之间。
险险擦过一条触手,余光瞥见绿茵地怪物山峰似的头部似乎有一个裂开的肉红色巨口,里面骤然弹射出密集的红血丝,迅速编织出一个血茧。
茧子里包裹一个人形物体,而后被吞回巨口。
那是什么?
岑今带着这个疑惑来到教堂门口,先看到被摧残得残花一片的花园,然后才是门廊边的丁燳青。
黄毛沉默两秒,战术后退。
丁燳青:“再退,打断狗腿。”
岑今绷紧神经警惕道:“这是对VIP顾客的态度?”
丁燳青温声细语:“别闹,你现在在我这里已经上了黑名单。”
岑今小心迈进玫瑰园里,看着数条半米宽的裂缝和零落成泥的花,还不死心,试图找出一两朵完整的,哪怕残了老了也行,能塞住丁燳青那张嘴就行。
“别找了,一片完整的花瓣都不一定能找到。”
岑今这才将目光落在丁燳青身上,回想他刚才说的黑名单,那上面的名字可都是西王母之流,写他的名字未免屈才。
“一朵花而已,没必要吧。”
“不是花的问题,是诚信。你我联系的纽带本来就是脆弱的买家和卖家关系,依靠我精心经营的诚信才能坚持走到现在。”
黄毛沉默,心想捏爹丁狗逼说这话不心虚吗?
显然丁燳青不会。
“出于对我自身品格的信赖,我才答应赊账,结果你连每天送一朵鲜花的诚信都做不到。”丁燳青嘴里说着痛心疾首的话,脸上的笑容不要太灿烂。
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单边眼镜放在眼窝,营造出斯文但也相当刻薄的形象。
“我决定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故意的。”岑今抬起手指,指着玫瑰园说道:“别说教堂里有牧师的宝贝,玫瑰园也是他亲手栽种送给情人的礼物,绿茵地怪物应该不会破坏园子,就是它想大肆破坏,也是你动动手就能阻止的事。
但你没管,因为你希望我欠你,让你找到理由发难。”
丁燳青看着岑今,认真说道:“首先绿茵地怪物被强行召唤,仅存一点意识也只是保护教堂,不包括玫瑰园,我没有诱导它。其次,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出手阻止过诡异的大肆破坏?
就是和我有仇的西王母,我也没亲自动手。
你要相信,我是个有原则的神。”
他是没直接插手,但他旁敲侧击隐晦曲折搞出来的手段比直接动手还刺激心脏。
黄毛有感于丁燳青的无耻,跨到门廊,乜着丁燳青,眼尖地看见栏杆缝隙有一朵又扁又烂的玫瑰,不由深觉可惜。
“你想怎么样?”
“制定一份新规则,希望你能遵守。”
“我怎么觉得你早有预谋?”
丁燳青一笑,戳着黄毛的脸颊,有点想动手摸一摸他的眼睛,感觉这里面流露出许多生动的情绪,让他产生挖出来玩一玩、捏一捏的冲动。
不过丢了眼球的岑今会痛,也没办法立即恢复,人类就是很脆弱。
如是想着,丁燳青便连摸一摸的想法也放弃了。
“防止你逃跑啊。”
丁燳青像随口一说,却让岑今微不可察地绷紧身体,仔细盯着他的眼睛又实在看不出这话是不是他心里真实想法。
“我想跑也跑不掉。”
“你跑得掉。”丁燳青戳着岑今脸颊的手指滑落到他心口,点着心脏的位置笑说:“你总会有办法摆脱我的,是不是?”
岑今心脏猛缩,鼓动如雷鸣,瞪着丁燳青仿佛看透他一切隐藏心思的淡笑,顿觉头皮发麻。
第101章 皮格马利翁(3)
岑今将视线落在丁燳青身后的天主像,答非所问:“鬼校里有个诡异说他们前几年沟通到外界一个先知,先知告诉他们有人能带他们成佛。
然后莫名其妙出现一个百目女和杀马特指着我说有可能是救赎他们的人,恰好我认识一个先知,更巧合的是你曾经跟先知有过合作,还跟故事会老板认识,也是你把我扯进拘尸那罗。
私以为,太多巧合发生要么是必然的事,要么有人暗中导演,你觉得呢?”
丁燳青扶着眼镜说:“我管不了先知的预言。”
岑今:“但你可以推波助澜。”
“可是,是你选择去故事会,也是你选择送别人通关,从而吸引其他东西的注意。”丁燳青轻声说:“我是推手没错,可是真正决定命运走向的人还是你自己。
佛讲究因果,命运是定数,是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时间所做出选择的必然汇总。
岑今,从平西村开始,从你打乱阿修罗的计划开始,过去的命运就已经决定好现在和将来的命运走向。”
岑今的瞳孔急剧收缩,一错不错地盯着丁燳青:“不是你把我扯进拘尸那罗,也不是阿修罗在附近使用通灵新咒波及到无辜的我,而是阿修罗刻意针对?”
“阿修罗王消息共享,他们都知道有一个人类跟罗睺阿修罗王交过手,还烧死一只珍贵的阿修罗王实验体,所以阿修罗王认识你、记得你,只要看见你就能想起来。”
丁燳青说:“你在故事会的表现很优秀,理所当然会被认出来,所以阿修罗顺手送你入拘尸那罗了结平西村的恩怨,开启一轮新的因果。
过去的前因,现在的发展,未来的结果——不论平西村、故事会还是解放诡镇都是你理智且具有独立处事人格状态下的选择,不是我刻意导演出来的剧情。
就算没有我,你此刻还是会站在教堂的门口,为了保护那群脆弱的人类而选择迎战比自己强大十倍、百倍的怪物!”
岑今闻言,表情有些古怪,他觉得有那么一瞬间捕捉到丁燳青真实流露出来的负面情绪,不觉心慌,下意识后退两步。
丁燳青见状,情绪忽然沉寂下来,眼神暗了暗,冷淡地注视着岑今:“怕我?”
岑今勉强笑了下,敷衍道:“没。”
丁燳青淡声说:“我想杀你的时候,谁都阻拦不了。我现在不会杀你,你可以放心。”
怎么放心?现在不杀,不代表以后不杀,不代表哪个时候突然看他不顺眼一刀咔嚓他,所以就算丁燳青再怎么费心对他好,也没办法让人放下戒备去相信。
何况丁燳青什么都不说,行事皆有章程,一些看似无逻辑的处事和话语难以第一时间察觉用意,却总能在后续发展突如其来的呼应,让人觉得他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桩大事。
每件行事、每句话都是铺成这桩大事的钢筋板砖,而他身处其中,完全猜不透丁燳青的用意,怎能不时刻毛骨悚然?
岑今提取丁燳青话语里的信息,尽量明朗化整件事,从平西村开始就已经一步步走向先知的预言了吗?
“故事会到底是什么?”
岑今按着太阳穴,大脑负荷过重,产生眩晕感,无法思考,便着重最特殊的问题。
他最想知道故事会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的故事正巧对应诡镇曾经发生过的事和诡异?
“是命运的一块碎片。”
“什么?”
岑今皱眉,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