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自己眉清目秀-第10章
梦泽萝莉(91)
1 年前


说起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这个被称为作文天才的同班同学,过去的一年他永远坐在第一排角落里就没挪过窝,而他每次挑座位时也从没有靠近过自己。
江迟与班上的其他同学,像两条角度不同的波浪线,偶尔也会有相交的时候,但顾泉对他来说,好像一个点,不管他怎么绕,也无法了解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曲历河帮他补习?
曲历河那么不愿意揽事的人,拒绝了自己都要帮他?靠的是什么?
早餐?
还是……
他纯粹就是不想搭理自己?
江迟眸光犀利,瞳孔上倒映着不远处的身影,黑白分明的眼仁染上些许不满和戾气。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钟明和薛一听最清楚,他原本不是那种斤斤计较揪着把柄不放的人,以往他打架,也是转头就忘。只是这次他在曲历河身上栽了太多次,导致他现在听到他的名字,都意外的有征服欲。
如果有一天他求着自己……
咳咳!
“迟哥?”钟明有些惊恐的看着江迟眼中意外升起的得意,下意识开口喊他一声。江迟反应过来,握拳尴尬的在唇边咳嗽两声。
“带顾泉出去走走。”
顾泉?
钟明了然点头,扫了眼刚刚心满意足回到座位上的顾泉。
……
他跟这个语文课代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么突然把人家叫出去是不是有些突然?
“课代表,我有个问题不太会,能不能请教一下你,我们出去说?”
顾泉转身将作业摞在曲历河的桌子上,刚低头掏书时,就听到身后一道询问的声音传来。他手下一顿,扭头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手撑着曲历河的桌角,笑眯眯的看着他。
钟明?
他意外的瞪大了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说的是我吗?”
后者相当认真的点点头:“嗯。”
他缓缓的点头,将书抽出来拿在手里,从座位上站起来,这年头有问数学题的,有问物理化学题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问语文的……
语文不是纯主观理解吗?
钟明跟在顾泉的身后出门,趁着他没注意悄悄扭头向江迟比了个手势,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不见了身影。
江迟原本手肘搭在窗台上看着钟明的行动,逆着光坐,周身被笼罩在阴影之中,校服边缘被打上一圈亮白的轮廓线,发梢生了几点白意,根根分明。
见两个人出门,他径直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曲历河的座位走过去,他倒要看看是哪买的神仙豆浆和油条,能让曲历河这么爽快的答应。
改明儿他也试试!
豆浆是用一个平常的塑料杯装起来的,透明的杯身,密封完好,杯口上印上了几粒黄豆,两行醒目的广告语。
不要问我爱你有多深,豆浆代表我的心!
……
豆浆的温热渗进肌肤当中,让他原本恍惚的意识逐渐清醒几分,浆液是乳白色,米糊状,杯底沉了一层厚厚的细小颗粒,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
研究许久无果,江迟面无表情的放下豆浆,浓眉紧锁,眼中是难得一见得认真和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任谁也想不到他是在研究曲历河的早餐。
豆浆是被一层厚厚的纸包裹着的,折叠处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字,店?
江迟眼睛一亮,立刻勾下腰抬手扒开那层纸,晨光早餐店?二中校门建设路早市?
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江迟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刚准备照原样包好,头顶却传来曲历河疑惑的声音。
“江迟,你饿了?”
……这就很尴尬了,翻东西被抓了个现行。
江迟嘴角抽搐,垂下的头不知道该摆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出来,他咬咬牙直起身子,无所谓的摆摆手尬笑两声,“没有,不饿,我就是随便看看,来,你坐!”
曲历河打量他一眼,闻着香味看向桌子上尚未来得及包好的油条,金黄酥韧,热气腾腾的,刺激着他的味蕾。
“我作业还没写完,先走了!”
还没等曲历河有所反应,江迟就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座位,后者看着他的背影,意外的挑挑眉。
哦?作业?
他还是第一次从江迟的嘴里听到作业两个字,有意思!
江迟难得乖巧的并腿坐在座位上,头耷拉着,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咬着唇一脸悔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也不知道曲历河看到了多少,他不会真以为自己饿了去偷吃他的早餐吧!他的脸以后可往哪里搁!?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钟明薛一听知道了还不得嘲笑自己?
“把早餐吃了。”
头顶的声音无喜无怒,像个机器人一样生硬又强势,他惊愕的仰头,却见面前出现了自己刚刚亲手扒拉开的油条,豆浆已经插好吸管,就等着他动口了。  ???
江迟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冷着脸反抗:“我一点都不饿。”
“哦,我知道了,不饿也吃,吃完喝药!”
曲历河抬手一个塑料袋丢过来,江迟抱在怀中,一眼扫过去是三盒感冒药,什么什么颗粒,什么口服液,什么片。
再抬头时,曲历河已经扬长而去了。
江迟迷惑的蹙眉,明明嘴上说着不帮自己,又给自己买感冒药,还把早餐给自己吃?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放松紧惕,欲擒故纵……
曲历河,高手啊!


第16章 我失恋了
为了完成江迟交给自己的任务,钟明一个劲儿迈开脚把顾泉往操场上引,两个人沉默无声的下楼。钟明人高马大凶神恶煞,而顾泉则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怀里抱着书悄声的跟着他。
他性子温顺,本就不高的体格站在钟明旁边显得更加弱小无助。阳光从窗户中洒下,落在两人身上,钟明身材高大,手插在口袋里,虽说是有问题要请教,却连书都没带,在别人眼里,两个人像极了校园霸凌事件的主人公。
钟明身边除了江迟就是薛一听,顾泉的突然出现引来同学的注目,两个背着书包的女生拉着手一起上楼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被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飘然的传入耳中,异常清晰,仿佛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
“顾泉怎么把钟明惹了?他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昨天吃完饭就看到钟明在找顾泉的麻烦,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钟明还差点动手呢!”
“不是吧,江迟上次不是在升国旗仪式上检讨保证说,以后绝对不欺负同学的吗?这才几天就又干这样的事?”
“哎,说不定人家就是随便说说,就我们当真了。不过顾泉也挺可怜的,语文天才,怎么就跟他们三个扯上关系了?”
耳畔的议论声不停,一字一句都是对江迟钟明和薛一听三人的攻击,顾泉皱了皱眉听得耳朵疼,攥着书的手骨节泛白,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转头望过去,想要看看是谁在说。
走在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脚步朝说话的人瞥了一眼,两个人就站在顾泉的的身后,他望过来的时候顾泉正好看到了他的视线,冷冷的眸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打量一番便自顾自的移开目光,再无后续,他对她们的评价漠不关心又像是习以为常。
一身蓝白相间闻名肃城的丑校服跟其他人也没什么不一样,来自身高的压制却莫名的让人惧怕。
说闲话被当场抓包,两个对视一眼立刻闭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低着头噔噔噔上楼。
周围再没有其他人,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悠扬,环绕四周,撞上斑驳的墙面,钟明又不说话了,揣起口袋继续朝前走。
看似严肃的面孔让人不敢搭话,实则脑中疯狂运转。
他该说点什么?
他该问什么问题?
怎么拖住顾泉?迟哥情况怎么样了,他现在能不能回去了?
已经憋了七分钟了,他快不行了!!
面前是空旷的操场,满目生机盎然,绿草如茵,除了有三个体育特长的同学在进行百米短跑,再找不到一个闲杂人等。看着面前人继续埋头走,大有带着自己再压十分钟操场的意思,顾泉拧着眉峰,终于等不住了,抬手拉住他的校服。
只轻轻用力,就拽住了他:“你有什么问题要问?”
……
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钟明背对着顾泉,闭着眼猛吸了一口气,手狠狠的掐上胳膊,用了吃奶的力气,再次转身时已经是眼眶微红,泪眼朦胧,一副受了什么委屈的模样。
顾泉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手上卸了力气,仰头呆呆的看着他,目瞪口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慌张,打破了他藏在眼镜之下惯有的沉默和冷静。
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了?
“你……”怎么了?
在他的记忆里,以前是没有钟明这号人的,只不过这次由于曲历河的到来,将江迟和他拉下了别人仰望的神台,他才勉强的从记忆当中,找到了一点过去钟明的影子。
他永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江迟和他两个人名声在外,总要出去打个架,身上免不了挂彩,有时候鼻青脸肿的回学校继续上课,有时候被主任拉到大伙面前通报批评一番,成绩永远倒数,是二中有名的厉害人物,也是有名的差生。
江迟坐在第一排,钟明在最后一排,他们不与其他人往来,班里人也都自觉的远离他们。
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然而他现在怎么就站在自己面前一副快哭了的模样,通红的眼眶里满含泪水,声音颤抖,一个大高个突然就哭了。
“课代表,我……失恋了——”
钟明胳膊都快断了,那一股子痛意怎的也消散不掉,一个大高个子声泪俱下,哽咽个不停,可怜兮兮的,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的湿润,堪堪掩饰了他此刻难以言说的尴尬。
迟哥,兄弟我为了你真是拼了!!
顾泉更慌了…
你失恋你跟我说什么?我又不能安慰你,何况咱俩又不熟啊!
“课代表,你作文写得好,你安慰一下我吧!”钟明哼哧哼哧的擦掉眼泪,径直坐在了一旁倒下的粗树干上,抱着腿抬头看他,这么大的个子拧巴成一团,眼中泪花点点,肩膀还颤抖个不停,看起来又悲催又搞笑。
嗯?这关作文好什么事??他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课代表,我被绿了,你说难道是我不能给她安全感吗?”
顾泉无声的咽了咽喉咙,这,听着还怪凄惨的……
————
江迟心安理得的靠在座位上吃曲历河送过来的早餐,胃里弥漫着一股暖意,想他以前自恃年轻,从来不屑于吃早餐,现在看来,吃早餐也没什么不好。
他低头大口抿了口豆浆,唇齿留香,心里美滋滋的。
黑板旁钟表上秒表转了三圈,如魔咒般的早自习铃声恰时响起,班主任很少来班里视察,他不慌不忙的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满足的摸了摸肚子,将垃圾装回塑料袋里,顺带着将桌子上碍眼的感冒药丢回桌兜里。
药盒和桌兜铁皮碰撞声清脆,却被身侧此起彼伏的背诵阅读声盖的严严实实。大伙各自看着自己的书,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开玩笑?他这身体,打架受伤都不用去医院的,一个小感冒还需要吃药?
曲历河真是想太多!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指勾着垃圾袋正准备去丢垃圾,却意外的看到了一道炯炯的视线,从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最后一排射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量着他,最后视线定格在黑洞洞的桌兜里。
视线中,曲历河正抱着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窝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之中,脸色黯淡,抱在胸前的手隐约露出来一点白皙的手腕,骨节分明。对上江迟呆愣的目光,他轻轻嗤笑一声,柔软乖巧的黑发也阻挡不住的凌厉迸发出来,眉梢上挑,威胁性十足。
……
咳咳!
江迟握拳抵在唇边,颇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扫了眼桌兜,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这么远都能看见,他这是什么眼睛?
当学霸这么多年,他都不近视的吗?
俩人隔的这么远,挡在他们中间的那几个人是干什么吃的?
曲历河压根没打算放过他,那道灼人的视线就一直黏在他的身上,像一道光,将他的小心思亮堂堂的展示出来,暴露在大众面前。
不就是个药吗?他吃就是了!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心虚的少年顽强的挺直腰杆,佯装镇定的在桌兜里一阵倒腾,终于摸出了被扔在最里面的药,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届时,一矿泉水从后桌传了过来。
……曲历河阴魂不散,水都给他准备好了。
等到药全部下肚子的时候,他收起药袋,才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曲历河?
他是二中老大他怕过谁?为什么曲历河说什么就是什么,刚刚自己还这么怂,连看都不敢看他?
不就是吃了个他的早餐吗?况且那也不是他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自己平时挺硬一个人,怎么到他面前就软了?!
江迟陷入了沉思,其实他向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省的头疼,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也会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打发了自己,心中畅快不放事,这么多年倒也活的很快乐。
可是这次,他好像没办法说服自己?
笔尖在光下闪着冷意,他无意识的捏着笔思考,并未发现笔下的笔记本被画成了什么模样,那纠缠错杂的黑线,就像此刻他一团乱麻的内心,找不到突破口,把自己堵在了死胡同里撞的头破血流。
身旁的背诵声更加激烈了些,他这才得以脱身思考,给自己找了一个牵强的借口。
他就是看曲历河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的,没有得到过亲人的爱,所以可怜他,觉得他不容易,这才想着对他好一点!
对!就是这样!
哎,自己可真善良,三好学生的奖不发给他都说不过去!
快刀斩乱麻,内心不挣扎,江迟成功的打发了自己,痛快地叹一口气,起身继续去丢垃圾。
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曲历河已经不再看他,只是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座位静静发呆。
江迟看过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果然,钟明的座位上也没有人。
……这俩人怎么还没有回来?话说钟明不会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吧!


第17章 一颗糖而已
二中比不上一中,成绩可吊打其他学校,傲立肃城之首,享受最好的待遇福利。校长心里不服输,变着法儿的锻炼学生,想要提高学校的成绩,在肃城的教育探研会上争得一席之地。
第一步是封闭式学习,非放学不可外出,如愿的把学生逼的半疯。
第二步就是站立式高效晨读。
自从上届毕业的学姐家长反应学生早晨注意力不集中之后,学校便效仿一中开始实行站立式高效晨读,要求学生站着上早自习,防止打瞌睡。
于是便有了一大堆学生拿着书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摇头晃脑的游走背诵。
江迟了解钟明,他绝对不是那种出去认真努力背书的人,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座位上抄数学和化学作业才对。
挑灯夜战可不是他的习惯,早晨奋笔疾书才是他的常态。
已经上早自习十五分钟了,看来,他把顾泉带的挺远?
江迟的目光就没从曲历河身上离开过,他看着他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微风拂过发梢,风动他不动,瘦弱的脊背挺拔如松。后颈处的发丝掠过一片白皙,突出的椎骨上洒下淡光,印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有了些许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