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真的没有弃养灵宠-第44章
熠熠生辉
1 年前

  碎石迸溅,地山摇。

  哪怕有再高的修为,都不过是凡胎,都不可能抵御得这般猛烈的撞击。风辞凝视前方,可当尘嚣散后,一道身影笔直地站立在山门前的废墟之上。

  人身上燃着熊熊火焰,烈焰燃烧的黑烟直冲天际,将他整个人烧得目全非,甚至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在火焰中抬头,遥遥上风辞的视线。

  双眼依旧明亮得可怕。

  风辞心底浮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接着,人。

  他抬步朝前走,踩过的地方,地上印出一个个焦黑的血印。可随着他一步步上前,身上的火焰悄然褪,腐肉掉落,重新生出全新的肌肤与毛发。

  素白仙袍包裹着青年飞快修复的身躯,修长的发丝披散开,乎垂到地。青年在风辞前方不远处站定,平静地望向他。

  眸光沉静,清俊无双。

  是风辞原本的模样。

  ***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与烧焦的气味,微风扬起青年素白的衣袍,青年周身光华萦绕,仿若谪仙降世。

  风辞实在受不与张脸视的怪异感,收回目光看向裴千越。

  “这就是你说的被人盗走?”风辞愤愤道,“骗。”

  裴千越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风辞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得极其苍白。

  “你不必逼问他。”青年开口,就连嗓音也与风辞原本的声音一模一样,“我能站在这里,他帮很大的忙。”

  青年的视线落到裴千越身上,温柔道:“小黑,你做得很好。”

  “……闭嘴。”裴千越冰冷道。

  风辞眉宇轻轻皱起。

  “可你不该与我为敌。”青年眼底浮起一丝遗憾的神情,“你知道的,这是天命所向。”

  话音落下,裴千越周身忽然翻涌起凌冽剑意。

  与裴千越重逢以来,风辞总是开玩笑说他家小黑幼稚又小气,一言不合就爱与他闹脾气。可这一次,他从裴千越身上感觉到的不是平日种小打小闹的生气,而是彻彻底底的愤怒。

  “裴千越。”风辞低低唤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裴千越的衣袍发丝都在剑意中无风自,他神情阴沉,抬起手,从虚空中缓缓抽出一柄细长黑剑。

  纤细的剑身因为主人的暴怒而发出翁鸣,凌然剑意压得周遭其他人乎喘不过气。

  “……是——!”风辞听见身后有人低声惊呼。

  哪怕他们不知道裴千越长什么样,但他们知晓阆风城主的征,更加知道柄由千秋祖师亲手打造后传给弟,由每任阆风城主世代传承的配剑。

  ——孤影。

  裴千越紧握住孤影剑,身体掠向前方,细长剑锋划破虚空,锐不可当。

  青年手中没有武器,他宽大的衣袖一扬,竟以手掌生生接下这凌然肃杀的一剑。

  撕拉——

  素白的仙袍被剑气搅得粉碎,碰撞产生的灵力旋流在这一片狼藉的院中激荡开。裴千越出的每一剑都蕴含着极其可怖的杀意,青年守不攻,被逼得步步后退。

  衣袂翻飞,发丝飞舞,青年望着裴千越,眸光依旧柔和,甚至带些许赞扬:“比起三百年前,你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你、闭、嘴。”

  裴千越神情紧绷,声音乎从齿缝中挤出来。

  青年想再说什么,脸色却忽然一变。

  空气中,一道精纯剑气忽然从旁侧袭来,青年急急后退,一缕发丝被剑气削,轻轻飘落在地。

  裴千越也被这剑气波及,他身体一晃,被人从身后稳稳扶住。

  “在冲什么呀。”风辞一手抓着裴千越的衣袖,另一手垂下,手中赫然是一柄泛着淡淡金光的长剑。

  他低哼一声:“把我晾在一边和他单挑,你把我这主人当什么?”

  裴千越身上的愤怒竟在一瞬间平复下来。

  他低声唤道:“主人……”

  风辞:“嗯。”

  裴千越眉宇舒展开,又低低唤一声:“主人。”

  风辞眼底浮起笑意:“嗯,我在。”

  他在这里,不是别人,更眼前个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风辞略微偏头,在裴千越耳边轻轻道:“等这里的情解决之后,你要是不好好与我解释,我一定狠狠收拾你。”

  裴千越:“好。”

  风辞这才抬眼望向不远处青年。

  青年刚才受他一剑,肩膀到手臂被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大半衣袍。

  他按着伤处,侧脸被溅上点点血珠,五官美得惊心:“你不该阻拦我。”

  风辞冷冷看他:“你在我前欺负我的人,我为何不拦。”

  青年缓慢直起身体,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飞快修复,破损的衣袍复原,很快,就连他衣袍上沾染的血色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风辞眉头蹙起:“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可没有自复原的能力,他修为再高,活得再久,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可眼前这个。

  没有神识,没有气息,不过是一具可以活的空壳。

  “你不该拦我。”

  青年是句话。

  “因为……”

  青年抬起手,掌心灵力翻涌,虚空之中,浮出一柄与风辞手中一模一样的纤细长剑。

  他一寸寸拔出长剑,周身泛起的澎湃剑意如旋流般直冲云霄。

  青年站在旋流中心,雪亮剑身将他双眼映得森寒。

  他遥遥望着风辞,平静道:“我,就是你。”

 

 

第44章 说的什么屁话呢。

  了青年的话,风辞只是淡淡一笑。

  “说的什么屁话呢。”风辞唇角扬起,笑容未达眼底,“一具什么也没有的躯壳,不知被什么东制了傀儡,真以为你能与本座相提并论?”

  他手中长剑一展,顿时金光大涨。

  “——你也配。”

  如果萧承轩回忆自己此生见过最难忘的场面,这日的折剑山庄,这场令天地为之变色的斗法,必名列前茅。

  裴千越能为阆风城,并一手创立仙盟,稳坐仙盟盟之位三百年,自不仅仅是因为他从千秋祖师那里得到的传承。身为修炼三千年的大妖,纵观整个修真界,或许都找不出二个能与他修为相提并论的人。

  可当他身边这位少年终出手,萧承轩才明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天边轰鸣不断,仿佛漫天阴云都集中了折剑山庄上空。

  而那天幕之,三道身影打得难舍难分。每一道剑影都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挥剑产生的剑气当空落,将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哪怕轻轻挨上一,都能瞬间了人的性命。

  身侧不断有碎石溅起,萧承轩扶着身旁弟子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嘶吼道:“躲……快躲!进屋去——!”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尚且清醒的弟子扶着已昏迷的,跌跌撞撞往屋子里走。

  萧承桓踉跄着来到萧承轩身边。

  他方才离施阵弟子太近,也受到了阵法被破时的波及,摔得一瘸一拐,清秀的脸上满是尘土,格外狼狈。

  “兄长,这两个人是——”

  他话音未落,萧承轩忽拼命朝他扑来。一秒,一道剑气从天而降,二人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了个深坑。

  两兄弟翻滚至数丈之外,萧承桓脊背重重撞到地上,鼻息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兄、兄长……”

  方才那道剑气不巧落到二人身边,萧承轩以最快速度护着萧承桓躲开,仍被许剑气波及。

  萧承轩浑身浴血,他张口想说什么先咳出了一大口血。

  轰隆——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萧承桓的呼喊被淹没这雷鸣中:“兄长!”

  “……你哭丧呢。”好一会儿,萧承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他声音虚弱至极,说一句话又咳了好几,“没事……死不了。”

  原本秀丽雅致的江南庭院已经变作一片废墟,萧承轩翻身仰面倒乱石堆上,望向天际那几道纠缠的光影:“承桓,你是对的。”

  “啊?”萧承桓满脸泪水,没明自家兄长忽说什么。

  萧承轩自嘲般笑笑:“我竟以为我有机会赢。”

  人定胜天,说到底,不过是人族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

  萧承轩闭上眼,脸上忽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这场雨,终落了来。

  ***

  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变作倾盆大雨,沉沉雨幕中,绚烂的光急速坠,碰撞产生的气劲呈弧形激荡开。

  碎石飞溅,尘埃四起。

  风辞被击退数十丈,千秋剑用刺入地面,划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他一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这具身体太弱了。

  平日里不觉得,此时真起手来,才觉出了这具肉身的局限。这具普通少年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他这么强的神魂之。

  风辞只觉脑中翁鸣作响,浑身的筋骨都叫嚣着剧痛。

  “人……”

  裴千越方才就落他身旁不远处,他起身走到他面前,唇边同样有点点殷红。

  但情况看上去比风辞好多了。

  至少他还站得起来。

  风辞按着胸口轻咳几声,试图起身觉四肢使不上,只能苦笑:“……好离谱啊。”

  裴千越:“嗯?”

  “你们一个修行三千年的大妖,一个有不死之身的傀儡……”风辞单膝跪地,侧脸被天边闪过的电光映得森,“就欺负我是吧?”

  打架都打得不痛快。

  “人别说话了。”裴千越抬手按他背心,徐徐将灵渡进去。

  风辞抬眼看向前方,雷鸣电光中,身形纤细修长的青年雨幕中缓缓站起身。

  青年的伤势其实不比他轻。

  方才的交手风辞便已经试探出,面前这东继承了他全盛时期所有量,拥有他的修为与武器,可也仅此而已。哪怕风辞现使不出全,与裴千越联手,收拾这东按理说不问题。

  可棘手的是,这东是不死之身。

  青年撑着剑站起来,他身上各处都往外渗血,浑身已被雨浇透了,雨水与血水脚混一滩。可很快,他身上的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长剑一展,眸光沉静地望向面前这两人。

  “还来吗?”

  “……”风辞转头问裴千越,“我以前说话有这么气人吗?”

  裴千越淡声道:“没有。”

  风辞“哦”了声,放心了:“那就好。”

  感觉到四肢渐渐恢复了气,风辞推开裴千越按他背心的手,撑着对方手臂站起身:“省点气吧。”

  他手中长剑一展,冷道:“还有场硬仗等着打呢。”

  “你还拦我?”青年声音淡淡,“你应当看得出,我尚未尽全。”

  风辞:“那又如何?”

  青年轻叹了一声:“此番我只想折剑山庄上八十条性命,你还有用处,不必这里牺牲。”

  “还有用处?”风辞眸光微,“用处何,是对你有用,还是对将你制造出的那个人?”

  青年不答。

  风辞也不意,笑起来:“那我懂了。”

  “那意思就是说……”他手中长剑忽金光大涨,剑光倒映他眼眸中,映出他明媚的笑颜,“我还不能死,对吧?”

  风辞松开裴千越的手,手中长剑卷起雨幕狂风,猛地朝青年斩去。与他猜测得一样,当他放弃防守全进攻后,青年的作反倒迟疑起来。

  ——这人不敢杀他。

  噗嗤一声,风辞一剑穿透青年的心口,用一踏,将青年死死钉地上。

  他踩着自己这具昔日的肉身,脸上是冰冷肃杀的笑意。

  这一切生得极快,陡爆的神魂之让风辞几乎能见自己筋骨一寸寸碎裂的声音,可他依旧笑着,仿佛剧痛带他的不是痛苦,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三千年不曾有过的畅快。

  青年口中大口地涌出鲜血,他竭挣扎,挣不开这贯穿心口的长剑。

  “我不能死,是因为我亲手杀了你。”风辞俯身,望着青年那张哪怕满脸血污,依旧美得令人心惊的脸,平静道,“我说得没错吧?”

  青年摇头:“不是现。”

  “我知道。”风辞眸光冰冷,“可我凭什么你的。”

  他话音落,二人所的上空,忽显出一道耀眼的金光。漫天金光洒,那光芒之中,缓慢浮现出一尊倒扣的铜鼎。

  幻灵鼎。

  能困住这世间一切仙妖神魔,使其永堕梦魇,永世不得超生之物。

  困住一具失了神魂的躯壳自不话。

  青年瞳孔骤紧缩。

  风辞右手无名指根闪着淡淡的红光,他偏头看过去,裴千越立不远处,手中结印未消。

  幻灵鼎本就是当初风辞准备的最后一个杀招。

  应该说如果折剑山庄没有幻灵鼎,风辞或许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以折剑山庄作为诱饵,引幕后真凶出现这里。

  青年意识到即将生什么,剧烈挣扎起来:“你不能违背……你不能——!”

  裴千越淡声道:“收。”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

  随后,狂风席卷,雨水倒灌。幻灵鼎仿若化作一头猛兽,朝着方那两人张开混沌大口。

  巨大的吸将风辞与青年一起带离地面,风辞再也撑不住浑身筋骨碎裂的剧痛,手一松,千秋剑化作细碎的光芒消散虚空中。

  一刻,有人搂住他的腰身,将他带进怀里。

  风辞已经连抬手的气都没了,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正想说点什么,脸上的神情陡一变。

  一只苍的手忽抓住了裴千越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