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50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逐白都有些微微出神,突然,他眼前寒光一闪,逐白下意识抓住苏九归的左手,锋利的蛛丝瞬间划伤了他的脸颊。
鲜血泊泊涌出,从他刀削般的下巴上跌落,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这一击很弱小,对逐白来说大概就是被小猫给挠了一下,也就是这个空隙,苏九归身上的东西跑出去了。
鬼修原本缠绕在苏九归身上,因为逐白的威慑不敢擅自妄动。
他跟苏九归只合作过一次,两个人竟然有些默契,趁着苏九归出手,鬼修从苏九归身上流下,快速攀爬,隐藏在阴影中,一团黑色的液体很快遁入雨水中消失不见。
逐白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就想通了,道:“你是想让鬼修出去通风报信?”
他们三人互相不能容忍,苏九归猜测逐白对小白起了杀心,如果他是逐白,他不会放任自己一个明晃晃的弱点出去乱跑。
力量过分悬殊,苏九归在一瞬间做出了利弊选择,他已经在逐白手里,不可能让小白和温七也来送死。
“你真的很聪明。”逐白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道:“可是你唯一的铠甲没了。”
鬼修若是还在,大可以保护苏九归一口气,逐白所能做的不过是折磨他,在鬼修的保护下,不论他怎么折磨苏九归都不会死。
他竟然这么蠢,让鬼修去给小白通风报信。
现在苏九归放走鬼修就成了真正的孤身一人,逐白稍微用力他就死了。
逐白没有理会自己脸颊上的鲜血,他其实根本不能治愈自己的伤口,他问:“你不怕小白不听你的话?”
苏九归没有再看逐白,刚才那一下真的把他耗尽了,他说话都极为痛苦,道:“他很听我的话的。”
小白很听他的话,他从来不会忤逆自己的意思,苏九归让他走他就会走。
逐白没说话,他深深看着苏九归,其实他对小白的了解并不深。
在他看来小白意气用事,满脑子都是情爱,少年人对师尊有本能的依恋,只要人长大一点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回头看去可能会觉得很幼稚。
逐白为什么要去了解一个孩子的心思?
逐白没反驳他,问:“你不怕我杀你?”
“怕。”苏九归后脑勺靠着墙,他深深喘息着,他距离死亡就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不可能再次念太清山咒术,不说他这幅身体不能承受第二次咒术,就算是他再念也无法伤害逐白一丝一毫。
他早就说过,只要墨凛或者逐白出现一个,就能将他就地处死,何况现在是两个人。
可以说他重生之后一直在走钢丝,前面一直活命是运气使然,一个人不会一直运气很好的。
“你对他这么好,”逐白歪了歪头,道:“我有些吃醋。”
苏九归抬起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像听到了一句笑话。
“他去哪儿了?”苏九归换了个问题,他问的是另外一个逐白。
逐白听到这句话黄金瞳眯了眯,“你在这个时候,竟然关心的是他去哪儿了?”
“他在哪儿?”苏九归全身乏力,他又问了一次。
“哦,他呀?”逐白其实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就能抱住苏九归,心不在焉回答他的问题,“掉进识海了。”
识海?
苏九归听到这话竟然笑了,他闷笑出声,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还在笑。
逐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苏九归笑声停止了,他抬起头,直视黄金瞳,道:“之前被困在识海的是你吗?”
逐白脸色有些难看,苏九归说中了,他之前一直被逐白困在识海。
苏九归关心另一个逐白的去向,他也愿意以死保全小白的命,即使小白只是一个残魂根本不算是一个人。
可他唯独没有关心自己,他连问都不问一句自己。
逐白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存在吗?”
苏九归的睫毛颤了颤,他终于被挑起了一点兴趣,抬起头看着他。
逐白像是一个永远被忽视的孩子,道:“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苏醒。”
他是苏九归养出来的,如果不是苏九归,他根本没有养料可以生长。
逐白说到这儿竟然笑了,“说起来,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养育之恩?”
逐白重重咬着这四个字,养育之恩。
苏九归是他的父亲,是他的师长,他代表的是太清山不可逾越的天道,他是仙门四宗师之一,他象征着道火不熄。
哪怕重生之后也没有败相,不管多少次他都会爬起来,他会重新站上顶峰,逐白比谁都更相信这一点。
现在他就在自己手下,像是他的掌中之物。
逐白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审视苏九归,那种目光只能被称作是审视,像是猛兽也打量自己的猎物,好奇,高高在上,不带有一点温情。
苏九归的脸与陆云戟有五分相似,但比上辈子的长相要柔和不少,他身上被咒术划出上百道伤痕,披着一件逐白的外袍,血迹渗出,让他看上去像是穿了件血衣。
他发丝凌乱,脸上是斑驳的血迹,可他的眼神很平静,仿佛遇到了逐白这种级别的魔物都不值得他皱一皱眉,死了就死了他也不在乎。
他不太懂。
逐白的动作停了一瞬,黄金瞳变成了细长的竖瞳,那是野兽的眼睛,随时随地就会露出獠牙,一口咬上你的脖颈。
逐白向前倾了倾,与苏九归鼻尖挨着鼻尖。
下一刻,冰冷的嘴唇贴上他的,尖齿划开唇瓣,血珠瞬间溢出,那不算是一个吻,根本是在咬他,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野兽没有怜惜,他们只有占有和毁灭。
“唔——”苏九归想挣扎。
逐白死死箍住他,让他只能仰着头接吻,等逐白松手时他已经呼吸错乱。
“他珍视的东西,原来是这样?”逐白舔了舔嘴角,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苏九归听到这句话脸色终于变了,他抬起头,脸色变得很难看。
逐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也察觉到了他的弱点。
“你记得他在太清山吻过你吗?”逐白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仿佛还在回味苏九归的味道,“那时候我们三个还是一个人。”
苏九归一僵。
逐白不知道是害怕他跑了,还是他本能地就想与苏九归亲昵,他半搂半抱地把他圈在怀里,冰冷的龙鳞包裹上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很特殊,唤醒他深埋的记忆。
记忆中很混乱。
在太清山寝殿里,白龙慢慢收紧,就像是蛇族在交尾,又像是在圈住自己的猎物,他被逐白紧紧包裹住。
苏九归抬起头,看见逐白的眼睛,是纯色的黄金瞳,银发倾泻而下,和他的黑发互相纠葛。
爱意与情/欲交融,难分彼此。
不是他的错觉,这些事真的发生过。
逐白搂着他的腰,感觉他的肩胛骨都因为喘息而微微颤抖。
“想起来了?”逐白盯着他的脖颈,脆弱,纤细,好像咬掉就断了。
“他真的很喜欢你啊,”逐白下巴放在苏九归肩膀上,像是依赖他,又像是要杀了他,“你封了他的灵脉,让他变成一个废人,他都没有真正恨过你。”
逐白每说一个字,苏九归心就下沉一分,他说得太快了,苏九归甚至无法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脑海针扎一样疼痛,久远的记忆在苏醒,翻江倒海一样,让他整个人极为混乱。
“不敢碰你,又小心翼翼,只敢守着你,你有危险他会找我来保护你,想要解开咒印,但又不舍得动手杀你,只要你亲近他,他就会躲起来,很懦弱对不对?”
逐白一直用的是他,拒绝承认那是自己。
苏九归瞳孔散涣,逐白不喜欢他走神,他希望苏九归看着他。他挑起苏九归的下巴,“看着我。”
苏九归便看着他,很难说清楚他是什么心情,他计划好了一切,重生之路都一路走来,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徒弟。
“我真的不懂啊,他为什么要弄得那么麻烦呢?”逐白觉得很困扰,他很难想通这些情情爱爱。
“其实我很难违背他的意思,他有什么心愿,我愿意帮他完成的。”
逐白抚摸上苏九归的胸口,无坚不摧的指尖落在苏九归心口,只要他轻轻往前一送,他的师尊就能霎时间咽气。
这很危险,但他天生就喜欢危险的东西。
“你是傀儡偶人是吧?”逐白道:“傀儡不应该有心跳的。”
他将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苏九归心口,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很有节奏。
“你说,我杀了你,或者囚禁你,算不算替他完成了心愿?”逐白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实在是很漂亮,逐白以前只要看着苏九归,他就很难拒绝他。
“你可以永远属于,”逐白故意停了停,才说出后半句话,“我们。”
苏九归瞪大眼睛,感觉自己胸前被撕裂出一个口子。龙爪轻轻往前一送,指尖捅进苏九归的胸膛。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修罗场啦
感谢在2021-12-18 17:31:41~2021-12-19 12:4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困了就洗洗睡、5078671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seudogene 10瓶;Valkyries 3瓶;455519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过去
==============
第六十六章
太清山云雾缭绕, 若虚殿如同建在云端中。
十一位长老全都聚集于此,他们面带愁容,即使平日里笑眯眯的蒲云师兄都面露难色。
陆云戟平日镇守噬渊, 他不参与太清山俗物, 一般议事他不会出现, 但这次他在场。
蒲云师兄道:“绝不能让他出来。”
“我当日跟你说养虎为患,你非要让师弟来养。”丁玺道长道, “养出祸端了吧?我就说一条魔龙养不熟, 他现在还能勉强控制自己,来日真的苏醒过来六亲不认, 估计连师弟都照杀不误。”
连玉道人:“可别马后炮了, 现在想想怎么解决。”
丁玺道长叹了口气:“都是什么事儿啊,把云戟也赔进去了, 师弟本来都能飞升了。”
他最可惜的就是这个, 陆云戟原本是太清山唯一一个飞升有望的修士, 因为逐白他硬生生拖延了三百多年,不仅如此, 道心不稳, 接下来可能要历大劫。
连玉道人:“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难题, 怎么走都是错路。”
噬渊与太清山相邻, 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裂缝,魔物从中出现, 太清山无法完全封印, 只能强加封印让人前来镇守。
可是裂缝越来越大,太清山已经难以控制, 逐白是这时候出现的,他们都以为这是救世的机缘。
大概是陆云戟教导有方, 又或者是逐白天性就单纯,逐白跟他们认识的所有魔物都不同。
他很好懂,是什么心情看看天就能知晓,不会伪装自己也没什么坏心思。
有一点坏心思也是用在陆云戟身上。
当时太清山都快对逐白放下戒心了,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小辈,没想到会突然出现祸乱。
逐白越长越大,噬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他们终于看出了逐白和噬渊之间的联系,有人猜测,逐白越强噬渊也就越强。
不老山占卦,众多修士在卦象中看到未来,逐白在噬渊边杀人。
不论怎么占都是凶卦,五十年后人间祸乱,到时候就是连绵战火,无数人惨死。
他们终于意识到,逐白不是那个救世的机缘,陆云戟精心养育他是在给世人养一个魔物。
他的龙鳞无坚不摧,哪怕捅穿心脏也不会死,无法封印无法处置,所有现有的符文对他来说都没用。
“谁来动手布阵?”蒲云师兄问。
丁玺道长早看不下去了,他急于解决太清山的麻烦,道:“我来吧,太清山的事太清山了结,麻烦其他仙山,我们太清山脸面都挂不住。”
连玉道人没好气道:“已经麻烦了。”
不仅太清山,不老山都牵涉其中,现在想撇清关系都来不及。
丁玺道长气急:“你存心跟我吵架是吗?天天抢我风头现在还要抢?”
连玉道人:“我是说你想找死我可以帮你,你说话也要掂量自己的本事,你去封印逐白,人家信任你吗?你能摸到他我都算你赢。”
蒲云师兄扶额,“你们哪天不吵架的?”
丁玺道长:“明明是他……”
“我来吧。”陆云戟突然开口。
他们一齐噤声,望向陆云戟,陆云戟长着一张很难让人亲近的脸,好像这人早就飞升成仙了,你跟他说话总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说话,这位清冷的小师弟平日里跟他们也没什么来往。
陆云戟脸上没有表情,就好像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可是你们……”太清山的人谁不知道陆云戟和逐白之间的关系,让师尊亲手杀徒弟,这种事他们做不来。
“无碍,”陆云戟道:“我亲自动手。”
“你有办法?”蒲云师兄问。
“我新写了咒印。”陆云戟冷淡道,“咒印与我相连,压制灵脉,逐白无法作乱。”
陆云戟道:“我教出来的徒弟,我会亲手了结。”
这可能是最好的法子了。
“不行。”蒲云师兄直接打断,他不能逼迫陆云戟做恶事。
别人可能不知道,蒲云看得一清二楚,陆云戟和逐白之间的关系不止是师徒,一旦下手,陆云戟这人就废了。
陆云戟抬起眼,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蒲云道人,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早就给太清山留了退路。
殿内无人应答。
他们对陆云戟是有些敬畏的,他太不同了,不只是天才,一代人中很容易出现一个天才,而陆云戟是天生的冷漠。
当年师尊把陆云戟带上山,是知道这个人如果不放在太清山修道,他可能会误入歧途。
陆云戟年纪轻轻断绝七情六欲,这么小的年纪切断尘缘,人没有七情六欲容易出祸乱。
这种人只能走极端,要么飞升成仙,要么堕落成魔。
蒲云甚至分不清他要走的是哪条路。
·
陆云戟的寝殿名叫临华殿,因为他喜静,此地只有一个道童。
昨日他们放纵到很晚,道童没有进门收拾,床褥上的褶皱还在,似乎昨日的温情还在。
陆云戟很早就起来去议事了,逐白想在他回来之前把寝殿整理好。
逐白收拾了很多东西出来,龙族拥有筑巢的本能,他们占有欲很强,喜欢用气味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陆云戟进门时,逐白正靠着墙而站,他背对着门,身形一半隐藏于阴影之中。
他面对着的是陆云戟的静室,陆云戟喜欢在此地画符,逐白没进去过,因为陆云戟不喜被人打扰。
现在静室被人推开,屋内全都是符咒,血红色的文字缠成一段段锁链般的形状,正在空中流转。
有些失败了的,有些成功的,符文在空中竟然显得很漂亮,像是什么活物。
逐白无法靠近,因为一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陆云戟以龙血制符,这是专门针对他的。
逐白打开了陆云戟给他准备的枷锁。
“什么时候?”逐白问,他没回过头,所以陆云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