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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第3章
谌彬
1 年前
谌彬
1 年前
裴宁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齐淑妍带着他往后面的科室走，看清楚科室门口牌子上的字后，他呆住了。
“小、小姨，走错地方了！”裴宁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齐淑妍脸色很沉，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先进来，做完检查我再跟你解释。”
一系列的检查做完，裴宁回到齐淑妍的办公室，人还是恍惚的。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跟别人有过亲密接触？”齐淑妍拿着检查报告回来，脸色没有比之前好看多少。
裴宁立马摇头，“没有，没有人。”
检查报告展开平躺在桌面，齐淑妍沉默半晌，平静道：“宁宁，你知道你的体检为什么比别人都要频繁吗？”
“什么？”裴宁皱眉，他记得，自己是上了初中之后体检变得频繁。
齐淑妍叹了口气，目光直视他，严肃道：“你妈妈体质特殊，离世之前嘱咐过我，你可能也会分化，她怕你害怕，让我一定要帮你。”
接下来几十分钟，她把裴宁妈妈的嘱咐告诉了裴宁。
“正常的分化时间在十五到十八岁，分化后会有发情期，对气味敏感，需要安抚，会被标记成结，身体里会有生殖腔，可以孕育新生命。”
裴宁垂着眼睛，艰难地消化她说的每一句话。
“我明白你可能一下没法接受，”齐淑妍忍不住心疼，轻声劝道：“但事情发生了，宁宁，你跟我说实话，我才知道怎么帮你，好吗？”
“您的意思是……”裴宁咽了咽喉咙：“现在，我的肚子里有宝宝？”
齐淑妍点头：“你要告诉我，你脖子上那个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谁，孕育宝宝的过程需要他在。”
“我不知道。”
裴宁很抗拒，撑在膝盖上面的手掌不敢触碰肚子，深吸一口气问：“这个孩子，可以拿掉吗？”
齐淑妍听到他的话怔了几秒，“会有风险，你想好了吗？”
小腹平坦，铺天盖地的负罪感压着肩头，重得直不起腰来，裴宁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
“宁宁，你有顾虑我理解，你回去想好，再给我答复，好吗？”齐淑妍温柔劝说。
第六章
秋雨细润缠绵，濡湿发梢，脸颊都是冰凉的。
裴宁从医院出来，回到车上，茫然地盯着雨丝在玻璃上划过留下水渍，突然想回家。
可那个家早就散了，只剩空荡荡的壳子。
车窗没关紧，凉飕飕的风拂面，裴宁肩膀一抖，启动引擎把车开了出去。
山坡连绵，重重叠叠的坟墓仿佛了无边际，花岗岩石碑附着水珠，颜色变得深了点。
“妈妈对不起，忘了买你爱的桔梗。”风吹得眼睛干涩，裴宁揉了把眼睛，茫然地看向石碑上的照片。
曲媛长相偏向传统美人，柳叶眉杏仁眼，五官秀气端正，眉眼含笑。
裴宁对她的记忆不深，点点滴滴的记忆都是从她的相机里捡回来的。
曲媛带小裴宁去过很多地方，小桥流水的江南，一望无际的海滩，熙熙攘攘的游乐场，阳光明媚的公园。
可裴宁六岁那年，曲媛就去世了，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电视里循环播放着视频，小小的身影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偷偷抹眼泪。
“妈妈，我想你……”
冷风挟着雨水挤压呼吸，裴宁很慢很慢地抬起头，眼睛糊了层水汽，喉咙疼得紧，哽咽着问：“我该怎么做……”
车停在墓园外面，蜿蜒的路似乎比以往要长，裴宁驱车回到家，从房间拿出存放了十几年的带子。
天暗了，客厅没开灯，裴宁额头的碎发湿了戳眼睛，他不在意，抱着枕头盯着电视荧幕。
湛蓝的天空不见白云，和海面连为一片，海浪哗哗地排打礁石，小男孩光着脚丫往镜头前跑，笑着大喊：“妈妈！”
镜头后面的曲媛也笑了起来，“宁宁，喜欢这里吗？”
海浪后退，裴宁蹬蹬蹬追过去，海水拂过脚面，他转身，眼睛弯成月牙，咧嘴说：“喜欢！”
变换的光线打在秀气的脸庞，视频播放完，画面切换。
江南小镇的河水很清，小裴宁睡着了，攥着小拳头被曲媛抱在怀里。
流水淌过叮咚响，镜头靠近，曲媛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宁宁，对不起，妈妈没想过你会不会喜欢这里，就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 曲媛语调很轻，声线一如既往地温柔：“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会陪你找到你喜欢的地方，希望你可以原谅我的自私。”
小裴宁睡得熟，呼吸匀称，软乎乎的脸颊泛着粉。
“谢谢你呀，陪了我这么久。”曲媛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视频的秒数用尽。
裴宁眼睫一颤，垂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小腹。
眼眶太窄了，兜不住的眼泪跑了出来，砸在手背，裴宁攥着枕头，心就像被人死死揪着，呼吸变得困难。
喉咙干涩发疼，他仰起头看向电视荧幕，喉结滑动，哑着嗓子说：“妈妈，我很喜欢这里。”
---
夜幕降临，绵绵不断的水雾笼罩街头霓虹灯，明亮的灯光模糊成光晕。
启明程下班后去裴宁的店里吃了个饭，没见到人，听店员说这一天都没见过老板。
结完账回家，启明程点开聊天框，红色感叹号醒目，不由得眉心一拧。
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启明程挂断电话，手指悬在重播按键前一刹那，有电话进来了。
“小姨。”
“明程，有件事我想问问你。”齐淑妍说。
“您说。”
“你知道宁宁这阵子跟什么人走得近吗？”齐淑妍隐晦地问道。
昨天忙没去找裴宁，今天也没再店里看到人，启明程沉声说：“我不清楚。”
“他分化了，你知道吗？”
何止分化，他还发情了，启明程说知道，“他分化那天我在，小姨，到底出什么事了，您先告诉我，我帮您一起想办法。”
强烈的不安悬在心头，启明程语气变得急切。
齐淑妍犹豫了几秒，“他怀孕了，什么也不肯说，还要拿掉孩子……”
没关紧的玻璃窗嘎吱作响，卷着雨丝的风钻进客厅，雨水浸润整个城市。
电话里安静了半晌，齐淑妍张了张嘴，被启明程抢了先。
“小姨，这件事我晚点跟你解释。”
说完挂断电话，他外套也来不及穿，攥着手机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的灯伴随着智能锁打开的一瞬间亮起，启明程低头拨电话，手机贴在耳廓抬头的一刹，电梯口蹲着的人影撞进视野。
裴宁没想到启明程会突然出来，抹去眼底的慌乱，瘪着嘴说：“我……我躲雨。”
启明程握着手机的手一僵，忍下冲过去把人摁怀里的冲动，淡淡地“嗯”一声。
“你有急事要出去吗？”裴宁看他脖颈松松垮垮的领带，还有刚才匆匆的脚步，忍不住问。
“没什么事。”启明程平静冷淡地看向他，“你淋雨了？”
被这么一说，裴宁倒觉得肩膀凉凉的，鼻子发痒，摇摇头说：“没淋。”
跟个落水小狗似的还没淋，启明程掉头回家，指纹解开锁，说：“进来吧。”
裴宁站起身，盯着小腹看了几秒，步伐坚定地跟了上去。
“喝水。”启明程没找到蜂蜜，怕人冻着了，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给客人递水都板着张脸，裴宁把戳眼睛的碎发拨到脑后，语气不悦道：“我怀孕了。”
“恭喜。”启明程看了他一眼，冷淡地挪开视线。
“我没跟你开玩笑。”裴宁拉起衣摆，指着自己的小腹：“他就在里面，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
小腹白皙柔软，启明程垂眸看了几秒，接着抬眼问：“我说恭喜，有什么问题吗？”
“你！”裴宁放下衣摆，两只手垂在沙发上攥成拳头，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说：“都不问问是谁的种吗？！”
对上一双圆碌碌的带着怒火的眼睛，启明程从善如流：“谁的？”
“我只跟你睡过！”裴宁咬紧牙关，下一秒就能冲上去咬断启明程的脖子。
启明程皱眉：“你不是说你经常一夜情吗？”
裴宁一怔，像个瘪了气的起球，松开咬着的下唇，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我骗你的……”
“什么？”启明程装作没听到。
“我骗你的！”裴宁拔高音量掩盖心虚，急忙转移话题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孩子我肯定会负责。”
裴宁心存疑虑：“你想把他留下来？”
启明程点头，“必须留下来。”
“那、那如果……”裴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半低着脑袋底气不足地说：“如果我偷偷把他打掉呢……”
裴宁说完半晌没听到回应，客厅很安静，只有雨水砸在窗户上声音闷闷的。
他怯怯地抬头，启明程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不着情绪，薄唇轻启：“我就把你关在这里，干到再怀上为止。”
第七章
裴宁肩膀一抖，挺起胸脯不满道：“我只是假设，你凶什么凶。”
“我不是。”启明程目光冷静，“你要是敢，我说到做到。”
“哼。”裴宁目光躲闪，哼哼两声，撇头不看他了。
“过来我看看。”
裴宁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腹，果断掀起衣服。
“他现在还小，看不太出来，白天小姨拿了检查报告，我没太看清楚。”裴宁伸出手指轻轻地碰肚子，不自觉地弯起眼睛。
他低着头，发旋小小的，头发黑又软。
启明程低低地“嗯”一声，“过来。”
裴宁难得温顺地走过去，掀着衣角的手没放下。
小腹柔软白皙，启明程目光专注，手掌靠近，轻轻摩挲温热的肌肤。
被人这么盯着肚子看，裴宁臊得慌，匆匆把衣服放下，耳根子红红的说：“现在还看不出来，没什么好看的。”
启明程收回手，抿了抿唇，没说话。
“说正事了。”裴宁清了清嗓子，“过去的事情就当他过去了，在宝宝生下来之前，我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
“好。”
“我们可以签一个协议。”
启明程单薄的眼皮窄了窄，事情似乎偏离了原来的走向。
裴宁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自顾自道：“小姨说，宝宝生下来之前有些事情你需要配合我，可能会耽误你的时间，费用我都会按市场价付给你。”
“暂时只有这个。”裴宁还没想好，摸摸下巴说：“等明天我把合同打印出来，你签个字，你有什么要添加的吗？”
“照顾宝宝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不需要支付劳动费用。还有协议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结婚领证，我的孩子不能是黑户。”
启明程顿了顿：“这件事要趁早，明天可以。”
裴宁仔细想了想，迟疑了两秒说：“会不会太草率了？”
“挑个黄道吉日也行。”
“……”
一整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裴宁没有精力再想别的，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吧。”
“外面还在下雨。”启明程喊住他，“风大容易感冒，明天还要领证，留下来提前适应吧。”
裴宁脑子宕机，眼神呆滞地问：“结了婚就要住在一起吗？”
“别人我不知道，我必须和我的合法伴侣住在一起。”启明程扬扬眉看他：“你不想？在外面藏人了？”
“藏什么人？你瞎说什么。”裴宁撅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启明程说完起起身，边走边说：“我的卧室在这边，里面有浴室。”
裴宁哈欠连天，揉揉眼眶，外面的雨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雨势变大了看架势短时间不会停。
住就住，那茬子事儿都做过了，没什么好害羞的，他松了松筋骨，小步跟了上去。
卧室开着角灯，光线柔和温暖，浴室水声淅淅沥沥，窗外灯光朦胧，启明程站在窗边拨了个电话。
“小姨，我明天带宁宁来医院检查，您明天值班吗？”
齐淑妍刚回到家，闻言点头：“值班，你是不是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这事儿耽误不得。”
“孩子是我的。”
“什么？”齐淑妍又惊又喜，想起裴宁说的要把宝宝打掉，严声质问：“是不是你胁迫宁宁的？趁着他发情把他标记了？”
启明程不置可否，思忖片刻道：“我们明天领证，我会和他一起抚养宝宝。”
齐淑妍送了口气，“那就好，这件事你告诉我姐了吗？”
“我妈那边我会做打算。”
“行。”
---
阳光刺穿薄云，秋雨涮洗过后的天空干净晴朗，几天不见的太阳高挂在天边。
领完证从民政局走出来，裴宁手里攥着红色的小本本，好奇猫都快把心给挠穿了，脸上却装作丝毫不在意。
“接下来去哪儿啊？”他系好安全带，懒散地靠着座椅。
启明程的结婚证也收起来不知道放在哪了，面无如常地启动引擎，“去医院。”
民政局到医院有段距离，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新鲜出炉的结婚证贴着掌心，裴宁侧着身体挡住动作，低着头悄咪咪地看里面的照片。
“挺好看的。”前方红灯，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身边的启明程突然说话。
裴宁直起背，扬起下巴，哼哼道：“当然好看。”
结婚证很红很新，字迹清晰地印着他们的名字和生日，目光挪到照片上面，裴宁有些不太满意。
他的笑容有点僵硬，即使工作人员几次调节气氛，可身边是自己几年不对付的人，他没法笑得自然。
再看看启明程，领带西装整齐笔挺的，抿唇笑嘴角弧度不大，眉眼温和，不明显的笑意在裴宁看来非常明显。
裴宁侧头观察驾驶座的人，冷着张脸，跟照片上就是两个人。
真能装。
他轻哼一声，“啪”一下合上了结婚证，揣进口袋。
抵达医院时，齐淑妍刚下手术。
“小姨。”
“小姨。”
齐淑妍笑着对他们说：“先坐着吧，我带宁宁去做个检查。”
检查报告出来，裴宁跟着回到办公室，莫名地紧张起来。
“胎儿健康，定时来做检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跟你们说一下注意事项。”
“您说。”
“宁宁体质特殊，孕育宝宝的过程中，对味道非常敏感，有可能因为气味，产生一些情绪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