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第4章
游于清池
1 年前
游于清池
1 年前
陆驰屿听他这么说才肯穿,后面江陶总用这一招,因为陆驰屿基本不买衣服不买鞋,换季也不买,有两套换洗就行,江陶不知道原因的时候以为陆驰屿是不喜欢逛街,强行拉着他去逛,逛了一圈才知道陆驰屿不买衣服是因为那边衣服贵。
江陶自己买了好几身,都是按照陆驰屿的眼光买的,每套都穿个一次两次,然后嚷着要扔掉,最后都被陆驰屿 “捡” 了回去,等江陶想穿了,又拉回去穿一次两次,外人看来多半会认为他俩同一个衣柜。
也确实如此,但陆驰屿好像不喜欢别人这样说,不过有一点,他只对他自己苛刻对自己节省,对他妹妹,弟弟,对江陶,对同事们从不吝啬,总是在他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他们最好的,江陶喜欢吃的,想要的,他都会替江陶准备好。
“哎都停着干什么,喝酒啊。” 江陶掩饰住脸上的神情招呼着大家喝酒,刘宵宵也要了一瓶,她说吃火锅就是要喝酒。
刘宵宵一喝酒话就特别多,酒醉怂人胆,原本几个男人聊得不是技术上的问题,就是聊车,国内房价,最近股市,刘宵宵喜欢聊私事,拉着陆驰屿问:“陆工,你有女朋友吗?”
陆驰屿看了江陶一眼,才说:“没有。”
陈工拍了下刘宵宵脑袋,“实验室全是男的,就连蚊子都是公的,你陆工想找也找不着啊。”
“国内也能找啊。”
李工苦笑着接过话:“别提了,我到这里的第二年我女朋友跟提分手了,跨国恋爱太难了,她生病,我只能让她多喝热水和发红包,她说再多红包都不如我在她身边,陆工,你是说吧?”
陆驰屿喝了口酒,“没有,国内没有,这里也没有,以前也没谈过恋爱,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这一说把刘宵宵弄懵了,江陶在桌下踩了陆驰屿一脚,把话带了过去:“这里也不是找不到,龚哥以前不是跟一个爱尔兰姑娘谈过吗?”
龚哥差点被酒呛到,伸手晃了晃:“别提了,那段时间我连作梦都在背英文情诗,还得研究爱尔兰语,后来分手了,我他妈一飚汉语,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了!”
这话一出逗乐所有人,气氛再次活跃,刘宵宵又开了一瓶啤酒,这次目标换成江陶了,“江工江工,你呢,你也没女朋友吗?”
“没有。”
“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吗?”
江陶笑了下,说:“谈过,大学的时候,不过很快就分了。”
他在大三那年谈过一个男朋友,建筑系的学长,不到三个月和平分手了,这件事他从来没跟陆驰屿说过,他觉得陆驰屿肯定不感兴趣,今天要不是刘宵宵问,他都快想不起来曾经谈过这么一个男朋友了。
刘宵宵打了个酒嗝,继续问:“那江工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江陶看了陆驰屿一眼,低头,“有啊,喜欢了很久了。”
“啊?真的吗?那你表白了吗?”
“没有,他不喜欢我。”
陈工拍拍江陶肩膀:“兄弟,别太往心里去,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喜欢的不一定要得到,那句话怎么说的?喜欢不是占有,放手也是一种爱。”
李工打了个寒颤:“这话哪听来的?一股子加了补药的鸡汤味儿。”
江陶没说话,仰头把杯里的酒全干了,半是苦涩半是酸,陆驰屿接过他的酒杯,“别再喝了,再喝要醉了。”
江陶望着他,乖乖的点头:“好,不喝了。”
吃到十点多才散,江陶帮着收拾残局,陆驰屿拦住他:“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很快的。”
“我有点晕,不想洗,想帮你一起收拾。”
“那你把地上的酒瓶收下,小心点。”
“陆驰屿”,江陶很认真的叫他,“是不是我总叫你驰哥驰哥,把你叫老了,你真的以为你是我哥了。”
陆驰屿感觉他醉了,宠溺地看着他:“那我重说,陶哥,你收酒瓶和垃圾,我去洗碗。”
江陶躲开他的目光,刚刚的酒没醉,这会儿醉倒在他的目光和语气中,转念一想,他又觉得陆驰屿真的很过分,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话。
收拾完江陶有点累了,靠在沙发盯着陆驰屿忙碌的身影发呆,他想,陆驰屿怎么能这么好看,就连头发丝儿都那么完美。
陆驰屿拖完地,一回头对上江陶迷离的目光,“真醉了?”
江陶傻笑,“嗯,醉了。”
“醉了去睡吧。”
“还没洗澡。”
“醉了就别洗了,浴室滑。”
江陶扑到他身上,“你帮我洗,驰哥。”
他的尾音稍稍下降了点,略有点撒娇的意味,其实是心虚,他在装醉,听到陆驰屿说 “好”,他又有点恨陆驰屿,恨他总是对自己心软,可是,为什么在喜欢自己这件事上他能做那么狠心,一点都不让步呢?
陆驰屿先调好水温才叫江陶进去,江陶在门口脱了衣服,他站在淋浴头下,在水滴进他眼睛时问:“你以前为什么不谈女朋友?你又不是同性恋,长相怎么说也算校草级别的吧,你不追别人,也会有人追你,你为什么不谈?”
“没空。”
“谈恋爱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也没喜欢的人。”
江陶顿了几秒,“大学不谈恋爱岂不是很浪费?”
陆驰屿突然掐了把他的腰,“你以为我像你,轮到我问你问题了,你在大学谈了几个?”
“就一个。”
陆驰屿站在他背后,手伸到他前面,轻轻滑动,“你第一次是跟他吗?”
江陶怔了几秒,继而大笑,想转身看他的表情,那里被他捏住又不敢乱动,只能扭着脖子回头看,“你这语气像吃醋,别告诉我你吃醋了。”
陆驰屿用力搓了下,江陶差点交待出来,“驰哥,我错了,你问你问,继续问。”
“是跟他吗?”
江陶想起他们第一次上床,陆驰屿说他不像第一次,江陶当时默认了,今天再次被问起,他也没想过解释,“你好像很在意我第一次跟谁,你在意吗?”
陆驰屿随手抓过放在浴室的润滑剂,挤出一堆在手上,毫无章法的乱涂,然后从背后施力,他咬着江陶脖子,语气不算太温柔,“不在意,只是想知道,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江陶站不稳,反手扶着陆驰屿腰当支点,“你、你今天…… 喝的不是酒吧,是…… 啊…… 是药吧……”
陆驰屿还停留在刚刚的问题上,“你们为什么分手?如果不分手,你们现在应该很好吧?”
江陶咬着牙不吭声,陆驰屿加重力度和速度,逼着他开口:“为什么分手?”
“啊!” 江陶差点滑下去,被陆驰屿捞回来去,他不知道陆驰屿今晚是怎么了,是酒精作祟还是他真的在意他有个前男友的事,他被陆驰屿折腾到受不了,只好松口:“就是因为…… 我不肯跟他做这种事才分的。”
陆驰屿听到这话像是充了电,一把将江陶转过来将他怼到墙边,抬起他的一条腿继续,他的喘气声比江陶还大,在停顿的间隙他吻着江陶,最后两人抱在一起平息刚刚的激烈。
清理完回到床上,陆驰屿还是没绕过刚刚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肯?”
江陶叹了口气,拉着陆驰屿手放在他肚子上,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哥。”
“提过。”
“我哥比我大六岁,我爸妈是我哥五岁的时候转行办企业的,那年牛仔裤牛仔衣大火,我爸看准商机,跟一个外国人合作开起了布料厂,专业制造牛仔布,我哥六岁那年工厂逐步稳定,家里条件越来越好,我妈刚好在那年怀了我,家里条件好,一切都很顺利,我妈几乎没考虑把我留了下来,用我妈的话说生我就是让我出来享福的,家里什么都有,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出生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我哥,据我哥后来说,当时他特别讨厌我,我一出生抢走了他所有的宠爱,爸妈的精力全放在我身上,我只知道哭,打扰他学习,有次我哭得厉害,爸妈刚好去厂里处理急单,我哥拿奶瓶给我喂奶,当时他嫌我喝奶喝得慢,把奶嘴孔剪大了一点,想让我喝快点,他也没想到我会被呛到,呛到满脸发紫,刚好我妈回来把我送进医院,我妈说我被呛出肺炎,在医院待了好几个月,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我想我哥应该是害怕的,他是无心的,他不知道奶嘴大了会呛奶。”
“后来我出院回家了,我哥自己向爸妈申请要去读寄宿学校,他说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照顾我。”
“慢慢的,我长大了,我哥也长大了,他很少回来,我上小学那年我爸的合伙人卷钱跑路了,我爸为了赶订单几乎每晚都待在工厂,我妈会调机器,总是趁我睡着去厂里赶夜工,我睡觉没安全感,半夜总会醒,醒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害怕,一害怕就想找事干,家里小到闹钟大到风扇都被我拆过,拆好又组装起来,有次半夜醒来家里又没人,那天下大雨,打雷,闪电照着外面的树枝像怪物似的,我打电话给爸妈,他们都没听,我在家里电话本上看到我哥电话,给他打了过去,我说,哥,我很害怕。”
“我哥第二天回来了,那时他已经上高中了,原本是住校的,为了我他申请了走读,不过也没多久,后来他上大学了,我们又分开了,我上的大学刚好在他工作的城市,他怕我在学校睡不好,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他陪我一起住。”
“我哥是第一个知道我性取向的人,他一直担心我被人骗,我大三交男朋友被他知道,他就一直很担心,担心我被骗,他一直不相信同性之前有真正的爱情,怕我被伤害,盯我盯得很紧,每天几点上课几点下课他都知道,每晚必须按时回家,当时跟我交往的那人向我提出好几次,想带我开房,都被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哥,我根本不怕我哥,我愿意的话我哥抓不到我,我只是不喜欢他抱着目的性接近我,后来分手了,他说我不喜欢他。”
陆驰屿替他揉着肚子,声音有点闷,“那你喜欢他吗?”
“当时觉得喜欢,后来想想,应该不是喜欢,只是刚好他追我,我觉得有个跟我一样的同类像是找到组织,自然跟他走得近了些。”
就在江陶被他揉得快睡着时,又听他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第一次是跟谁?”
江陶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迷糊中他好像回答了他:“跟你,跟你是第一次。”
第8章 标准答案
这不是陆驰屿想听到的答案,他小声说:“睡吧。”
陆驰屿还想问他,今天吃火锅时他说现在有喜欢的人,那个是不是他同学,刘奕宇。
江陶有个学长在挪威,江陶到瑞典的第三个月,学长过来看他,学长跟江陶性格很像,同样是阳光自来熟型,当时他给江陶带了礼物,也给陆驰屿带了,他说:“你好,我叫刘奕宇,以后就拜托你照顾我们家桃子了。”
当天他们出去吃饭,坐车时陆驰屿自觉坐到了前排,把后排两个位置让给了他们,陆驰屿插不上话,他们聊的全是大学时的各种人和事,从他们谈话中可知他俩大学是在同一个社团认识的,很明显刘奕宇是知道江陶性取向的。
吃饭时刘奕宇一直给江陶夹菜,亲密程度令陆驰屿有那么一点不爽,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出来。
晚上安排睡觉的时候,刘奕宇很自然的说要跟江陶一屋,陆驰屿没跟江陶表态先把被子抱了出去。
后来的几天里,刘奕宇不止一次跟江陶说:“桃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有女朋友了,我们之间应该是没这个可能了,你去喜欢别人吧。”
而江陶会立刻对着他揍回去,“不行,就是喜欢你,那要怎么办呢,已经喜欢上了,我等你呗,等到你喜欢上我的那天为止。”
随后他们会打成一团,笑成一堆,陆驰屿通常会在这时候离开屋子,或是去书房,或是去院子里整理花草,后来他也有问过江陶是不是真的喜欢刘奕宇,江陶回答的很随意:“是啊,喜欢,喜欢的要死,喜欢到没他活不下去。”
陆驰屿自那后没再问了,他觉得江陶会来瑞典是因为刘奕宇,瑞典离挪威近,可他来晚了,刘奕宇比他先一年出国,出国后交了个正在挪威留学的中国女友,陆驰屿觉得江陶很可怜,爱而不得。
怀里的江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他睡觉很没安全感,总喜欢抱着枕头,后背一定要贴着陆驰屿,今天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才知道他小时候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幸福,也会在黑夜中孤独,也害怕一个人。
陆驰屿也不知道今天的失态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问他前男友的事,为什么听到他有前男友会心塞,那种感觉,像是自己口袋里的糖被人偷偷咬了一口,连带着心缺了一道口,怎么都不舒服。
听到他的第一次是跟自己陆驰屿更加愧疚了,他负不起责任,虽然江陶从来没说过要他负责。
当初跟他在一起他们说的很清楚,不谈感情,只是在这三年作个伴,江陶说需要他,没有他就去找别人,他不喜欢江陶找别人,外面的人都配不上他,他觉得自己也配不上他,但他不愿意看着江陶跟别人走,这种矛盾总在夜里撕扯着他,每次都被他以 “我不是同性恋” 为由压制下去。
他不是同性恋,看到德科洛和男人接吻他觉得恶心,看到酒吧外面的男人抱在一起啃他觉得脏,可他从来没觉得江陶恶心,也没觉得跟他接吻恶心。
陷入怪圈的陆驰屿很烦躁,好在合约快要到期了,以后他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就让江陶留在他的记忆里,他最好的朋友,江陶。
隔天醒来的江陶浑身痛,陆驰屿又不在家,去了实验室,江陶回想起昨晚他们的对话,对话在 “那你第一次是跟谁” 后面中断,江陶实在想不起来他有没有回答陆驰屿这个问题,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会回“反正不是跟你”,他想,他应该是这样回答的吧。
电饭煲里温着粥,旁边的小锅子是煎饺,有点凉了,锅子旁边贴着便签纸:“热一下再吃。”
江陶没忍住嘴角上扬,要是自己男朋友就好了。
晚上,江陶以为陆驰屿今晚不会回来,刚准备睡觉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打开灯跑出去客厅,“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没车回。”
“骑单车回来的,起来吃东西。”
江陶回房间穿拖鞋,随便套了件长衫跑回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份汤圆,“汤圆?”
“是肉汤圆。”
“肉汤圆?!好久没吃过了,好几个月吧,那个阿姨生病不出摊就再也没吃过了,所以你今天回来就是因为去买这个?”
他们所在的地区华人多,很多华人在这边做中国美食。
陆驰屿脱掉外套,“嗯,刘宵宵加了阿姨微信,看到阿姨在朋友圈发今晚出摊,想着你说过想吃,就去买了回来。”
江陶咬了一口汤圆,满口肉香,他送了一颗到陆驰屿嘴边,“驰哥,你为什么要去买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