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朝他微微一笑:“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应奚泽根本没有结牠后面的话,眼见宿封舟就要往前,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缓缓地摇了摇头。
宿封舟紧拧的眉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但是顿了顿,就算再心有不甘,到底还是遵从应奚泽的暗示将刀收了起来。
这两边的对话中,无疑充满了太多他所听不懂的词语。
结合刚才那些研究员口中使用的“壹号”的称呼,更是让他觉得应奚泽之前,很可能一直生活在一个他完全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零号对于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
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U盘收了回去,贪恋的视线在应奚泽的身上反复转了转:“你永远是最懂事的,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应奚泽对于这样的评价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在零号走进的瞬间下意识的往旁边避了避。
即便只是擦肩而过,依旧保持了绝对的距离。
他本以为零号再次出现绝对不会轻易收手,没想到居然真的就这样施施然离开了。
进化期。
不管是对于他们还是对于这个怪物,无疑都充满了震慑与限制效果。
应奚泽想起了上次采集回来的零号细胞样本,当时的活性值就已经高得惊人。
而现在,没想到牠这么快居然又进入了再一次的进化阶段。
等这次进化完成,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一个更加惊人的怪物。
应奚泽在周围安静的环境里不由有些走神,直到宿封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这个东西拿走的到底是什么?”
这里很明显就如所标注的名称一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视频储存室。
顾名思义,摆放的应该都是一些整理起来的视频资料而已,宿封舟确实想不明白能有什么值得零号这样的大费周章。
应奚泽这才顺着宿封舟的话朝周围打量了一圈,并没有去检查周围陈设的完整度,就直接给出了回答:“就是一些实验视频而已。”
宿封舟拧眉:“那些异形要实验视频做什么,还准备带回去自己做实验吗?”
“当然不是给自己看的,而是给,我们看的。”应奚泽抬眸对上了宿封舟的视线,忽然问,“刚才他们叫我‘壹号’,你应该已经听到了吧?”
宿封舟当然也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但也打算在回去之后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显然也没想到应奚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整个人微妙地僵硬了一下。
应奚泽自然也留意到了这样的细节,话语却依旧平缓无波:“就像你在刚才那份数据记录上看到的,我就是那个参与其中的实验体壹号,那份,也是我在这里参与实验期间的记录报告。而零号特地来这里取走的不是别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正是我参与过的所有实验视频资料。”
只言片语间的描述显得过分直白,然而其中蕴含着的巨大信息量反倒来势汹汹地将宿封舟砸得有些懵逼。
“零号”和“壹号”,这其中的关联实在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
而此时此刻宿封舟首先想起的当时自己在宁城研究院门口第一次见到应奚泽时的情景,那会儿甚至还出言调侃对方抽血过多而贫血的柔弱身子,现在回想,很多事情似乎一下子清楚了很多。
果然……从来都不存在这种强度诡异的“例行体检”吧?
宿封舟很努力地才让自己不要再做过多可怕的联想,几乎本能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应奚泽的手臂,又久久地没有开口。
他手上的力量其实因为情绪变化而有些不太受控,但是应奚泽依旧这样定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在吃痛的感觉下将手抽回。
许久之后,终于等到宿封舟彻底平静了下来,而再开口的第一句内容,显然是也已经捕捉到了零号的目的:“所以牠是打算……”
应奚泽平静的神态,仿佛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牠要,把这些视频公之于众。”
第54章
回去之后,跟其他人集合便开始启程撤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零号离开时的特意安排,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多异形的干扰。
但越是这样相安无事,眼见着两人自从返回之后就明显过分沉默的状态,反而让相嘉言感到愈发不安了起来。
他也曾试图想要问应奚泽具体的情况,得到的却是避而不答的态度。
跟以往一样,只要不愿意多说的话题,应奚泽从来都不会对相嘉言多提半句。
如果放在以前,相嘉言基本上也不会插嘴多问什么,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在强烈的不好预感推动下他又悄悄地找了宿封舟,倒是多得到了一句:“很快你就知道了。”
很快?那是什么意思?
相嘉言自知再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暗自打起了注意力。
几人一路前往徐雪风所提到的那个临时安全基地。
应奚泽原本一路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的狼藉景象始终沉默,直到有熟悉的建筑物落入眼中时,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我可以回出租屋拿点东西吗?”
在这种极度危险的环境之下,恐怕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收拾行李的闲情雅致,更何况整个宁城都已经几乎沦为了一片废墟,光从门外看去,应奚泽所租住的这个老小区明显也没有幸免于难。
幸存的研究员刚刚死里逃生,自然是不愿意在外面多待,但是在应奚泽的话刚落下,就听到宿封舟应了一声:“当然没问题。”
不等其他人表态,车子随着方向盘在空地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漂移,就稳稳当当地停靠完毕。
仿佛丝毫没有存在感的其他众人:“……”
好在应奚泽倒是没有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临走之前在车子旁边竖立起了一片精神力屏障:“很快回来。”
相嘉言习惯性地想要跟上,余光瞥见已经下车帮忙在开车门的宿封舟,把落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嗯。”
应奚泽转身走进了楼道。
下面的门已经遭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里面的情况倒是相对还好上很多。
沾满血迹的楼梯通道里空荡荡的,偶尔可以看到姿势诡异地横亘在旁边的尸体,扫过那些几乎面目全非的脸,偶尔还是可以认出几个模样还算熟悉的邻居。
那个李阿姨,前阵子还刚煲过汤送给他喝。
一些平日里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应奚泽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跟在他后面的男人也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间对他们来说都还算熟悉的房间。
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后,非常意外的,倒是没想象中的那样狼藉破败。
大概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值得吸引它们兴趣的人类气息,除了大门的痕迹看起来受到过冲撞之外,里面基本上还保留着离开前的样子。
在见到零号之后,应奚泽的心情显然并不太好。
而让他感到不解的是,总感觉宿封舟的心情似乎比他还要不好。
这个时候倒也不着急整理东西,转身看去,问:“要喝点水吗?”
这样的神态和话语,像极了身为主人所进行的热情款待。
只不过落在此情此景下,难免显得有些刻意。
宿封舟对上这样的视线,没有拒绝:“好。”
说完也不等应奚泽有什么动作,反客为主地找出了烧水壶:“我来烧,你先收拾东西。”
应奚泽顿了一下:“。”
倒是忘了宿封舟在这里也住过几天,对于厨房里面的这些东西倒是比他还要熟悉多了。
烧水壶保存地非常完好,这个老小区的通电设备倒也幸运地没有被损坏,但是水龙头里流出的浑浊液体却显然已经不符合饮用指标了,好在应奚泽这种向来没兴趣进厨房的人还屯了几箱的矿泉水,干脆直接取过来用了。
等接上电源到彻底烧开,宿封舟给两人各泡好一杯菊花茶的时候,应奚泽也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虽然算得上是专门跑这一趟,但是应奚泽要带走的东西还真不多,甚至没有行李箱,就是手里多了一个看起来不重的袋子,依稀间可以看到里面装了一个笔记本。
留意到宿封舟的视线,应奚泽主动地多说了一句:“一直以来进行的一些记录,带回去,以后或许会有用。”
“嗯。”宿封舟点了点头,将杯子递了过去。
菊花茶清淡的味道在口腔里缓缓散开。
重新将杯子搁下的时候,应奚泽微微的有些晃神。
别看宿封舟平常时候完全不修边幅的样子,其实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人。
这样想着,他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再次扫过一眼这间已经非常熟悉的出租屋:“走吧。”
刚刚从椅子前站起来,应奚泽的动作微微一顿。
楼梯口细微的脚步声显然同时引起了两人的警觉,再回神,就已经像以往一样,数不清第几次地被宿封舟一把拉到了身后。
所有的动作,已经自然地仿佛一个习惯。
应奚泽的视线在跟前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然后才往外面看了过去。
当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落入眼里,眉目间难得地带上了些许惊讶:“刘大爷?”
对面感到更加震惊:“小应?你回来了?外面乱成这样……你,没事?”
老房东明显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整个人的状态比起平日的健硕,看起来有些明显的病态。
深邃的黑眼眶下,眉目间逐渐地流露出了笑意:“没事好啊……这年头,平安是福,平安是福。”
大概是觉得一个普通的人类老大爷能够幸存下来太过匪夷所思,当老房东靠近的时候,宿封舟明显地将人护得更紧了。
最后还是应奚泽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没事,才侧了侧身从旁边走了出来:“就剩下您一个人了吗,还有其他人吗?”
“应该,没有了吧。”刚才宿封舟的举动也让老房东看在眼里,非但没有不满,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了然神色,“这种时候你也别老惦记着其他人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所以说,这次是来取东西的吗?我们小区也不太平,有地方去的话取完赶紧走吧。”
应奚泽留意到了老房东手上捏着的匕首,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感觉,面上并没有表露:“宁城附近有一个临时的安全基地,我们正准备过去,要一起去吗?”
“原来还有安全基地吗,这很好啊,至少有不少人可以继续活下去吧。”老房东呵呵地笑了笑,“不过啊我就不去了,都这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到了那里反而还要别人照顾,也是个累赘。”
应奚泽定定地看着他,平静的视线仿佛轻描淡写间就足以看穿了很多东西:“只是因为这个,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这样的态度显然已经非常直白了。
老房东脸上的表情终于僵硬了一瞬,最后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无奈:“呵呵,就知道啊这些事情没办法瞒过你们这些高智商考科研的。其实啊是我儿子回来找我了,那么久没见,好不容易在有生之年还能重逢,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抛弃他。我这个老头子啊,就想这样留在这里,在咽气之前一直这么的陪着他。”
话落,应奚泽跟宿封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瞬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沉。
很显然,没办法前往安全基地的并不是老房东,而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回来看他的儿子。
第55章
应奚泽并没有见过老房东的儿子,但之前见面的时候倒是曾经在对方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在这些描述中,是一个积极阳光的年轻人。
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老房东本该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去见上一面才对,此时感受到对方明显反常的态度,顿了顿,到底还是开门见山:“您的儿子,也已经被感染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
老房东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异样。
眼见着他手里捏着的匕首握得更紧了,宿封舟瞬间非常警惕地要将应奚泽护在身后,应奚泽则是已经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没事,依旧静静地看在原地,看向跟前的这位老者:“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的。”
这话放在任何人的耳朵里多少都有些匪夷所思,毕竟面对普通的人类,异形的存在明显才是那个巨大的威胁。
但是在老房东听来,显然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
他也是人,自然很清楚人类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会做出些什么。
也正因此他才抗拒地去见更多的人,害怕那些人会伤害到他的儿子。
定定地跟应奚泽对视许久,老房东眼中的警惕神色才稍稍地缓和下来,默默地摇了摇头:“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是小应啊,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个普通人。”
他说:“你跟我来吧,不过……我需要先去取一些东西。”
两人跟在老房东的身后。
这一路走来,终于知道了老人手里捏着的匕首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整个小区因为之前遭遇的袭击,到处都充满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异形的,但更多的是没能逃出去的人类的。
很明显,他们所在的这幢楼道里已经相对要干净很多,最主要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位老人的“清理”。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进行这样的操作了,在取生肉的过程中,每一个动作都已经变得相当娴熟。
虽然这些死者大部分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异化现象,但是很多依旧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明显的人型,实在很难想象是有怎样的精神支持,才能让老房东在进行切割的过程中这样的神态坚定。
这种充满刺激性的场面落在普通人眼里早就会呕吐不止,应奚泽跟宿封舟站在几步外的距离看着,眉目间却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食材储备过程。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应奚泽才深切地感受到,老房东拒绝回归人类社会的原因除了他那个已经被感染的儿子外,或许也因为他那双自认为已经染满鲜血的手。
自从那把匕首第一次切入异化者身体的那一刻起,老人或许就已经自愿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那一层身份。
某种意义上的自我放逐。
用塑料袋装着满满的小肉片,老房东才带着两人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