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折腰-第14章
开放白昼
1 年前

  裴言想起来自己离开阮府许久,若是再不回去就说不过去了。

  哎,一忙起来把这事儿就给忘了,起码他现在还是阮府的小丫鬟。

  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得急不幸撞到书角,裴言捂着胳膊倒吸气,感受到书架子顶上有重物掉下来,他连忙让开脚步。

  “哐当!”

  一个木匣子掉落,上面灰尘厚得让裴言嫌弃。

  他捡起来,看着还上了锁,干脆摇了摇,好像……是书?

  他可不大相信里面是关于祁渊的卷宗,毕竟……默默回头看着被他堆砌的如山高的过往卷宗。

  那些都是被他师父随意放置的,他可不觉得祁渊有何特别到能让师父他故意用个盒子来装。

  其实说到底,他是极其不喜欢到这书阁来的。

  里面几乎是关于师父的过去。裴言不愿意去想过去,那样会让他愧疚,愧疚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师父,甚至是……师父或许已经辞世的线索。

  说到底,他还是个胆小鬼。

  他心口涩涩,揣着那木匣子便回去人间。

  刚跨进阮府便看见德叔带着一个大夫往阮瑾院子里走。

  裴言忙追上去,“德叔,这是……”

  “你这孩子,昨夜跑哪儿去了,害得小公子连夜寻找,今早上受了风卧于病榻。”德叔打断他直接就是气呼呼的模样道。

  “阮……小公子病了?”裴言瞠目,还真被他说中了?

  德叔摆手,“算了,回头再问你。”说完,引着大夫赶紧去看病。

  裴言自然是跟上去,这会儿阮瑾已经睡过去,面色苍白,手脚冰冷。

  大夫开了方子,德叔拿到方子迫不及待的去抓药,特意吩咐裴言莫要离开半步好生照看。

  忙完,屋子仅剩下裴言一人,他将窗扇打开些许,让外面的阳光能够照射进来,衬得屋子明亮温暖些。

  阮瑾睡得沉,裴言也没有刻意扰他。

  跟四年前一样给他施法,见他面色越发红润起来,裴言才收手。

  “呼。”裴言叹口气,这点儿小法术倒是给他造成不了什么疲累。

  阮瑾没有醒过来的征兆,裴言只好顺着床榻坐下。

  就此看着阮瑾的脸,双眉乌黑,眉眼似画,紧闭的薄唇泛着异样的苍白,裴言鬼使神差的凑近了些许,他发现阮瑾的睫羽很长,以前见他眨眼就发现了。

  好看啊好看,是真好看。

  他兀自心里赞叹,闲得去数阮瑾的睫羽,这数着数着,原本紧闭的眼睛如花瓣绽放般睁开眼,明亮的眼肿倒影出裴言被看破的傻样。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大声的说道,像是要证明自己并未心虚。

  赶紧站起身子规规矩矩的站在床侧。

  阮瑾紧盯着他,哑着嗓音道:“你去哪儿呢?”

  裴言随即给他倒了杯水过来,“就……出去走了走。”

  他说得含糊,阮瑾并没有细问,只是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下,见他喉结滚动,那一刻,裴言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渴了。

 

 

第22章 

  “听说你去找我啦?”裴言赶紧又给他倒一杯,阮瑾摇首表示不再喝了,他本是想自己喝了去,随后想起那年书房对方好像很嫌弃用同一杯子,裴言赶紧放下茶忍了忍口中的干涩。

  阮瑾垂下眼不语。

  这模样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儿,而裴言觉得自己成了……负心汉。

  怎么办,他莫名其妙生出了愧疚感。

  裴言颤着手上前给他捏了捏被子,“方才德叔带了大夫过来给你诊脉。”

  阮瑾坐起来,没觉得自己病了,见他迷茫的样子,裴言跟着解释,“我给你治好了,到时候德叔把药带回来,你就装个样子喝点儿好说得过去。”

  别说,每次看到德叔,裴言就生出无形的压力。

  阮瑾看着他的脸,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倦意,他低声道:“你若是……哪日离开还是告知我一声吧。”

  不知怎的,他这话让裴言顿住,内心稍有伤感,但很快他扬起笑意道:“自然的,毕竟同你相处许久,你又待我好,我怎么可能没良心到一走了之。”

  裴言说完便有些后悔了,因为……他又看到自己和阮瑾手上的红线,越看越扎眼。

  “你先回去休息吧,德叔回来我会同他解释的。”

  阮瑾靠在床头,闭着眼,安静温润的模样。

  “那好吧……”

  回到屋子的裴言静坐在桌子旁,看着跟前的木匣子,他倍感嫌弃的好好的将其擦拭一番。

  原以为就是个普通木匣子,直到他看到木匣子上的纹路,是一朵君子兰。

  上面的锁坚固不破,裴言怎么施法都无法将其打开。

  裴言揉着眉心,手指敲在木匣子上,看那锁眼,不像是正常钥匙能打开的。

  保存得如此隐秘,裴言都快怀疑里面是不是师父写给哪位仙子的书信了。

  可那也不对啊,师父他就不是这种细致的人,看上面花纹雕刻,栩栩如生,裴言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他燃着烛火一直在寻求那锁眼……看着看着自己倒是先睡过去了。

  “嗖嗖嗖……”

  冷风从窗外灌入,裴言一个哆嗦惊醒,再醒来已是三更半夜。

  他揉了揉眼,发现自己睡去好些时候。

  旁边的烛火已经燃尽,他叹口气,在漆黑之中准备重新去点燃,刚站起身,门扇被人推开,他看过去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他眯起眼来,带着警惕。

  那人垂着头,现下缓缓抬首,何安的脸出现在裴言眼中。

  “何大哥?”

  那人一动不动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接着将目光放在那木匣子上。

  裴言内心涌动,这是来自直觉的危险。

  因为今夜的何安很是不同。

  全身充斥着阴郁,而且,何安到底是个知礼数的,大是不会晚上去到女子屋中。

  “祁——渊。”

  话音刚落,来自他的鬼气充斥而来,裴言躲开,瞬间桌子上的木匣子落在了何安手中。

  裴言面色变换,追随出去。

  直到他跟着祁渊站在一处乱葬岗。

  四周冷风嗖嗖,尸骨混乱,还能听到些许孤魂野鬼的声音。

  祁渊已经在方才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这还是裴言第一次见着真正的祁渊。

  发丝极长,只差些许便可落地,穿着破旧的盔甲,细看可发现胸口处布满了鲜血。

  他长得可以说是刚毅俊美,同时给人一种压迫感,那是征战沙场,浴血而来的锋利。

  当然,如果忽略他身上的怨气的话。

  祁渊抓着木匣子抬起手来直对着裴言,眼中的冷漠好比冰雪山川。

  不知为何,裴言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些许……怨恨。

  这份怨恨针对自己。

  裴言被这个猜测吓到。

  他自认为在冥府之时可没有和祁渊打过照面。

  而且,他很快联想到另外一种,他总不会前世是祁渊的仇人吧?

  可这也说不通啊,师父说他是一农妇之子,农妇难产所以去到冥府血河池,就快被血河将军押走的时候,他师父路过,一时善心大发把他给留下来。

  这可是冥府数多阴官可以作证的。

  “我想你应该是不会主动同我回去的。”裴言拿出判官笔。

  祁渊冷笑,那笑意渗了毒一般,让裴言有种被人凌迟的感觉。

  他内心擦擦汗,果然是名震天下的将军啊。

  “裴大人有自知之明就好。”

  裴言:“……”

  “所以呢,引我出来何故?”裴言正经起来,带着不复以往的严肃。

  祁渊顺着坐在一块石头上,脚下还有俩骷髅头。

  他一边打量着手里的盒子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要我跟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裴言眯起眼来,“你想让我破除你的执念?”

  不用猜便是。

  祁渊勾起冷然的笑意,“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了解我吧?”

  “我没那么自负,仅凭史书几行字。”

  祁渊随手一扔,那盒子掉落于地。

  “哼,成王败寇罢了。”他望着夜空,眼中划过一丝裴言看不懂的深意。

  “即便如此,那便说说吧。”

  “说什么?”

  “夏国,咏裳,还有……你的执念。”

  祁渊仿佛听了笑话般,摇首道:“你不过是个小小阴官,有何本事帮我?”

  “我的确只是小小阴官,说直白点,我并不想管你这些事儿,但我也没办法,我已经牵扯了。”

  “你倒是实诚。”祁渊道。

  裴言垂眼望着脚下泥土,缓下声来,“这么久了,你逗留人间,却并没有加害凡人,且也没有对夏国王室的其他人复仇。我相信,一个在之前得民心的将军是有良善的。”

  “良善有什么用?到最后说你好和骂你的都是同样的人。他们……不过是被表象迷惑的无知之人。”祁渊说到最近,声音低下来,似乎在忍耐什么。

  “所以呢,时辰不早了,你该说说你目的了。”裴言紧拿着判官笔,不敢有丝毫松懈。

  经管他觉得对方不会伤害他。

  祁渊转过头来,一双凌厉的眼和裴言双双对视,他邪佞勾起一边嘴角,如当日在舞坊一般。

  “说实话,我很累,纠结于仇恨折磨的终究是我自己。可我不服啊,我为夏国鞠躬尽瘁,忠心不二,凭什么最后不得轮回化作恶鬼的是我?”

  “你生前染血太多。”

  “哈哈哈哈……战争,不染血吗?”

  作者有话要说:状态有点不好……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哟~

 

 

第23章 

  “那你自认为问心无愧吗?当年审判你的是我师父,我信我师父为人,他不会误判。”

  他话音绝对,不容置喙。

  祁渊沉默了。

  他歪着头,长发扰了眼,看不得真。

  良久,他道:“你没说错,我问心有愧。当年我化作恶鬼……”他顿下来,说到此,他身上的鬼气更加浓郁,逼迫得周遭孤魂慌忙逃窜。

  “我杀了我府上所有人,包括……我怀孕的夫人。”

  裴言眼睑微颤,捏着笔的手摇曳一分。

  “你知道那个巫师吧?”

  裴言颔首。

  “他控制了我。”

  “你要找那个巫师?”裴言猜测。

  或者说祁渊就是不知道巫师的下落,所以引自己出来。

  “没错,我化作恶鬼虽不平但我认了。我唯一不甘的便是那巫师还苟活于世。”

  “夏国王室你不恨?”裴言不大相信。

  “这是我找你的第二件事。”祁渊看着裴言,眼中闪着异光道:“我可以放过夏国王室其他人,除了咏裳。缘由我没必要告诉你,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她一点都不无辜。”

  “所以?”裴言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祁渊的话音传来。

  “第一,帮我找到巫师。第二,咏裳要么魂飞魄散要么永世囚于冥府。”

  裴言差点被气笑,“如你所言,我只是小小阴官,哪里有那等本事无故判咏裳于冥府?”

  “孽镜台。”

  裴言顿时凝住,“我凭什么要答应你,别忘了是我抓你回去。”

  “你不是我的对手。”祁渊自信道。

  说完,他释放浑身鬼气,顿时百里之内无一鬼魂。

  远比树林摇曳,飞窜出数只雀鸟。

  天边乌云聚拢,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祁渊站起身来,瞬间移到裴言眼前,“别想着回去冥府搬救兵。我可以告诉你,若你不应,京城十日之内必定……”他渐渐靠近裴言耳边道:“大乱。”

  “你……”裴言目光一寒,内心说不出的冷意。

  “你知道的,我已经无所谓了,天道已经不是能威胁我的。反正……我也会遭天谴的。”

  裴言自然相信他是说到做到的。

  他退后一步,“巫师不是凡人,央央三界,我如何查知?”

  “那就看你裴大人的本事了,只有十日……就算我烟消云散,也会拉着全城的凡人陪葬!”

  “祁渊!”

  裴言气愤的咬着牙说道,祁渊已经离开,唯有地上那木匣子证明他方才来过。

  反应过来,裴言恨不得撞墙。

  他被威胁了?他竟然被一个恶鬼威胁了?

  “哐当。”踢走脚下的大石头,“唔。”裴言吃痛抬脚,恼火得紧。

  最后还是默默的把那木匣子捡起来。

  望着天边乌云,裴言长叹一口气,“不行,还是得回冥府。”

  他思索着拍拍手里的木匣子,准备离开之时突然想起阮瑾的话。

  裴言眼神不禁柔和下来,这么多事情以来,也就阮瑾能让他顺心点了。

  罢罢罢,当真是自己欠他了。

  连夜赶回阮府,裴言悄悄钻进阮瑾屋中,此刻他闭目沉睡,裴言站在黑暗之中,思索着大晚上把他叫醒不大好,要不,留个字条?

  这般想着他立刻跑到桌案处找笔墨去了,一时激动不幸把砚台给打落了……了。

  嗯……裴言无辜的摸摸头,可能今日诸事不顺吧。

  他正思索着,床榻那边传来动静。

  阮瑾已经坐起身来,明亮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裴言捧着砚台想做错事的孩子,规规矩矩的站好,“那个……我得回家一趟,可能有段时日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