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10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宋如清没再让他送,她先一步跨出消防队的大门,站在安全门外朝他挥手:
“送到这里就可以,我敢一个人回去。”
她的身后是夏天灼热的阳光,在白灼干燥的视线里,贺池发现她的鼻尖上沾了白色奶油,刚想开口提醒,小姑娘已经露出了个腼腆又治愈的微笑。
贺池微微一愣,忽然觉得今天的风里都是香甜的草莓味。

第 15 章
回到招待所,宋如清立刻把今天贺池坐在人群中央弹吉他的画面速写了下来。时隔两年,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又找回了曾经那种想要通过画纸表达欲望的状态。
这次作画几乎是一气呵成的状态。
她在右下角写下了献月的字号。然后又翻出绘本,在那上面罗列了几段文字,写的都是关于贺池外貌的形容词。
她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漫画的形式表现出来。
仅管她还没有考虑要不要回到“献月”那个微博名上,但重新找回关于绘画的热情不至于让她觉得提笔画出来的都是没有灵魂的废稿。
就算是一段平平淡淡的生活记录,也足以让她找到想要继续画下去的理由。
她只画了个开头,就被敲门进来打扫卫生的尹秋月打断了,看到宋如清画的是消防队搞宣传活动的一幕,尹秋月感叹了一句:
“早上那么忙,我都没时间看我儿子的节目,能在你的画纸上看到,真是太好了,了我一个心愿。”
尹秋月和她说话的声音总是温温柔柔的,偶尔她也会找点什么话题和她聊聊,但更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引导话题。
宋如清从一开始的不敢和她对视,到后面终于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她有些腼腆,眉头有些紧张的皱着,谦卑的说:
“是速写,没有画的很详细。”
“可是我通过这张速写,感觉到了这场热闹的活动现场。”
尹秋月夸人夸到了她的心尖上。一下子就让薄脸皮的宋如清害羞起来,她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茶几上那个小果盘里,她从里面挑出一个最大的苹果递给她。
尹秋月太懂怎么和这种类型的女孩子相处了,她接过她的苹果咬了一口,打扫完卫生就哼着歌出门去了。
宋如清还站在原位,她看了看画板上的速写,想起尹秋月的夸赞,更加坚定的想要把这段时间的一切画成漫画的决心。
不等她重新开始绘画,门口又响起了尹秋月急促的敲门声,她立刻跑去开门,不料一打开就被对方怼了个手机到脸上:
“宋姑娘,你快看,这是不是我儿子?”
她把脸往后退了一些,看着短视频软件上循环播放的那个画面,穿着制服,坐在台上弹吉他的男人在一曲结束后,抬着头往镜头那个方向流露出一个深远温柔的目光。
这是那个时候的贺池。
尹秋月高兴的在门口转了个圈:“哎呀呀,一百万点赞,还上热搜了,你池哥能吹一辈子牛了。”
从尹秋月那里抄到那款短视频APP的账号信息。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宋如清就把那个软件打开,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不到一天时间,贺池的那个视频已经有了两百五十万点赞。
因为他而一夜爆红的官方账号吸粉九十多万,一下子让籍籍无名的账号有了关注和流量。
在那条视频下留言的粉丝更是几乎疯狂:
——麻烦问下,小哥哥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日常三问,单身吗,恋爱吗,结婚吗!我可以!
——果然,帅的男人都上交国家了。
——呜呜呜,他真的太帅了,眼神坚毅又柔情,能有如此刚柔并济的颜值,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地球!
宋如清关掉那些评论,来来回回的看着那段视频,不知是音乐有魔力,还是那段慢放的镜头拍摄的太绝,回想起早上他和她对视的那一幕,她的心脏再一次跳动起来。
大抵是和帅哥对视上那一瞬间的心动。
毕竟那张脸,在社交软件上征服了包括她在内的一众女粉丝。
她喜欢的,其实是他的那张脸吧。
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过于激动,把枕头套上的蕾丝扯了下来。在柜子里翻了一圈,没找到针线,她只好大着胆子去尹秋月哪里借。
这款床品四件套是她用挣到的第一笔稿费买的,枕头上的荷叶边算是点睛之笔了,为了把物品复原,宋如清借着灯光,好不容易把线穿进去,那颗拴在传话筒上的铃铛就响了。
不用看也晓得窗户外是谁,他几乎都是这个时间点来给她送药。
她跪在窗口的椅子上推开窗,果然看到那人站在楼下,举着手将那颗小药片递进来:“今天怎么样?”
他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而宋如清也会在吃下药片之后点头:“比昨天好。”
只要一天比一天好,就一定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想起那个视频,宋如清有史以来第一次和他挑起话匣子:“我看到了那个视频。”
贺池笑了笑,朝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你池哥我厉害吧!”
宋如清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他不仅仅是脸长的好看而已,连唱歌和弹吉他都那么好听:“你的歌声,你的吉他,都很厉害。”
借着月光,贺池看到她探出头来的那双眼睛有些亮晶晶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腕表:“等这周末我休假,教你弹吉他。”
宋如清点着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又想起他弹吉他时看向她的那个目光,她拍了一下自己发疼的脸颊,关上窗子以后躺回床上:
——那等我休假,教你弹吉他。
他竟然愿意教她那么笨的人弹吉他。
想到这里,她傻乎乎的笑了一下,翻了个身之后把脸埋在枕头里。
不等脑补些什么,宋如清被忽然响起来的手机震动声吓到,她慌忙爬起来,满床找手机,最后终于从床尾摸到,打开看了一眼,她立刻就因为那个来电备注愣住了。
上一次通话是在上个月,她都已经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了。
她一直没接,直到那通电话自动挂断,她眼疾手快的按下“飞行模式”这样下一次再打过来,就不会再响了。
-
她一直没忘记贺池说要教她弹吉他,所以得知这个周末他会休假回家,宋如清还特意从网上找了些吉他科普知识,避免到时候在“老师”面前闹笑话。
她的手在绘画方面很灵巧,面对乐器就不一定了。
最近连续熬了几天夜,她的作息被颠倒,周末早上贺池敲开她的房门时,她的脑子还出于没有睡醒的状态:
“那么快就把约定忘记了?”
目光扫到贺池背着的吉他,她终于想起来,把门敞开一些,邀请他进屋。
“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漱,马上就好了。”
贺池听到她那么说,头刚转过头去,卫生间的门已经关上了。
这是贺池第一次从正门进到她的房间里,上次那些堆砌在墙角的纸箱子已经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容量很大的简易储物柜,那些书籍塞在里面,看起来拥挤却又意外整齐。她在窗口的位置放了一把椅子,每天晚上拿药的时候,她应该就是跪在这个椅子的靠垫上和他说话的。
除此以外,书桌上那束粉色蔷薇花娇艳欲滴,看得出来是被细心照顾过的。
这间屋子已经不是那种需要尹秋月每天找理由进来打扫的客房了,这里处处都透露着她生活的痕迹。
他走到她的书桌前坐下,无意间发现她摊开的绘本上绘了一副漫画,是那天他坐在楼梯口和她说话的场面。
他至今还记得她哭着拜托他走慢点的模样。
“久等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刚刚披散着头发进去的宋如清已经手脚麻利的编了个麻花辫,还在睡裙外套了一件薄针织外套。
贺池注意到她有点深色的黑眼圈:“最近在熬夜?”
“在画一部日常漫画。”
几句话之间,宋如清已经走到窗口将那把椅子搬了过来。
屋子里只有两把椅子,刚好一人一把。
她把自己的手指伸出来给他看:“指甲剪成这样可以弹吗?”
她特意把指甲剪短,打磨圆滑。
这姑娘还真是做什么都好认真的样子,连手指甲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也考虑到了。贺池把吉他交到她手上,站在她坐着的那把椅子身后,打趣的说:
“你池哥我呢,不是万能的,我只是会弹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也足够教她了。
学生怎么可能嫌弃自己老师,宋如清点着头,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有模有样的抱着吉他,低着头琢磨。
到底是网络上的教学不够详细,宋如清抱着吉他就陷入了一种不知道从何下手的窘境,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抱吉他的姿势对不对。
在她的手指左右为难,不知道应该按在哪根琴弦上时,一只手从她的后颈落下,那人将她张不开的食指和中指分开,按在琴弦上:“首先,得把手指分开。”
头顶上响起来的,是贺池暗哑低沉的嗓音。
宋如清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挪到了她的身后,他弯着腰,胸腹贴在她的椅背上,头微微倾斜着,引导她的手指放在正确的弦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椅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因为贺池比她高出很多,他歪着头的时候,她的耳朵还被他的寸头蹭到了。
一种酥麻又奇怪的感觉触电全身。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强行让自己集中精神,看着他的手指在几个琴弦上游走,听从着他的指挥,他说:
“初学者的话,先弹一首小星星吧。”
因为挨得近,他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比以往轻柔,生怕说重了会刺激到她。可这样的语气在宋如清听来,却像是带着蛊惑力,听着听着就觉得耳朵发烫的越来越厉害。
她以为,面对他会心跳是因为他的脸。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那是喜欢,一种偷偷仰望着,不敢告诉他的喜欢。

第 16 章
想明白的那一瞬间, 宋如清发现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走神的厉害,直到她拨弄着琴弦的那只手不知怎么的弹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自己被吓了一跳的同时,她发现贺池往后退了一些的动作:
“抱歉, 我可能没什么音乐细胞。”
“弹个吉他而已, 需要什么音乐细胞?”那人将吉他从她手上的拿走, 放到书桌上,说道, “先放松心态,紧张的话什么都学不好。”
贺池离开她身后的那一瞬间, 宋如清明显感觉自己脸颊上的燥热在一点点褪去, 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她知道自己紧张的原因不是因为弹吉他, 而是因为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屋子里的两把椅子是面对面的, 贺池坐到对面那把椅子上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终于齐平,抬眸看到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模样,宋如清下意识的把目光移开, 后来干脆站起来, 从果篮里翻出一颗苹果递给他。
她从未和家人以外的男性独处过, 更何况她早就已经把曾经出席漫画签售活动时那种落落大方的状态忘的一干二净了。
贺池接过她的苹果咬了一口,说了一句和尹秋月一模一样的话:“好甜。”
“你喜欢就行。”
母子两好像都是不拘小节的那种性格, 因为他们都没有要给苹果削皮的习惯。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 挑出一个苹果削皮。
“初学吉他的时, 我和你是差不多的心态, 还弹断过琴弦。”
宋如清听到他那么说, 好奇的问:“可是你弹的很熟练, 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我的吉他老师就是我父亲, 八岁开始学的。”
在这里住了一月有余, 宋如清从没有见过贺池的父亲,那天她去找尹秋月借针线,无意间看到她的屋子里有张黑白照片,便猜测那可能是他父亲。
没想到今天就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贺伯父的过去。
在贺池的回忆里,贺爸爸是个脾气顶好的人,哪怕是在教他弹吉他的时候,也总是会很耐心的告诉他怎么样开指,怎么样识谱:
——“他在世的时候就总是和我说,让我把脾气压一下,因为我妈脾气暴躁,如果他不在了,是会打起来的。”
——“但其实我和我妈并没有打起来,他去世后,脾气先温顺下来的那个人是我妈。”
宋如清感觉说起这些陈年旧事的贺池好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她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信任并重视着,她也开口,和他说起了自己的父亲:
“和你父亲比起来,我爸爸谈不上好……”
贺池的目光因为她主动敞开心扉的行为吸引了注意力,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小姑娘佝偻着背脊,停止了削苹果的动作,那双呆滞空白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难过和委屈,就像是一口干枯的井,在她张口说话的一瞬间,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
“我不喜欢他的坏脾气,不喜欢他动不动就对我指手画脚的样子。”
她从没有和别人说起过这些过去,但眼泪冒出来的一瞬间,那些压抑在心里十多年的叛逆和委屈全部都释放出来了。
她哭起来的模样就像个叛逆女高中生:“绘画对于他来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蹲在大街上给别人画肖像。”
“我永远记得,树立起漫画家这个梦想的那天,他打了我一巴掌,这件事我永远记得,”她说话的嗓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喃喃自语,“我记得,我到今天都记得。”
“所以我不停的告诉自己,在这条路上,就算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于其说那个巴掌是打在她的脸上,不如说更像是锁住她和父亲沟通的那把枷锁。
十三岁的小女生,在树立起伟大梦想的那一刻,被大人用一个巴掌宣告了失败的未来。
宋如清哭了。
她需要一个可以坦然诉说过去的机会,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在遭遇那场意外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漫画和画笔产生了恐惧,甚至拿起画笔也无法描绘出心里的所思所想。
她好像真的成了父亲口中那个选择绘画也没有任何前途的,没用的孩子。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和面前的男人说起自己那段黑暗的过去,然而就在她准备和他提及和献月有关的事情时,一个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小屋子里彼此交心的场景。
尹秋月站在门外,轻咳了一声后,说道:“宋姑娘,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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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这里那么长时间,除了外卖员和搬家公司的人,尹秋月从没有见过宋如清的朋友。
所以那个女人找来招待所的第一时间,尹秋月甚至怀疑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造成她抑郁的原因。但一切都在宋如清喊她的称呼时打破了这个猜测。
这人名叫徐思瑶,是宋如清所在专业的辅导员,休学期间,她给宋如清打过好几次电话,虽然知道她的情况很不稳定,她还是不想放弃劝说她把学业修完的心思。
这次能找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宋如清的妈妈在半个月前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家里人说不动她,只能拜托她出面劝说。
进了她的房间,徐思瑶注意到了书桌上放着的吉他,她想找些新鲜的话题和他聊,便问:“如清,你在学吉他啊?”
“那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
离开学校这一年半期间,宋如清断断续续的和徐思瑶见过面,彼此之间不算陌生,但相比较选择和谁谈话来的轻松愉快,她还是会优先选择贺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