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设陷-第33章
安详枕头
1 年前


程沐则应声。
陈皎直接点明来意:“晚上来清香楼吃饭呀,我看沈老师和卫铎哥那边有事,就直接要了你电话,千万赏个脸。”
上次在沈靳之家里见到陈皎的时候,她就提起过这件事,加上这次就是第二次了。
纵然知道去吃饭一定会遇见沈靳之,但程沐则也着实没有理由拒绝邀约。
他只得应下。
临近傍晚六点,程沐则如约到达清风楼。
陈皎和他男朋友一起在饭店门口等着,两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再次见面,程沐则的心态完全平和了,他甚至怀疑那些曾经的沮丧是否真实存在过。
他跟随陈皎的步伐落座,刚一定神便看见了同坐一桌的唐落。
自从上次十一活动结束后,程沐则就没再见过唐落了。
想起上次在翎城的事,程沐则有些窘迫。
他来得有些早,桌上只有他和唐落两个人。
心大的陈皎根本没看出异常,随便说了两句便继续去门口迎接其他人。
片刻后,唐落讷讷地开了口:“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太冲动了。以前都是我拒绝别人,从来没有颠倒过,所以有点钻牛角尖。”
程沐则僵硬地扬起唇角,没说话。
他尴尬倒不是因为当时唐落突如其来的表白,只是提起那时,他就总会想起那天他在沈靳之面前接二连三出的糗。
唐落微微抿嘴:“你和沈老师……还好吗?”
听着唐落的小心试探,程沐则顿时警觉。
唐落小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不太像同性恋,如果哪天你发现其实自己不喜欢男生的话,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程沐则神情微滞。
他刚想发声,陈皎爽朗的嗓音再度入耳。
“沈老师,卫铎哥呢?”
“公司里有点事,我替他带来了礼物和祝福。”
沈靳之来了?
程沐则转身向后望去。
虽然他和沈靳之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处理完,但眼下彻底断了唐落的念头明显更为紧迫。
沈靳之走近,扫了一眼程沐则,既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意思,也没有坐在他身边的架势。
见状,程沐则立刻扬声道:“学长,你坐我这吧。”
他拉满笑容,期待地看向沈靳之。
沈靳之视线一抬,余光从唐落那里收回,审视地望着他。
程沐则不断向他眨眼,示意他唐落在饭桌上的事实。
沈靳之情商那么高,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程沐则想着。
下一秒,沈靳之的回答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困惑地问道:“阿夏,你眼睛怎么了?”
麻了。
……这真的不是电视剧里才有的直男桥段吗?
程沐则正崩溃着,沈靳之却自然地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他动作轻柔地拂过程沐则的睫毛:“别动,睫毛掉了,我帮你拿下来。”
情绪的大起大落凝滞着程沐则的反应,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靳之,灵活的眼珠像是被钉住一般,完全不能转动。
明明取睫毛的动作只有十几秒,漫长却堪比十分钟。
等沈靳之略带凉意的指尖从他的脸颊处撤开时,程沐则才终于换了口气。
沈靳之淡笑道:“要我坐你旁边的话,不如往里移个位置?”
程沐则这才意识到,他坐的位置是最外面的。
他窘迫地往里移了移。
余光里,唐落还在看着他们。
程沐则快速在手机便签里打了一行字,递到沈靳之面前。
「唐落她……再帮我一次可以吗?不用特别做什么,坐着就好。」
沈靳之瞟了眼手机上的字,柔和地回复道:“好啊。”
他缓缓抬起唇角,放低手掌。
征得了对方的同意,程沐则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可突然间,那只放低的手掌却贴上了程沐则的手背,凉意快速划过虎口,继而牵住了他的手。
程沐则震惊地看向沈靳之。
对方却泰然自若,恍若无事发生。
程沐则下意识挣脱,沈靳之却收紧了力道,靠在他耳边低语道:“别乱动,她会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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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们住一起吧
程沐则小心瞥了眼唐落,无奈地卸掉了手上的力道。
沈靳之在他的松懈里找到空隙,得寸进尺地在他手背上抚了两下。
程沐则捏紧手边的杯子,视线极不自然地向桌下瞟。
摩挲带来的触感消失,沈靳之的手指安分下来,没有再动。
他手上属于街道的微凉已经散尽,回升的温度正顺着程沐则的皮肤缓缓传来,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好看吗?”
沈靳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小动作。
“想看回家再看,先点菜。”
说着,沈靳之递来了一张菜单。
程沐则局促地抬眼,下意识抬起右手,异常的重量让他顷刻间意识到他还在和沈靳之牵手的事实。
他放下和沈靳之交握的手,耳廓未经允许地红了半边。
他换只手推回菜单:“你们点吧,我没有忌口。”
沈靳之象征性地扫了一圈,归还菜单到陈皎手里:“我们都可以的,配菜里尽量不要加胡萝卜就好。”
陈皎不再推辞,和男朋友商量着点起了菜。
直到开始上菜了,沈靳之才松开他的手。
程沐则的手心里留存着一层薄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沈靳之的。
菜一道道上来,每上一次沈靳之就要给他夹一次菜,一顿晚饭下来,程沐则如芒在背,有种快被桌上其他人目光戳碎的错觉。
聚会终于结束,如坐针毡的程沐则只想离开,却在唐落的视线下不得已同意了沈靳之的回家邀请。
坐上沈靳之的车,程沐则沿着车窗向后看了一眼。
与喧闹的人群不同,唐落一个人落寞地站在饭店门口,低着头双手紧抓手提包。
路灯从车窗口钻进车厢,清冷地在衣服上凝成一层霜雪。
窗外的光影不停变动,程沐则闭上眼靠在车座上。
希望从今以后她都不会再沉溺在无谓的情感中了。
一闭眼,程沐则就陷入了虚无的放空中,等他有意识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楼下停车场。
他猝然回神,看向身边的沈靳之。
熟悉的场景和灯光呈现眼前,程沐则立时联想到医院停车场他给沈靳之上药的那一幕。
潜藏的危险在他身边扩散开来。
程沐则眼疾手快地解开安全带,火速离开。
他快速奔逃到三楼,却怎么都找不到钥匙。
他焦急地自我催促着,可浑身上下就这么几个能放东西的兜,他都翻过好几次了。
他咕哝着:“刚才还在的啊?”
忽然,一个钥匙串落进了他的视野正中,钥匙互相磕碰,在静谧的走廊里叮叮作响。
“在这儿呢,小迷糊。”
沈靳之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细细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刁钻地酥痒感毫无节制地一路蔓延到后腰。
他打了个冷战,猛地转过身。
“谢,谢谢。”
程沐则斜睨过去,一把扯下钥匙,不由分说地插进锁孔。
钥匙拧动的声响不止,接续着声控灯的光亮。
“一声不吭就自己跑上楼,是打算用完我就扔?”
程沐则一顿。
“老师没教过你该知恩图报吗?”
程沐则沉默。
沈靳之绕到另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程沐则:“那沈老师教你。”
他指了指程沐则即将打开的门:“你至少应该请我进去坐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手上还有沈教授的料理机,刚好一并还给他。
程沐则拧下最后半圈,打开了门。
“请进吧。”
程沐则拿出拖鞋给沈靳之,请他落座。
等沈靳之坐下,程沐则才回到门口,搬起他从学校领回的奖品放到沈靳之面前的茶几上:“你运动会得的奖,厨房救星,料理机。”
沈靳之抬起手,用指节按了按鼻尖,顺便挡住他上扬的嘴角,一副努力憋笑的模样。
这种反应印证了程沐则的猜测。
他就是故意的!
程沐则微磨齿尖,对沈靳之道:“东西你还是拿走吧,我这里用不上。”
沈靳之搬起盒子放在脚边,没有在东西归属上浪费时间的意思。
他转而问道:“正好我们都有空,能聊聊合租的事吗?”
程沐则垂下眼睫,还是坐在了沈靳之的对面。
“住回来的事能再考虑考虑吗?”
程沐则认真道:“我毛病很多的,最显著的就是作息不规律。我早上赖床,晚上熬夜,很可能大半夜起来收拾东西,叮叮当当的,特别烦人。”
“是吗?”沈靳之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很喜欢晨跑?”
程沐则沉默着,快速在脑子里匹配和“他喜欢晨跑”有关的信息。
他刚搬到融宁城的那几天,好像是为了和沈靳之拉近关系,特意早起“偶遇”晨跑的沈靳之。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确胡扯了一句他喜欢晨跑之类的瞎话。
他的记忆力真有必要这么超群吗……
程沐则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搜肠刮肚地又找了几个理由,沈靳之却不费吹灰之力便巧妙化解。
程沐则这才深刻认识到一个事实——以他目前的处境,就是再长一百张嘴也说不过沈靳之。
他长叹一口气,干脆摊了牌:“你一定要在我身上做无用功吗?”
面对程沐则突然改变的话术策略,沈靳之顿了顿。
很快,他语气轻松回复道:“怎么是无用功呢?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这不就是最大的收获吗?”
程沐则反驳:“可你明知道……”
沈靳之笑笑:“知道什么?没必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忧,否则生活只会被一些不必要的忧虑包围。”
程沐则不得不承认,沈靳之是对的。但他也真的不能放任沈靳之这样下去,就像他不能给唐落希望一样。
他提起一口气:“沈——”
一段清脆的响声打断了程沐则的话,那是沈靳之的手机铃声。
屏幕上是一串未保存的号码。
沈靳之蹙眉,点击了接听键。
“有事?”
他认真聆听了半分钟,眉眼的线条骤而紧绷,他推了推眼镜:“知道了,我立刻回去。”
沈靳之收起手机,抬眸看向程沐则:“卫铎那边有点急事,合租的事晚点再说吧。”
程沐则怔神的片刻,沈靳之就走到了门口。
他走得很匆忙,和以往他们每一次分别都有着明显不同。
下午打电话时,沈靳之就在开紧急会议,晚上吃饭万卫铎就干脆没来。
难道是万老板的公司出了问题?
可即便他猜到也没有用,毕竟这方面,他确实帮不上忙。
感受着屋内还残存着的沈靳之的气息,程沐则低低地叹了口气。
料理机静静地站在沙发边,无声地诉诸着主人离去的遗憾。
沈靳之忙成这样,这些小事也只能之后再说了。
他只得暂时把料理机安置下来。
东西刚平稳地放在台子上,兜里的身份证悄然滑落在地。
身份证背面朝上,跌在了厨房松软的毯子间。
程沐则弯身拾起它,又注意到了上面的签发时间。
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但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程沐则没有为难自己,收好身份证就上床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使用身份证过于频繁,程沐则做梦都在拿着它。
“怎么还盯个没完了?”
身边人抽出他手里的身份证:“快到派出所了,马上陪你补办一个。”
出租车上,程沐则往椅背上靠了靠:“幸好上学的时候暂迁了户口,不然丢了身份证还要飞几千公里补办,想想就不值,要是能开通异地身份证办理的业务就好了。”
“或许你可以考虑彻底迁户口,不是打算留下了吗?”
程沐则点点头:“你说得对,就快毕业了,我回去就看看人才引进。”
车辆转眼到了派出所门口。
手续办到拍照那一项,程沐则刚踏进拍照室,又缩回了脚。
他拨了拨额间的碎发,问身边人道:“我现在好看吗?”
那人答:“好看。”
程沐则“啧”了一声:“你认真点嘛,身份证上的照片要留十年的,我可不想因为照片丑每次拿身份证都要藏藏掖掖。”
一阵轻缓的笑意从身边传来:“放心吧,我们阿夏这么好看,怎么拍都不会丑的。”
程沐则不死心地抬起头:“还是帮我理理头发吧,我就是感觉乱哎。”
“好~”
程沐则闭上眼,细碎的发丝撩过他的眉间,柔和得像是午后和煦的风。
温柔的呼唤扫过他的耳畔:“阿夏,可以睁眼了。”
程沐则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卧室空荡荡的天花板。
他坐起身,迅速消化刚才的梦境。
虽然只要那个人出现,梦境的画面就会模糊,但这已经是他第一个能记住内容的梦了。
他快速拿起床头柜上的钱包,拿出内里的身份证。
背面,津松市公安局几个字清晰地印在签发机关之后。
三年过去了,有人能记得他的几率微乎其微,但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线索了。
在公安局转了一上午,结果如他所料,没有人对他和当年陪他来补办身份证的人有印象。
他呆呆地坐在综合办事大厅外的长椅上,反复摩挲着自己的照片。
周围人来人往,或喜悦或匆忙,如同浮光掠影。
证件照上,他满脸尽是无忧无虑的笑容。很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这么笑了。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这种方式是奏效的,程沐则快速恢复平常心态,仿佛那个满富希望的插曲从未发生一般。
下午两点,程沐则回到了工作室。
方烁没有开电脑,在自己桌前摆弄着纸张。
看着那种忙碌,程沐则联想到了昨晚沈靳之离开前的仓促。
他试探地问方烁道:“你表哥的公司,没事吧?”
方烁并不意外:“你看见新闻了吧。其实具体我也不清楚,毕竟就算他真和我说,我也不太能听得明白。但的确是不太好,他最近都在忙这个。”
程沐则讷讷地转转眼珠,又问道:“你在忙什么?”
“哦,表哥想卖房,我在帮他找买主。”方烁语气平和,“但这种急卖房很难卖出高价的,真是可惜了。”
他虽然没见过万卫铎几面,但就他的衣着配饰来看,他的家底绝对不浅。
情况都严重到需要他卖房子了?
卖房……
万卫铎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沈靳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沈靳之很可能不是一时兴起要合租,而是他也准备卖房融资?
难怪信封过了一夜还一动不动地摆在他门口,或许沈靳之从那天开始就没回去住过,昨天一起回来也只是为了隐瞒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