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第47章
seoxxny_10
1 年前


一会儿,他又转头偷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徐艺秋低头咬着吸管喝酸奶,没理。
盘子里留的还有菜,她没催,掏出手机等放羊村合集和懒羊羊独照烟花的时候,拍几个照片,彩信发给闻歆。
没半分钟,羊奶真也不看了,觉得时机还不够,歇了心思,继续埋头吃饭。
他苦着脸问:“你真一点不吃了?”
“不吃了,我吃饭少,你努力。”徐艺秋唇角带笑。
其实一盘菜没多少东西,就是点的多。
在她的殷切鼓励下,羊奶真努力咽下最后一头鲍鱼,抽走酸奶杯中的吸管,吨吨吨几口喝完,又倒温茶喝。
怕水占胃,他吃的时候一口都没喝,渴死了。
吃完坐一会儿,见她没起身的想法,羊奶真问:“现在走不走?”
徐艺秋看一眼手机,钱还没转过来,问他:“你结账了吗?”
“结过了,你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
“票呢?”
意外她会要,羊奶真愣了下,不太情愿地把之前随便塞进兜里的一团发-票掏出来,脸上尴尬,把票放桌上,用掌心压一压,展平递给她。
徐艺秋看一眼上面的价格记下来,还给他。
她没说要干嘛,羊奶真不明所以地挠了下头,没多嘴问,又装回去。
出了暖烘烘的商场大楼,夜晚的寒风瞬间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里。
因为去宁波,徐艺秋没穿羽绒服,穿的是件浅绿色毛呢外套,冷了就在里面加衣服,刚从宁波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加衣服,冻得打了个寒颤,原本挂在左肩上的书包拿下来抱在怀里,暖和。
羊奶真来个电话,徐艺秋去路边打车。
天冷,车也不好打,等了两分钟才招停一辆,她立刻拉开车门钻进去,暖气烘烤身体,舒服不少。
羊奶真打着电话进来。
司机问去哪,徐艺秋说:“找家平价宾馆。”
羊奶真:“去福东路洲际酒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徐艺秋又惊又怒又不可思议,转头,她是真的不能忍了,“你要干嘛?!”
“我……去酒店啊。”羊奶真还在打电话,对着手机说一句“我们一会儿就到”,赶紧挂了,解释说,“我爸这两天在那住,他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到哪了,让我们过去。”
徐艺秋冷着脸不想和他说话,对司机说:“师傅,找个就近的宾馆把我放下就行,送这位少爷去洲际酒店。”
羊奶真急了,“哎——我爸让我们俩都过去。”
“替我跟叔叔说声抱歉,我有事就不过去了。”她面无表情掏出手机,“顺便把你卡号给我说一下,一会儿我把吃饭的钱转给你。”
“不用,说了我请你的,去酒店也是请你的。”
徐艺秋:“还没熟到能花这么多钱请客的份上。”
她眼角下压,红唇紧抿,声音不带起伏,因着声线的缘故,依旧是轻轻软软的,不刺耳,但这回羊奶真也听明白了,就是生气的讽刺。
心脏直往下沉,他又把关系搞砸了。
车在一家宾馆门口停下。
徐艺秋看了眼前面的计时器,付钱下车。
羊奶真紧跟着她下去。
手机短信提示铃响起,徐艺秋看了眼信息,钱来了。
转一圈,看街对面有家自助银行,她喊一声:“羊奶真。”
他立刻应声:“哎。”
“过来。”
徐艺秋到黑暗中亮着刺眼屏幕的ATM机前,卡插进去,问他:“你卡号多少?”
羊奶真意识到她要干嘛,背对着她,闭紧嘴巴不说话。
他不说也行,徐艺秋记得饭钱是多少,取两万三现金出来,放到他怀里,“给你了,再见。”
羊奶真不要,还给她,“都说了我请你。”
徐艺秋抱紧书包不接,冷眼睨他,“不用你请客,收着。”
路边的灯光照射范围小,到这已经没什么亮光,她那双清冷斜睨的眼倒是闪着光光点点,不过都是刀光剑影,和周身的寒风不相上下。
羊奶真蓦地想到他凶她那天,她也是这么冰冷淡漠,又携着点傲气。
他默默把钱揣到兜里。
太鼓,又拉开书包放书包里。
徐艺秋看着他装好,又抬头看他的脸,往日凌厉上扬的眼角垂下,低眉善目的,瞧着还有点委屈。
徐艺秋鼻端无力地深吸口冷气,又呼出来,嘴前腾起薄雾,“我生气主要是因为我自己不能随随便便负担起那样一顿饭,我们也真没熟到请一回客花好几万的程度,而且我不喜欢欠人不容易还的人情。”
“一次我忍忍就过去了,第二次你还要去五星级酒店,我是真奉陪不了,咱俩不适合做朋友,你去找你爸吧,我进去了。”
把话说开,徐艺秋留下他进宾馆大门。
身后,他寸步不离地跟着。
徐艺秋转身斜眼看他,“你又干嘛?”
“不干嘛,我跟着你在这住。”他眼睛盯着脚上的运动鞋,顿了顿,低声说,“对不起。”
“不用,你去找你爸吧?”
“不去了,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住哪都一样。”
住哪他自己的自由,徐艺秋没再管他,进去开房住宿。
*
次日吃过早饭,徐艺秋在宾馆门口招个车,准备去汽车站坐大巴,羊奶真跟着她上车,坐在她旁边,低声低语说:“火车不晕车。”
徐艺秋还没坐过火车,不知道,问司机:“师傅,晕车的人坐火车晕不晕啊?”
“不晕闺女,火车不晕车。”
“那去火车站。”
“好嘞。”
他们在车站等到九点十五上车,到元洲的时候正好是晌午饭点,车站外围满了骑着电动三轮车卖饭的路边摊,各种重油重辣的香味浮到半空,扩散开来,十米之外都能闻到味。
因为担心晕车,徐艺秋早上没怎么吃饭,就喝了半碗豆浆,这会儿闻到饭香,胃里直接唱起了空城计。
羊奶真问她:“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去?”
徐艺秋性格她自认为还是比较随和的,昨晚生过气就没什么事了。
说到底,那事也不算什么大事,何况他谨慎了一上午,吊着口气的样,她看着都累。
“你饿不饿?”
“有点。”羊奶真摸肚子。
“那吃吧。”
吃一堑长一智,表现不是昨晚那样表现的,羊奶真反思了一晚上该怎么做,扫一遍她刚才扫过的路边摊,问她:“你想去哪吃?”
徐艺秋失笑,她虽然没能力去豪华饭店大吃一顿,但也不是喜欢吃路边这荡得都是尘,闻着就不是什么好油的人。
她笑了,羊奶真悬在喜马拉雅山顶上的心脏降了点海拔,心里小本本把尊重人三个字牢牢记住。
这个要求周秋白早就跟他说过,但他一走,他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着表现。
车站附近的饭店一般都不怎么样,他们没在这吃,坐公交车去离这有三条街的饭店吃饭。
桌上,徐艺秋脸色轻松温和,跟昨晚之前没什么差别,羊奶真又安稳了点,吃过饭,跟着她去公交站。
徐艺秋看着站牌,问他:“你家在哪?”
“普松路。”
徐艺秋想了想,“哦”一声,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她在站牌上找一遍没找到去普松路的,“这没去普松路的,你去东路,那边有去普松路的公交。”
羊奶真低着头,没说话。
徐艺秋没听到人走的声音,转头,“嗯?”
“我送你回家。”他抬眼,对着她说。
她稍愣,“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回家吧。”
“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先送你回去。”
“真不用,大白天的不用送。”
怕再坚持下去又惹得她不快,羊奶真换了个要求,小心问:“……我以后能和你一块出来吃饭吗?”
徐艺秋语气平淡:“没必要。而且你过些天该去北京培训了。”
羊奶真强调:“我还会回来。”
徐艺秋不想和他牵扯太多,往远处望一眼,说:“公交车来了,我该走了。”
羊奶真顺着看过去,来一辆16路公交车,他刹那焦急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它再不跑就被烫死了,他再不想办法,这就是他和徐艺秋的最后一次相处了。
下一秒,绿灯转红灯,公交车被迫停下等绿灯。
羊奶真不知道他的绿灯在哪。
15秒。
时间紧急,他下意识想用最诚挚的真情给自己创造机会,而且现在不说也没机会了,踌躇半刻组织语言:“徐艺秋,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喊学姐了。
她背对着他,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轻声打断他:“没必要,学弟,留着吧。”
羊奶真惊怔瞪大眼,盯着她脑后粉红色的皮筋,她知道?
红灯转绿,公交车过来,她留下一句:“抱歉,我先走了。”急匆匆跑向公交车。
直到眼底那抹熟悉的绿色身影消失在眼底,公交车也走远了,羊奶真还没从震颤中走出来,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更想不明白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不管什么时候,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即便后来尽力补救,也从一开始就没拿到丁点机会。
……
又来一辆16路,大中午的,站牌没什么人,公交车门开了又关,起步走了。
羊奶真心里空落落疼得厉害,等下一辆过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坐了上去。
然而坐到终点站也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下车,随便找个路边凳子坐上去,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一下下迅速按到末尾,小小的长方形屏幕里,用来做选择的绿条停在当初偷偷记下的11位数字上。
日头偏西,时至傍晚,羊奶真指尖冻得僵硬,摸在“确定”键上一下午也没按下去。
第一次没勇气按下去,后来无数个深夜,躺在床上看着这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换了触屏智能机,摸一下的事,也再没勇气拨打一次。
通话记录,永远留在了那个莽撞的(1)上。

第 56 章
回到学校后, 徐艺秋全身心投入高考备战中。
因为参加竞赛,她落下了大半年的功课,即便有之前的底子在, 刚拾起来也吃力不少。
高三考试频繁,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 碰上联考还可能一周都在考试。
回来的第三天就是联考,她的校排名头一次跌出前三十,甚至跌出了前六十,第六十九名。
就连当初分班, 上学那么多年最差的一次成绩, 都是校三十名。
成绩出来,李军发找她谈了会儿心, 主要是开解开解,那么长时间没学了, 成绩退步是很正常的事,何况在她退步的同时,其他同学都在前进。
“你这还是轻的, 有的刚回来, 能跑到一二百名, 或者那种因为偏科参加竞赛的, 过一本线都悬, 不用太在意,慢慢来, 你底子好, 很快就能赶上来。”
徐艺秋点头, 她心态还好, 自己能想开。
也是因为高强度的竞赛,她物理和数学成绩都还可以,物理次次拿满分,数学也能上到140,就是其他四科很多东西都忘了,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背去记,刷题找题感。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徐艺秋清楚记得那天,12月7号,周五,联考成绩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次考试打击,她终于回到了前三十名的水平,23名,考了653分。
徐艺秋记得这么清楚除了成绩,还有两个原因,周秋白终于伤好回来了,同时带过来一个消息——
他和赵孙语掰了。
那天节气是大雪,雪下得特别大,一夜的鹅毛大雪,早上醒来的时候,全校银装素裹,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学生裹得一个比一个厚,像是一群小企鹅在皑皑的雪地扭动向前。
很突然的消息,徐艺秋感觉没一点征兆,主要她平时没问过他们俩之间的事,想想又觉得也没那么突然。
消化了会儿消息,她没忍住,有点越界地问:“有原因吗?”
“没什么。”周秋白整理卷子的手停下,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对这个问题不想多说,但还是耐心回她,“在事情上意见不合,就掰了。”
徐艺秋没再多问,转头看窗外。
雪已经停了。
有老师带着学生打扫雪地,每个班划的都有区域,周秋白伤刚好,李军发没让他去,领了班里其他男生出去。
教室里原本学生就不多,还多是男生,现在人一被带走,空荡荡的,但因为开着暖气,窗户紧闭,空气浑浊,闷得厉害。
徐艺秋悄悄打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冷空气瞬间涌进来。
吸一口凉气,肺里清清凉凉的,感觉干净不少。
脸上吹了风,冻得冰凉,因为这条消息而不断升温的头脑也冷静下来。
不着急。
担心周秋白伤刚好不能吹风,开了一会儿就关了,揉揉脸,低头做题。
周秋白把这几个月发的卷子分门别类按顺序收拾好,问她:“秋秋,先做哪几张?”
“后两节是数学,该讲夯实基础(8)了,先做这个吧。”
徐艺秋伸手把他的卷子要过来,把讲过的和还没讲的分成两摞,“这都是讲过的,可以慢慢做,这是还没讲的,按顺序做就好。”
周秋白把讲过的一股脑塞桌兜里,没讲的放桌前堆起来,随拿随做。
在医院住那一个月,他多少看了点书,做了几套题,各科知识拾起来有七七八八,何况是学物竞本来就用到的数学,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只有四页的一张基础测试小卷做完。
小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外面的雪总算清理完了,男生顶着满身的雪渍和水印回班,有比较皮实的,拿着捂了一路的雪团子塞到女生脖子里,或者路过的时候在她脸上蹭一下,冷冷冰冰的雪团子,把人吓一跳。
李军发过来,喊周秋白去办公室聊聊。
虽然已经去医院看过他很多次了,但一直没聊过该怎么调整心态投入综合学习中。
他说了几句,周秋白斜肩塌腰,没什么骨头地靠在桌上,眉眼央央垂着,提不起和他聊天的兴致。
李军发怪异地上下扫了扫他这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上星期去医院看他,还活蹦乱跳跟个猴子一样。
一声令下:“站好了!”
周秋白磨磨蹭蹭站直,手抄进裤兜里。
李军发拧开玻璃杯,喝一口冒着热气的茶,做好倾听的准备,“出什么事了?说说。”
“没什么,你还有话没?没有我回去做题去了。”
李军发掐指一算,“和赵孙语闹别扭了?”
“没有。”
“哦呵~”
“掰了。”
“好家伙!”李军发瞪大眼,“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周秋白嘟嘟囔囔,不想聊,又问一遍,“还有事儿没?”
“掰了也好,少点事,专心准备高考。”李军发又扫他一眼,“几天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