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觉醒-第15章
殷勤向爆米花
1 年前

  胡灵予:“……”

  这世界上最损的一头梅花鹿,让他遇见了。

  逞强也好,赌气也罢,战胜恐惧唯一的方法,只有面对它。这是胡灵予在波浪池里扑腾两小时后,得出的人生感悟。

  心理阴影并没有完全消失,巨浪迎头打来时他还会战栗颤抖,但每每这时,他就会听见一个初闻明朗如玉石、细品字字皆欠揍的声音:

  “别害怕,游起来!只要你比浪还浪,浪就浪不过你——”

  让胡灵予坚持下来的不是求生欲,是复仇心。

  一直在水里扑腾到晚上九点,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走了,游泳馆开始变得冷清。

  波浪池里就剩他们三个,胡灵予气喘吁吁游到池边,抬头看看远处时钟,训练时间差不多了,正想回头跟“鹿教练”申请结束训练,忽然看见临近泳池里一个刚上岸的男生,一个劲儿地往他们这边看,末了还直接走过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认识路祈,还没走到跟前就朝路祈方向抬抬下巴,打招呼:“还练呢?”

  路祈游到胡灵予身边,手一撑直接上岸,和对方道:“练完了。”

  胡灵予偷偷打量男生,慢慢有点认出来了,应该是马科班的,跟踪路祈的时候,总能在飞跳球场看见他。

  “我看你半天了,”马科男说着,眼神微妙地扫过胡灵予和黄冲,“你带着他俩一起练?”

  路祈大方点头。

  “你们班的吗?”马科男一时认不出两人科属。

  刚游到池边的大黄听见这话,立刻热情地自报家门:“我俩是2班的。”

  “2班?小型犬?”马科男有些意外。

  黄冲想纠正是“中小型犬”,可对方根本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听完直接打闹似的碰路祈一下,说:“你考侦查学就够难的了,怎么一个青铜还带俩废铁。”

  路祈笑笑,说:“单打独斗拼不过强势科属,只好抱团取暖了。”

  “那你也往上别往下抱啊,”马科男瞥胡、黄两眼,压低声音真心给路祈建议,“木桶效应知道吧,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你和两个都不如你的抱团,水平只能是被拉得越来越低。”

  胡灵予、黄冲:“……”

  真想说悄悄话你敢不敢躲远点!

  两位犬科同学正磨牙,就听见路祈满是真挚的声音:“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和人家两个组团的资格,珍惜还来不及呢。”

  马科男无语了,话不投机,悻悻离去。

  黄冲老大不高兴地从池子里出来,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不仅见识到了路祈的水平,而且已经把这个鹿科班同学当半个师傅了,这会儿就忍不住替路祈抱不平:“你这么厉害,怎么就青铜了?”

  胡灵予叹口气,得,他俩是废铁就不用争辩了呗。

  “我都不生气,你们气什么。”路祈慢悠悠地道。

  “别带上我,”胡灵予赶紧澄清,“我觉得对你青铜的定位挺准。”

  路祈眨眨眼:“那我吃亏了。”

  胡灵予:“……”

  路祈:“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问‘为什么吃亏’?”

  胡灵予认命接茬:“因为你从来没拿我们两个当废铁,而是当成璞玉。”

  “我本来想说的是金子,”路祈微笑,“但璞玉更好。”

  “……”没有一脚把梅花鹿踹回池子里,是赤狐最后的温柔。

  “你俩心态真好。”周围同学都走光了,只剩自己人,黄冲难得袒露真正心情,“我以前自己练的时候,总有这些说怪话的,什么你不用练了,根本考不上,你水平不行……”他越说越低落,像狗狗耷拉下了耳朵,“我每回都告诉自己别生气,但根本做不到。”更别说像胡灵予和路祈这样,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谈笑风生、吵架斗嘴。

  胡灵予心说我也做不到,要不上回能一个冲动夸下考侦查学的海口吗。不过今天他对马科男的阴阳怪气还真没什么感觉,难道是路祈自带的欠揍气质已经盖过了其他路人甲带来的负面情绪?

  “生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路祈甩甩头发,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对于歧视和恶意,要么认命接受,要么就想办法让自己变强。”

  大黄:“对,强到让他们闭嘴。”

  路祈歪头空一空耳朵里的水,才又慢慢把头正回来:“是强到把他们击倒在地,永远不敢再在你面前爬起。”

  是夜,胡灵予躺在床上久久不眠。

  一闭上眼,他就想到路祈最后说的话,和说那番话时一霎淡漠的脸。

  尽管在那之后,在整个回宿舍的路上,都是笑容漂亮的路祈“在线执勤”,可胡灵予独独在意那个瞬间。

  刹那显露的真实,就像巨岩裂缝泄出的一丝天光。

  “胡……”另一张床上传来极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

  “干吗?”胡灵予翻身侧躺,于黑暗中对着大黄床榻方向。

  “我就知道你没睡着,”黄冲松口气,不再压着嗓子,但语气开始微妙暧昧,“给我讲讲呗。”

  胡灵予一头雾水:“讲什么?”

  黄冲:“路祈啊。”

  胡灵予:“讲他什么?坏话?那你这个晚上别想睡了,我能讲到天亮。”

  “啧,跟我你就别害羞了,”黄冲嘿嘿地笑,“你现在追到什么程度了,他知道你的意思吗?”

  “先别管他的意思,先说说你的意思。”胡灵予感觉自己快说绕口令了。

  “不就是你想追他吗,”黄冲庆幸关灯了,不然还真不好聊八卦,“我对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这事儿没偏见,你别担心,我全力支持你!”

  大黄激情澎湃的尾音在宿舍里打个转,渐渐消失。

  世界彻底安静。

  黄冲:“胡灵予?”

  胡灵予:“死了。”

  黄冲:“啊?”

  胡灵予:“让你气的。”

  黄冲:“呃……对不起。”

  胡灵予:“知道错了?”

  黄冲:“嗯,太莽了我,我应该继续假装不知道,然后慢慢给你渗透……”

  胡灵予:“渗你个鬼,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追?我和那家伙连朋友都没得做!”

  黄冲:“那你要鹿科班课表为了谁?”

  胡灵予:“……”

  黄冲:“你前一阵早出晚归为了谁?”

  胡灵予:“我……”

  黄冲:“你俩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为什么主动帮我们训练?就为了让我俩耽误他自己的训练时间,连带着拖后腿?”

  “黄、冲!”胡灵予腾地坐起来,看向黑暗中那一床“人影”,气呼呼地抱起双臂,“我发现你怼别人不行,怼我出口成章、层层递进、穷追不舍、一气呵成。”

  “行行行,我不说了。”黄冲见好收兵,但几声贱兮兮的笑泄露了他圆满的睡前快乐。班里同学很少有能见到他这一面的,也就对着胡灵予,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闹。

  夜色清明,空调阵阵的凉风里,田园犬同学已经睡着了。

  胡灵予还坐在床上,抱着薄被,呆呆看着窗外月亮。

  【我和那家伙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话说得好自然,可以肯定就是自己的心中所想,真情流露。

  然而现实呢,他不清不楚地跟路祈混了这么多天,还带着大黄,周围同学都已经默认他们是三人组了,好几个还说要在体能考试时过来给他们加油助威。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命运的分岔就有了巨大转向。

 

 

第20章 酷暑

  无边黑幕笼罩苍穹,没有灯塔的荒凉海湾,连夜空都吝啬得不肯给出一丝幽光。

  汹涌的海浪里有什么在挣扎,时而艰难露出水面一点棕红色,时而又被巨浪拍下。嘤嘤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于无垠的汪洋里却渺小得几不可闻。

  一只溺水的赤狐。

  它拼了命地想要游向岸边,可弱小的身躯抵不过波涛的推阻,被咸涩海水糊住的眼睛也辨不明岸的方向。

  不想死。

  胡灵予一点都不想死。

  可体温在急剧流失,身体越来越僵硬,水漫过眼耳口鼻,渐渐停止挣扎的赤狐一点点沉入海底。

  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幽蓝,胡灵予看见了神明。

  披着光而来,游向他,捞住他,带他一起重回人间。

  破水而出的一霎,天上忽然有了璀璨星河。

  紧紧扒在神明胸前的赤狐抬起头,看见了路祈的脸。二十五岁的路祈。

  第四大406宿舍,胡灵予从梦中惊醒,头发里都是汗,湿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

  天还没亮,他在静谧的黑暗中轻轻喘息,惊魂未定。

  海水的潮湿,路祈的温度,仿佛都还残留在皮肤上。

  坠海后的记忆在胡灵予这里是模糊的,只残留一些窒息和恐惧的碎片,再度醒来已是重生。可刚才的梦境逼真得让人后怕,醒来的一瞬间,胡灵予甚至觉得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难道是昨晚游泳馆被路祈救过一次,所以日有所遇夜有所梦?那为什么梦见的不是十八岁的路祈,而是二十五岁的路队长?

  不知是不是想得太用力,胡灵予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天地颠倒,头重脚轻。

  他用力抱住被子,像溺水者紧紧攀着浮木。

  好一会儿,极度的难受感才慢慢消失。

  胡灵予出了一身虚汗,抬手摸自己的额头,微微的凉。

  接下来的一星期,胡灵予都泡在游泳馆里,或许是渐渐克服了心理障碍,再没有做过诡异的梦。这也让他在和大黄一起用狗刨式扑腾磨炼泳技时,少了几分负担,多了些许欢乐。

  中途他也曾想过换一换泳姿,来个帅气的自由泳什么的,毕竟考试时那么多人看着,狗刨终归不体面。奈何刚偷偷改变动作,就被鹿老师抓包。

  “别自己乱改,最接近天性的姿势最舒服。”鹿老师如是说。

  狐同学当时还挣扎了一下,用的理由很高大上:“但是自由泳的划水效率比狗刨高。”

  鹿老师:“那是对于长手长脚的科属来说。”

  狐同学:“我也有大长腿呀。”

  鹿老师:“以狐科的标准确实算,但以鹿科的标准……”

  狐同学:“怎样?”

  鹿老师:“我去把人造浪调大一点。”

  ……那之后胡灵予再没提过改泳姿的事,怕被如此丝滑的转移话题伤害第二次。

  七月上旬,酷暑来临,一连几天气温都直逼40摄氏度,热得人走在外面都呼吸困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犬科常用教学楼的空调主控系统出现故障,这两天犬科班同学们不分年级,上课时间统统如坠地狱。

  “艹,不行了不行了……”

  下课铃刚打响,便有好几个受不了的同学出去找水龙头冲凉水。第二节还要继续上,大家只能生无可恋地坚守火焰山般的教室。

  “天咋这么热啊,北方都这样,南方怎么活?”

  “你别替人家操心了,这两天整个南方普遍降温,平均才三十度。”

  “不可能。”

  “自己看天气预报去。”

  “这温差太诡异了。”

  “我看过一篇研究,说是自从大雾之后,北方逐年升温,南方逐年降温,气候异常早就有了,只是今年特别明显。”

  “那具体什么原因呢?”

  “不知道。”

  “二十多年了,连大雾的原因还没找到呢,就别指望其他了。”

  “你们说以后要是夏天热到五十度,咱们还怎么活?”

  “去南方啊。”

  “南方要是冷到夏天都结冰呢?”

  “那就谁都别活了,看过电影吗,极端天气就是直接末日的前兆。”

  聊天扯得越来越没边,胡灵予倒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认真思考起来,如果真到世界末日,他该怎么绝地求生。

  路祈在这时发来信息:六点,训练场,今天练对抗。

  今天?

  胡灵予看看外面因为蒸腾暑气而微微变形的景色……

  胡灵予:六点太阳还没下山。

  路祈:所以?

  胡灵予:太热了,要不去游泳馆再练一天?

  路祈:考试的时候只会更热。

  胡灵予语塞,不得不承认,路祈说的有道理。

  对面似乎误解了他的迟疑,又发来一条:别耍脾气,六点见。

  胡灵予默默看着简讯,心情复杂凌乱。

  一起训练这么多天,他依然没搞懂路祈。那人时而说话欠揍,时而又温柔包容,指导他和大黄训练一丝不苟,但要真想刺激你,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你上头。

  但总的来说,路祈对他们笑的时候多,严肃的时候少,包容的时候多,毒舌的时候少。

  胡灵予坚信路祈的主动接近,一定有其不为人知的目的。但即便有所图,也不是谁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牺牲了自己的备考时间,但并不会获得相应的训练收益——和比自己差的人训练是无法提升的,一如水往低处流,在这段所谓的互助关系中,路祈是天然的付出方。

  六点,训练场。

  虽然一年级禁止兽化,分专业的对抗考试也是以人类形态完成,但训练中难免会有失控情况,以防万一,胡灵予和黄冲还是换上了兽化训练服。

  太阳果然还没下山,空气热得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烫。

  训练场上放眼望去一片空荡,显然没几个人愿意这个时候折磨自己。

  好几块对抗场地都有树荫,路祈偏偏选了最光秃秃的一处,毫无遮挡,阳光直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