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觉醒-第14章
殷勤向爆米花
1 年前

  路祈看过来,神情有些微妙,但在短暂对视后,还是坦然承认:“胡灵予。”

  果然。

  胡灵予彻底落实了自己的预感。不是他多心,也不是他自作多情,飞跳球场外和傅香香冲突时的解围,湖边熊科班事件时知道他翘课,这些刻意到难以忽视的“关注”与“接近”,路祈根本没有掩饰过。

  包括此时此刻,在训练场上的“偶遇”。

  胡灵予克制不住地心慌,明明是狐狸,却感觉自己更像被狐狸盯上的兔子。

  伸手抓住路祈胳膊,胡灵予用力将人拉到一旁,无视大黄追随过来的迷惑眼神,直截了当问路祈:“你到底想干吗?”

  路祈欣然地由他抓着,似乎还挺喜欢:“我也要考侦查学,咱们可以一起训练。”

  谁要听这些鬼话。

  胡灵予抬起头,压低声音:“我是问你,为什么接近我?”

  这是路祈第一次在这双乖巧的狗狗眼里,看见真正的敌意。

  小狐狸露出尖牙了。

  梅花鹿眉心轻蹙,眼底染上一丝委屈:“明明是你先跟踪我的。”

 

 

第18章 游泳

  胡灵予大脑有两秒空白,到第三秒,意识转过弯来了,神情却一丁点都不敢改变,仍维持着纯良无辜的茫然:“跟踪?”

  路祈缓缓低头靠近,同他对视。

  胡灵予忍住后退冲动,全身戒备。

  路祈忽然笑了,呼吸像羽毛拂过小狐狸的眼睫,语气带了讨好意味:“就让我和你们一起训练吧,好不好?”

  这家伙总是这样,点到为止,让你明白他什么都知道,却从不乘胜追击,非要个所以然来。

  胡灵予解释不清自己的事,反过来,也就没法再追问路祈更多。

  “我保证不拖后腿。”迟迟没等来点头,梅花鹿同学干脆举手保证。

  胡灵予心情复杂,难得说了句实话:“但我们会拖你后腿。”

  路祈当年的成绩是侦查系第一,一个第一带着一个吊车尾和一个车尾都可能吊不上的,这性质基本等于扶贫。

  路祈:“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胡灵予:“喂——”那也不用接得这么自然吧!

  “我能把你俩带进侦查系。”路祈淡了笑意,笃定看着他,“给自己一个机会,左右不吃亏。”

  胡灵予动摇了。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如果有路祈的陪练,也许大黄就不用最后一名进入侦查系,那么未来一切的灰暗坎坷,是否也会跟着改变?

  “为什么帮我?”

  “你怎么总有那么多‘为什么’,”路祈抱怨,眉宇间却是轻轻浅浅的笑,“学学我,不该问的不问。”

  无人在意,中华田园犬已经被晾在一旁几个世纪了。

  黄冲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这俩人窃窃私语,一会儿你笑一下,一会儿他瞪一眼,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却还是有“侦查学”、“一起练”这样的只言片语传过来,加上路祈一副商量的样子,黄冲推测,八成是路祈想跟他们一起训练。

  这倒不算什么事儿,多个人多个伴儿,练对抗的时候还可以一打二这样增加强度。真正让黄冲困惑的是,这俩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黄冲不认识路祈,也从没听胡灵予提过这个人,但眼下就他所见,两人分明很熟。

  9班,路祈……9班??

  黄冲霍地瞪大眼,想起王则轩说胡灵予正在追鹿科班的妹子,难道说……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路祈。修长的四肢与脖颈,兽化服下依稀可见薄肌肉的线条,鹿科班很多人在身形上都有一种轻盈灵动的美感,路祈更甚。黄冲没见过路祈运动起来的样子,但可以想象他跃在高空时的飘逸与舒展。

  这就是胡灵予最羡慕也最喜欢的那种身材,作为室友,黄冲完全可以作证。

  还有路祈那张脸,柔和的轮廓,漂亮的五官,一双弯弯的笑眼,抛开性别不谈,不,就算带上性别,也得凭良心说一句——真他妈好看。

  如果胡灵予追的压根不是什么妹子,就是路祈……没毛病啊!

  斜阳将归,中华田园犬在晚霞的天空底下,完成了自我说服的逻辑闭环。

  胡灵予最终还是被路祈绕了进去,转身回来传达讯息:“大黄,他想和咱们一起训练。”

  “行啊,”黄冲不假思索,下一秒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犹犹豫豫改了口风,“呃,要不你俩一起练,我自己练就行。”

  “你自己练?”胡灵予莫名其妙。他答应路祈的很大原因就是希望能借助他的能力改变大黄轨迹,结果正主要跑?

  黄冲:“那不是……你……他……”路祈就在旁边,也不好说太直白,田园犬同学只能一个劲儿使眼色。

  胡灵予完全懵掉:“什么你我他,我就问一句,你想不想考侦查系?”

  黄冲:“当然。”

  胡灵予:“那就明天开始咱们三个一起练,有问题吗?”

  黄冲条件反射立正:“没有!”

  旁边插进来不和谐声音:“别明天,现在就开始吧。”

  胡灵予转头。

  路祈眨下眼睛:“我才发现,你还挺凶的。”

  胡灵予忍住蠢蠢欲动的小爪,看向得了便宜还欠揍的某人:“现在退伙还来得及。”

  路祈坚决摇头:“凶也可爱。”

  白昼的最后一丝光从天际退去,训练场的灯亮起,视野依旧开阔清晰。

  路祈没有直接带着两人训练,而是先找地方坐下来,进行考核项目的梳理:“越野、对抗、野性之力,这三项都是双倍基础分,必须抓住,剩下跑步、游泳和跳跃,我个人建议你俩先放弃跳跃。”

  胡灵予:“什么叫先?”

  路祈:“就是剩下五项中也许还有你们怎么练都没用的,到时候继续砍掉。”

  胡灵予:“……”他就多余问。

  “但练也是有技巧和针对性的,”专心分析起来的路祈,一扫调侃胡灵予时的玩笑与戏谑,目光清澈而认真,“要根据自己的特质来选择最佳取胜方案。”

  黄冲:“取胜?”

  “训练不是为了练,是为了在体测考试中战胜你的对手。”路祈看向黄冲,“你会比熊科更强壮吗?”

  黄冲:“怎么可能。”

  路祈点头:“对,你的身体永远练不到熊科那样强悍,”他声音平静,“但不妨碍你可以战胜他们。”

  黄冲怔在那里。

  校园广播在放晚间时分的轻快乐曲。

  路祈就坐在训练场最亮的灯光底下,胡灵予却怎么也看不清他。

  ……

  鹿科班的管明旭同学最近发现一个问题,他的室友似乎心情非常好,而且不是好一天,是好了有一阵了。

  路祈的好心情你不能从脸上看,毕竟这是个逢人就爱笑的鹿,你得从他的行为上看。

  比如每天天刚亮,便早早出去晨练,练完了回来还会顺手给他带早餐;再比如每天傍晚下课就玩消失,熄灯前再迟迟归来,十次里有九次会汗水淋漓,又眼眉带笑。不是平日那种,是真的眼里有光的开心。

  这天傍晚下课,管明旭实在忍不住了,叫住正准备撤的路祈,偷偷地问:“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路祈愣了愣:“是什么让你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猜错了?

  管明旭:“那你急着干吗?”

  路祈一脸善良:“欺负人去。”

  游泳馆。

  胡灵予和黄冲下午三四节没课,提前到了,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按照路祈制定的训练计划,五大项中,跑步和游泳是最先练习的两项,因为考试中这两项基本都玩不出什么花来,就是老老实实靠自身水平,所以放在前面练,提升基础体能。

  前些天一直练习的都是跑步,今天是第一次来游泳馆。

  至于为什么明明说好三个人一起训练,结果却变成路祈理所当然地制定训练计划,胡灵予和大黄毫无怨言地执行,只能说实力等于一切。

  在第一天见识了路祈的奔跑和对抗能力之后,黄同学就无条件“入坑”了,后来又得知路祈的野性之力是4级,便彻底将其当成了努力道路上的榜样。

  胡灵予想到了黄冲的沦陷,慕强是人类本性,但你也别沦陷得那么快啊。

  于是当时的他忍不住提醒:“我的野性之力还5级呢。”

  黄冲沉默良久,带着一点不忍心道:“你只有野性之力是5级。”

  之后胡灵予就消停了,因为已经清醒认识到,自己在战斗力这方面,也的确找不出第二个闪光点。

  外面酷热,游泳馆里却凉风习习。

  胡灵予对游泳谈不上热爱,但犬科天生会水,尽管游泳能力没水栖科属那么登峰造极,也算有不错的基础。

  两人在泳池边等了不到十分钟,路祈便到了,只着泳裤的他,四肢的修长更明显。

  “直接下水?”大黄就像上课最积极的同学,迫不及待地问。

  路祈摇头:“这里不行,去波浪池。”

  胡灵予明白他的意图。

  侦查学的游泳考核场地不在泳池,而是第四大外面的一条河。那是一条极宽的河,水流湍急,还有暗礁和旋涡。哪怕学校尽量选择危险系数较低的河段,每年的游泳考核依然惊险。

  尽管如此,学校依然没有改变考试场地。因为未来进入兽控局,没有哪个犯罪分子会跟你在泳池里周旋,真正的追捕都发生在野外。

  游泳训练才刚开始,路祈自然不可能带他们直接去河里,波浪池算是泳游馆里唯一有训练价值的场地了。

  “先游一个来回,适应水流和浪,不追求速度。”波浪池里还有其他人在练,早到的已经占据了适中的位置,路祈只能选择浪最大的一处跳了下去,然后从水中冒头,以眼神示意他俩可以下来了。

  大黄早等不及了,一个猛子扎进去。

  胡灵予自然也不能示弱,紧随其后。

  “扑通——”

  翻涌的波涛盖过了入水的水花,胡灵予却在没入水中的一瞬间,浑身僵硬。

  世界突然安静,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封闭了他的五感。

  世界又很喧嚣,海浪在拍打礁石,咸涩的风里夹着海鸟的悲鸣。

  死亡的恐惧卷土重来。又或者,它从未走远,只是暂时蛰伏在灵魂深处,等待这一刻的复苏。

  胡灵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张开眼,和那时一样,只看见一片幽暗的混沌。

  可是这次,混沌中游来一个身影。

 

 

第19章 阴影

  那人准确找到胡灵予,并将他往水面上带。

  胡灵予开始上浮,像跌落黑洞的星球终于有了承托,甩开致命的旋涡引力,重新回到星宇中漂浮。

  新鲜空气入肺的一刹那,胡灵予的视野重见光明。

  一同清晰的还有路祈。

  他头发湿漉漉的,鼻尖和睫毛挂着水珠,一只手臂稳而有力地托着胡灵予,另一只划开水浪将两人送到泳池边。

  等在那儿的大黄赶紧把胡灵予拉上来,急得语速飞快:“你没事儿吧,怎么到里面不游呢,脚抽筋了?”

  胡灵予瘫坐到地上,还没从死亡回忆的恐惧中缓过来,只看见大黄嘴巴动,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

  路祈紧跟着上岸,来到胡灵予面前蹲下,见他没大碍只是单纯吓傻了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怕水?”同时抬起手,想在他眼前晃一晃提醒回神。

  可张开的手才往前伸一点,胡灵予浑身一震,猛地向后躲开:“别碰我!”

  骤然提高的声音引得附近的人侧目。

  路祈的手停在半空,他在胡灵予的眼神里读出了真实的恐惧,这是演不出来的。巨大的疑惑在他心中升起,胡灵予这一刻的本能反应,远比之前那些“跟踪”、“翘课解围”更让他介意。

  “你是怕水……”他上半身前倾,将两人距离重新拉近,“还是怕我?”

  胡灵予在刚刚躲那一下后,本在慢慢清醒,可当路祈重新靠近,眼前这张朝气的脸和记忆中那张沉静的脸再度叠影到一起。

  咬紧牙关,他忍住没再往后躲,努力扯出不那么自然的笑:“你说什么呢?”

  路祈静静看他两秒,突然再次伸手。

  胡灵予猝不及防就被拍上肩膀,整个人明显瑟缩了一下。

  路祈得到想要的结果了。胡灵予怕他,非常怕。

  然而在今天之前,他竟然从没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存在。他一直以为胡灵予跟踪自己,观察自己,甚至不惜暴露行踪来替自己解围,是出于某种“兴趣”,可以是好感,是好奇,是探究,是一切解释得通又无伤大雅的驱动力。

  但现在,路祈发现自己好像猜错了。

  “好了,”胡灵予有些狼狈地甩掉肩膀上的手,自顾自站起来,“不是练游泳吗,抓紧时间。”

  大黄不明所以,认真地担忧:“你能行吗,要不今天别练了。”

  胡灵予很想说我能行,可目光一扫到翻滚的池水,又怂了。

  “干脆放弃吧。”路祈起身。

  胡灵予下意识转头,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路祈神情却已恢复自然,仿佛先前两人间的暗流都是幻觉:“我之前说过,剩下五项中还有怎么练都没用的,到时候继续砍掉,所以你就算放弃游泳,我也可以在其他方面想办法。”

  胡灵予最烦他的“收放自如”,弄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紧张兮兮,于是故意唱反调:“谁说我要放弃?”

  “那就继续。”路祈重新跃入池中,然后游着转过身来,等待。

  胡灵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路祈在起伏的水浪里,对着明显怕自己多过于怕水的赤狐同学,弯弯一笑:“放心下来吧,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