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19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大概是看出宋如清安静内敛的性子,护士小姐姐在她躺下的时候就拉上了帘子。
时间尚早,输液区一片静谧,大早上赶着来的大多都是上班族,有机会睡个回笼觉,大家也都默契的不出声。
宋如清没什么睡意,还好随身带了绘本,便干脆靠在床上画起了人物设计。
那部以贺池作为原型的漫画已经创作到女主角上学阶段,只是她还在斟酌要不要发到漫画APP平台上。
抛弃献月那个字号虽然很舍不得,但这也是她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梦想不能丢,但她尝试了很多次,仍然没有办法大大方方的面对曾经和那个账号有关的一切。
既然这样,倒不如放弃和过去和解,选择一个新的名字从零开始。
想到这些,她手上关于人物设计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好像不去想那段沉重的过往,就可以让脑子里的灵感喷涌而出。
越画越顺手的结果是,她发现自己的表达欲越来越多,干脆翻了一页,画起了以前最爱画的麋鹿主题,短短半个小时,那副关于麋鹿的画卷跃然纸上,初稿也已经有了大致的线条和轮廓。
不巧这时,走廊忽然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脚步声,随着隔壁床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混小子,醒醒,起来把包子和豆浆吃掉再睡。”
宋如清的画笔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忽然停住,她关掉绘本,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看去,只见隔壁床的床头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男人的背影。
就算不看脸,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是谁。
想起这几天他来送药,为了掩盖自己感冒在用药拖病的事实,宋如清几乎都是拿了药就关窗,这要是被池哥抓住了,他一定会生气的。
她赶紧把帘子压在床褥下,轻手轻脚的转了个身,侧着耳朵听那边的谈话。
“贺队,我真吃不下去了。”
发着高烧的周时熠连嗓音都变了,精神和胃口也不好,吃了一个包子就躺回了床上。
“再吃一个,吃多点才能好得快。”
大概因为周时熠生病了,宋如清发现他说话的嗓音比平常温柔了一点。
想起这段时间贺池对自己的关照,他对比自己小很多的人,原来都是一视同仁。她和小周同志除了性别不同,在他眼里不过都是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罢了。
她喃喃的想着,嘴里不自知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注意到她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呢?
刚想到这里,宋如清忽然听到周时熠说:“对了,以后不用安排轮休的哥哥们接宋如清了。她昨天给我们送了锦旗,说那个人没跟着她了。”
“我听老岳说了。”
贺池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反应。
倒是周时熠好像兴奋了起来:“指导员有没有和你说,她唯独没给你送锦旗啊?”
混小子这贱皮子可不就是讨打的个性么,贺池抬眸看了他一眼,把那个他硬吃不下去的包子塞在他嘴里。
周时熠吃的含含糊糊的,因为生病就更加胆大包天,条理清晰的分析道:“我想不通,最近我一提宋如清你就生气,刚刚突然想通了,你这症状,只有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样?”
“贺队,你是不是喜欢她?”
第 28 章
本打算先睡一觉躲过去的宋如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好像是睡在大海里的一叶孤舟上,那颗心啊, 随着海浪的喧嚣变得动荡不安起来。
等待回应的那几秒种, 就像是渡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仿佛连空气都停滞了。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跳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焦灼起来。
她想知道答案,又不敢知道答案。
然而, 在那些上蹿下跳的剧烈心跳声中,她清晰的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浅笑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 是喜欢还是讨厌?或者根本就是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 因为像小周同志提的这种问题, 只会从他们这种心思并不成熟的小孩口中问出来。
像他这个年龄的男人, 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思,喜欢或是不喜欢,早就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年龄了。
果然,在浅笑声过后, 她听到贺池说了句:“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小朋友, 谁都喜欢。”
宋如清默默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努力把涌上心头的伤心掩盖起来。他真的从未把她的身份摆放在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是同情和随手救了一个人带来的责任感让他对她照顾有加。
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本就只是为了教她如何在昏暗的世界里点亮一盏灯, 而不是提灯照亮她。
他早就告诉她了不是吗, 不要为了某一件事和某一个人而活。
想到这里, 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护士小姐姐忽然拉开了另一侧的床帘, 往她的吊瓶上看了一眼:“换吊瓶了, 宋如清吗?”
这名字一念出来, 宋如清就觉得空气仿佛死一般的寂静了下来, 她装作刚刚睡醒, 过了一会儿才睡意惺忪的的点了点头。
等到护士小姐姐离开,她又把另一侧的床帘拉起来,本想继续装睡下去,一只手却掀开了一角,探进来一个熟悉的人。
宋如清躺在床上的目光和他的对上,她知道无论怎样都逃不过,临危不乱的打了个哈欠,有点吃惊的问:“池哥,你怎么在这里?”
想起这几天某人拿完药就缩手的行为,贺池咬了咬后槽牙:“拖多久了?”
她就知道被他撞见是要被谴责的。
她坐起来一些,心虚的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四,四天。”
周时熠听贺池语气不对,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贺队长即将苛责训人的前兆。他扭头看了一眼,果然瞧见站在病床前的贺池先是皱了一下眉,抬起了手。
然而,那双气势汹汹的手竟然只是落在宋如清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惩罚似的轻拍了下,无奈的咋舌道:“你们这些小屁孩,是不是都有不拖病会死的病状?”
一句话把她和小周同志一块儿教训了。
额头上被他拍过的地方正散发着微微的暖意,宋如清不害怕被他教训了,恃宠而骄的说了句:“我不知道,原来拖不好。”
贺池眯了眯眼睛,这位小朋友对他越来越胆大,理由说的还理直气壮的。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由于是临时出来给周时熠送早餐,超了时间怕耽误工作,他没时间和她扯长扯短,他问她:“明早也是这时间来挂水?”
“明天有考试,可能晚上。”
她是准备下午就回学校上课的,不过还来不急解释这些,贺池撂下一句话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他说明晚八点五分见。
一直不敢插嘴的周时熠脖子伸的老长,等贺池走了才把目光缩回来,笑了一声。
论怎么一句话把平时五大三粗的直男队长堵到脾气发不出来:“哈哈哈,还是你厉害啊,宋如清。”
他从来没有见过从不束手束脚的贺队长竟然会因为一个小姑娘堵的只能咬后槽牙。
面对小周同志的调侃,宋如清一头雾水,get不到他笑不停的点在哪里。但是为了保持礼貌社交,她还是应付着也笑了一下。
周时熠看她对自己笑,立刻又想起前段时间捡到的绘本。
听刚刚的回答,贺池明显是把宋如清和他画进了小朋友的圈子里。想起当初贺池还想过帮他们牵线的事情,少年心思藏不住的害羞又表露出来。
他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准备拐着弯的拒绝一位怀春少女的情愫。
“宋如清,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情。”
话题跳到了她身上,宋如清自然把身体坐的笔直了一些,对待朋友的提问一向很真诚:“请说。”
周时熠左思右想,觉得她是个敏感的姑娘,不能伤了她的心:“我现在年纪还小,当下的目标是当个受人尊敬,保护人民,给爹妈长脸的消防战士。”
话音刚落,宋如清立刻小心的鼓起了掌。
这动作好像和鼓励小朋友的梦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时熠又轻咳了一声,很骄傲的挺直了胸膛:“所以我绝不谈恋爱,我要为人民服务!”
宋如清果断干脆的鼓励他:“很棒,很好。”
他想把宋如清推给万年单身的贺队长:“你觉得我们贺队长怎么样?”
宋如清挥动的小手停了下来,揉了一下发红的鼻尖,提起这个人,她脑海里总是会控制不住的浮现出很多很多关于他的形容词,但是性格使然,最终脱口而出的,也只是女孩子保守又害羞的一声:“池哥很好。”
没想到宋如清在面对喜欢这件事情上想那么开,周时熠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好像拒绝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话术嘛。
周时熠轻松的躺回床上,计划着怎么给这两个人牵上红线。
-
第二天晚上,宋如清踩着点去诊所时,贺池已经提前在里面等了一会儿,瞧见她穿的厚实,也知道带上帽子和口罩,那人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终于知道给自己添衣服了。”
宋如清有点冤枉,认识他的时候是夏天,穿裙子的机会有很多而已,她小声的说了句:“我只是内向,又不傻,知道天冷加衣,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
她想要用行动表示自己其实是个很会照顾好自己的大人,她要把曾经留在他印象里的那个小朋友形象扭转回来。
躺在病床上时,宋如清把一只手揣进棉衣口袋里摸了摸里面的小盒子,刚想开口说话,那人就问了一句:
“最近还在画人像吗?”
宋如清点了点头,虽然学业繁忙,但她并没有放弃绘画这个爱好。倒是贺池少见的会问起她绘画题材的事情,她以前不愿意过多谈论,是因为一直处于逃避过去的心理,而现在她准备换个名字重新开始,早已准备把那件事情尘封起来了。
“嗯,我画了一些和消防队相关的。”
贺池注意到了她干燥的嘴唇,走到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温水递给她:“需不需要用到模特。”
宋如清想起因为被跟踪的事情麻烦了轮休的消防哥哥。一边喝水一边摇头,不等开口,她便听到贺池说:
“你天天画小周同志,不腻吗?”
她差点因为这句话呛到,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站在床头的贺池,因为长得高,那人宽厚的肩膀几乎要把身后的灯光遮住,她并不能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此时他好像有点隐忍的克制。
想起自己在筹备发表的那部漫画作品,因为还没有考虑清楚要不要告诉他,宋如清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中。
她是以周时熠作为原型设计了一个人物,解释道:“没有天天画他。”
那就是不否认画过。
她想了想,又说:“偶尔画一下。”
话音刚落,站在床边的贺池低着头往四周看了一眼,最后在角落看到一把椅子,索性拉过来,坐到了她的床头,他将双手交叉着放在柜子上,大概因为不习惯诊所的椅子,他似乎有点坐立难安,短时间内又换了一个姿势。
大长腿塞不进床底下,就岔开了一些,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宋如清莫名觉得他此刻的坐姿很像是那种即将要进行严刑拷打的审问者。想起他们队里一直都是军队管理模式,会不会存在某种不能外泄的机密,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小心翼翼的举了手:
“池哥,你们队里是有什么机密的人不能画吗?”
她的漫画都画到最近的日常了,那场消防宣传也画进去了,还好没发表,不然一定会被请喝茶的吧。
“画小周同志……”那人将一只手放在下巴上揣摩了一下,眸光并没有从她心虚的眼神上离开,“你画小周同志,是出于好心就没事。”
“是好心的!”宋如清被他刻意拖长的尾音吓了一跳,终于松了口气后解释道,“我给院里的消防哥哥都画了速写,完全是好心。”
“这样就没事。”那人将双手搭在她的床边,伸直了腿,侧坐着摆出一个轻松的姿势。
人高腿长的优势就是一换动作,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就显得格外扎眼,宋如清不好意思盯着他的大长腿看,把目光收回来一些,又看到他习惯性的掏出打火机在指尖打转,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她摸向衣兜里那个正方形的礼物盒,她其实一直在等他会不会问她为什么唯独没送他锦旗,结果一直等不到他的开口。
所以这个礼物就一直都找不到机会送出去。
宋如清定了定神,喝了口水后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和他说:
“池哥,你打火机借我看看?”
“小朋友玩什么火。”
宋如清:“……”
她有点遗憾的抓了一下毛线帽子,却在手刚回落被子上的时候看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人微微倾身,把打火机放在她的手里后,唇线紧抿着,问了句:
“队里那么多消防哥哥,又唯独没画我?”
第 29 章
她确实没有画过他的速写, 因为他的脸,他的背影,乃至他玩打火机的步骤分解, 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给队里的哥哥们画速写是为了记录每个人身上的特点, 作为原型画在漫画里。
她画过无数次和他有关的画像, 只是从没有大大方方的展示过。
“画过的。”看到那个人审视的目光,她红着脸回答, “我画过你。”
贺池紧抿的唇线有丝松动,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将双手支在膝盖上垫着自己的下巴, 嘀咕了一句:“在这件事情上, 还算你没有偏心。”
她其实偏心到了极致, 偏心到想给他和所有人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只当她是小朋友啊。
宋如清躺回床上,握着他的打火机把玩,她忽然觉得头顶上的白色天花板像是永远看不到边界的白雾,这段不知道什么时候敢和他告白的暗恋, 好像也是这般的遥远又迷茫。
一旦陷入胡思乱想的境界, 宋如清很快就和周公下起了象棋,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等到睁开眼, 床头早已不见贺池的身影, 而她手上的针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拔掉了。
下床穿好鞋子, 她正好听到贺池在和外面的医生聊天, 这片区的人好像和他都很熟, 医生正在给他报电话号码:
“微信同号, 反正我小姨子脾气是不怎么好的, 就看你那同事能不能和人有聊头。”
贺池的语气很是轻松:“我牵根线, 成不成看造化呗。”
说话间,他眸光一瞥瞧见宋如清走了过来,便干脆抬了抬下巴,问她:“走了吗?’
宋如清多睡了半个小时,耽误医生下班了。她自然是赶紧点头,跟在贺池身后一前一后的出去。
小诊所的位置就在两排居民楼形成的胡同路最后一栋楼,走到尽头右转就是消防队的正门。
她故意放缓了脚步,不想那么快和他分道扬镳:
“池哥,你给谁牵线啊?”
“吴魏鑫。”贺池也不瞒着她,提起这事儿笑了笑,“人家里催太紧了,我也帮他看看。”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的年纪,就他休息日在家那种不冲浪不喝酒不聚会的性格,很难现象他才二十六岁。
难怪小周同志要说他已经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给同事牵线这种事情,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宋如清大着胆子问了句:“池哥,你怎么不给自己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