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28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宋如清因为夏润铭的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咬了一口。不等那颗番茄吃完,夏润铭就站起来说了句:“好了,可以投屏看。”
来这里的几个校友都是对这场火灾感兴趣的,闻言,大家立刻找好了最佳观看位置,等着夏润铭播放手机上的视频。
“你哪里来的番茄。”郑晚玉发现她手上多了个番茄,从桌子上扫过去,只瞧见几个被切开的哈密瓜。
宋如清指了指隔壁的番茄树,那上面还挂着几个番茄:“夏润铭,我吃你颗番茄不介意吧?”
郑晚玉融入环境的速度特别快,她摘下番茄洗干净,回到宋如清那边靠着她坐下,此时视频上已经播放到煤气罐爆炸的场面,一群没有见过真实火灾的人被吓了一跳。
场面忽然就变得严肃沉默起来。
大家都是一群还没有出社会的学生,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这样毛骨悚然的火灾会如此真实的发生在身边。
画外音里,忽然响起那天宋如清跑上楼的声音“我能不能借你家的顶楼看一眼?”
大家谁也没有被这个画外音打搅,连烤串都忘记了吃,只紧紧盯着屏幕上烧成火柱的楼房。
因为那画面实在是太残酷了。
就在众人噤声,握着拳头看下去的时候,通往屋顶的铁门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胆小的女生们被这敲门声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门被人踹开以后,进来几个穿着警服的叔叔:
“我们是庆江区公安局的,几位同学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如清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到了警车上还在发懵,直到随行的警察同志说了句:“打电话给家长,签字担保我们才放人。”
人生第一次被□□,没想到是这种场面。
到了警局,她忽然想起他们这次来喝茶,会不会被记录案底,想到自己的学业,她懵了一会儿,眼圈一红,想着一会儿只能拜托贺池来签字。
他手还没好,不能出警,拜托他来签个字他应该不会拒绝。
正想到这里,审讯室门口忽然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抬头看过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短暂的交汇后,那人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一群大学生挤在审讯室门口,也不知道是干了什么违规的事情。
他走到她面前,蹙着眉问:“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贺池今天过来这边,也是为了替自己那帮兄弟鸣不平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见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宋如清,两起事情搅合在一起,让他有点心烦的蹙紧了眉头。
宋如清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看到他出现,没忍不住掉下一颗眼泪来。
她一哭,鼻头和脸颊都是红的,她脸上还是发懵的状态,茫然又害怕的用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
夏润铭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宋如清一哭,男人身上那股子保护欲一上来,他往她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我们又没犯法,行的正坐得直,怕什么。”
这话说的宋如清更恐慌,完全没有注意到夏润铭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她惊魂未定的想,如果不是犯了法,警察为什么要把他们带来这里呢?
贺池的目光落到夏润铭那只手上,眉头拧作一团,再看那个低着头抹泪的傻姑娘,还在懵呢,她慌张的说:“池哥,他们说要担保人签字,会不会给我们记大过呀?”
宋如清咬着下嘴唇,想要自己变得理性一点,但是一想到万一要记大过,那无疑又是人生一大污点。强忍着鼻腔里那些酸涩难过,刚刚张开嘴巴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忽然被人一拽,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了他身边。
这动作太突然,宋如清懵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像是处哥们儿一样护着她的贺池,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垂着眼扫过夏润铭那只举起来的手上后,他转过头看向她,低沉着嗓音安慰道:
“别哭,池哥给你担保。”

第 41 章
在场的都是没什么阅历的学生, 人生第一次被带来这种地方,大家都紧绷着神经,宋如清一句会不会记大过, 让大家吓了一跳。
不过一会儿, 审讯室出来一位年轻警员, 他指了指夏润铭:“你先进来做笔录。”
还要做笔录?!
其中一个绷不住的女生拉着自己男朋友的手,小声哭了:“我妈要是知道我记大过, 肯定把我打死。”
大家聚在门口,有些躁动, 小声讨论者要实在不行就让学校老师来签担保。总感觉大学生被叫家长这种事情说出来很丢脸。
这边, 学生们讨论的焦头烂额, 没出个什么结果来, 那边,警局门口不知道为何来了一群闹事的群众,门口越来越吵闹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看到贺池往门口走去,宋如清也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总觉得离开他就浑身不安全。此时, 那群吵吵闹闹的人已经冲到了公安局大厅里, 领头的叔叔约莫五十出头的模样,他说着庆城本地话, 举着小红旗, 一口一个的喊:
“我们要见郑局, 我们要赔偿。”
“赔偿!赔偿!”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 整个公安局大厅被搅的一团乱。
宋如清不太清楚他们口中的赔偿是指什么, 如果是指那场火灾, 那也不归公安局管。
一直在观望事态的贺池察觉到这事情不简单, 他歪着肩膀, 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了句:“你们为什么会被叫来这里?”
事已至此,宋如清也不瞒着,一五一十把自己在夏润铭家楼顶上烤烧烤看火灾视频的事情说了。
说着这些来龙去脉,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贺池的眼神。
两个人想到了一个点上,默契的点了点头后,他往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一会儿进去全招了,不要隐瞒。”
宋如清乖巧的点着头,看到冲出来的警员把带头闹事的大叔抓走,剩下的也就作鸟散兽,少了气势以后,围在警局门口不肯走。
大概是觉得他们这群学生站在门口碍事,没一会儿又有一位警员带着他们去审讯室。
宋如清进去只呆了几分钟就被放出来了。
他们问的问题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不准许他们把视频内容传播出去,也不许在学校里传播不实谣言。并且要他们每个人都签字保证。
还好只是批评教育,不会记过。
以前她总在网络上听到一些什么关于传播不实消息要被请去喝茶之类的谣言,今天自己深刻体会过,才觉得原来网络世界离她那么近。
要怪就怪夏润铭这厮多嘴,在社交账号上吹嘘自己录了视频,结果被顺着网线找到了大本营。
好巧不巧,今天还是他们烧烤聚会准备吃瓜的日子。一群学生被抓来这里,人都懵逼了,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
那么严重的一场火灾,社交软件上找不到任何视频,火扑灭之后热度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想这件事情的背后应该有更复杂的原因。
现在宋如清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知道实情的都被捂嘴了。
比如刚刚从审讯室出来的他们。
他们几个被召集到办公室做了统一批评教育,几个男生厚着脸皮叫来了学校辅导员给自己做担保,焦灼的在等人。
刚刚给她做笔录的警员看了宋如清一眼,问她:“你呢,打电话找人来给你担保。”
宋如清刚想开口,只听得门外传来一声:“这小孩是我家的。”
贺池站在门外,朝她那边抬了抬下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时,那人安心朝她点了个头,信步走进来,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签字笔准备给她担保。
那警员看了一眼贺池,大概是认识他的,但碍于现在公事公办的场合,他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让他把身份证拿出来作登记。
他们犯的不是什么大错,辅导员和老师过来签了字,他们一行人就全都被放了,只是夏润铭有点惨,因为他是拍摄视频和传播视频的人,警员要求必须他亲属过来担保。
夏润铭没办法,只好给自己大姨打了个电话。
这事情惊动了老师和辅导员,他们这群本想趁着周末烧烤聚会放松的学生被老师逮着回了学校,郑晚玉料到回校又是一顿批评,临走时羡慕的看了一眼宋如清,眼巴巴跟着老师上了一辆车。
“是郑晚玉怂恿你来参加烧烤聚会的?”
忽然听到贺池那么问她,宋如清立刻摇了摇头,知道他对郑晚玉印象不好:“是我要求她陪我来的,是我感兴趣火灾的事情。”
作为学生,不好好读书,想着去调查这种和自己无关事情本就不对,宋如清心里发虚,她不敢看贺池,听他刚刚质问的声音,应该还有点生气。
她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像是小时候做错事情和长辈撒娇那样:“池哥,你别生我气。”
小女生的肩膀没什么肉,动作轻柔的撞在他的胳膊上,蹭的他有点痒,他垂眸看过去,瞧见她还是低着头,身体轻轻晃动着,两只手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交叉着放在前面。
“撒娇撒的还挺好。”贺池发出一声轻笑声,怎么可能真的生她的气,“行了,离夏润铭远点我就不生气。”
这都不用他说,她和夏润铭也仅仅只算是校友而已,她连连点头。
说到这里,他们身后响起了夏润铭大姨夏婷婷说教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又打架斗殴了呢,你要吓死我。”
夏润铭跟在怀着身孕的大姨身边,怕她气到肚子里的胎儿,低头哈腰的说:“那都是高中的事情了,我都二十了,不会再犯了。”
他们夏家村的原著居民,谁不知道这档子事情的内幕,夏婷婷也不和他计较,直到她走到门口,和站在台阶上的一男一女擦肩而过,她隐约觉得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有点眼熟,便停下来,往台阶上走过去。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贺池一眼,拍了一下手之后笑起来:“是你啊,消防员同志。”
看到贺池没有认出自己,她赶紧摸了一下因为穿了宽松连衣裙而不太明显的孕肚。
这下贺池认出来了。
那天火灾现场,他救过一位孕妇,当时情况危急,他把防护头盔戴到她头上,抱她从六楼下来的。
因为是那天唯一一位孕妇,所以看到她的肚子就想起来了。
后来,夏婷婷去医院探望长兄,以为他也在受伤住院的消防员人群里,结果扑了个空。
夏婷婷正愁找不到机会感谢他,能在这里遇到本人,怎么能放走这个好机会,她立刻招呼外甥夏润铭拉人去自己家吃饭,说什么都要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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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城人热情起来,能让人产生全世界都是一家人的错觉。
两人被夏润铭拉到她大姨家的时候,休假在家的大姨夫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说起贺池的救命恩情,夏婷婷更是一个劲儿的给他们夹菜,宋如清跟着沾了光,碗里全是大鱼大肉。
席间,夏婷婷主动提起了前不久发生的火灾,她叹了一声:“这还不都是拆迁的事情闹起来的。”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故意引发煤气罐爆炸又畏罪自杀的那家人姓张,做的是煤气生意,是个外来人,早些年眼光好从赌鬼手里买了块地,盖了层五层小楼,三年前,这块地被政府招标给了一家建筑公司,现如今谁不知道房价暴涨,夏家村位置距离城中心只有二十分钟的脚程,按照庆城市拆迁价格也是两万五一平的单价,但这开发商没良心,只给五千一平。
村子里的人去找开发商闹了很多次,对方咬死了不涨价,说等到了今年年底直接强拆。
后来调查到煤气张一家子是外地人,开发商瞧着外地人没靠山,就准备拿他家的小楼杀鸡儆猴,逼着煤气张在拆迁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后来他们甚至把挖土机开了进来,把他家房顶挖了个大洞。
那天正逢煤气张和老婆回乡里探亲,只有他儿子在家。
说道这里,夏婷婷抹了抹眼泪:“老张儿子和我大儿子同岁,今年刚考上一本,人还没去大学报到,就这么没了……”
夏婷婷很生气的拍了一下桌子,“你猜怎么着,公安局的人来,就给判个意外事故,糊弄你爹呢,那天我们村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就是被砸死的!”
“那以后煤气张就天天拉着老婆走访上诉,反正上头总有话把他堵回去,这次火灾烧那么严重,新闻上竟然没有报道老张家恶意纵火自杀的新闻,我一看就晓得这件事情又被捂嘴了。”
好脾气的大姨夫立刻拉了一下老婆的衣袖,怎么说贺池是庆江区消防支队的,她老婆不要命了,这都往外抖。
就连一向胆子还挺大的夏润铭都觉得自家大姨说的这话有风险,他赶紧咳嗽了一声,给大姨嘴里塞了个鸭腿:“大姨,你吃个腿儿,咱不生气。”
“我能不生气嘛!”夏婷婷好像完全没有把贺池当外人,也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想要告诉他们一些什么,她咬了一口鸭腿,倒是很听劝的不说了。
“这些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一直在认真听夏婷婷讲述的贺池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夏婷婷泪眼婆娑的眼睛,问她:
“婷姐,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宋如清一直记着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的家训,听贺池的意思是他要管这档子事,她顾虑重重看向他。
这要怎么管,他们支队可是受命于庆江区公安局的。
刚刚夏婷婷话里有话,就算没说透她也明白了这事情背后牵扯着一些复杂的关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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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出来,夏婷婷想让老公开车送他们回去,但被贺池婉拒了。两个人沿着市中心那条护城河边走,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后来,宋如清还是没忍住,说了句:“池哥,这事情不好管。”
不敢想象贺池要是真的插手这种事情,搞不好连工作都没了。
“你觉得,为什么这场看起来很严重的火灾,伤亡情况为什么会比想象中的轻很多。”
宋如清至今不敢和他聊起那天火灾现场具体情况,网上都说了,是带队的消防员经验丰富,第一时间疏散人群才避免不少伤亡。
这是夸贺池的话,她自然也觉得是贺池的功劳。但是今天,贺池告诉了她一个和想象中不一样的火灾现场:
因为煤气罐爆炸烧起来的那几栋楼里,房东都刚好有事外出了,租房还都是空置的。
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煤气张能料事如神,就刚好选在了没有租户的那几栋楼。
直到今天他在公安局瞧见那群闹事的村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起纵火案里的凶手不是只有煤气张一家,那些宁愿让自家屋子烧掉也不愿意给开发商拆掉的村民们是演技最好的帮凶。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条绝路,以为把事故闹大了,引起上头重视调查了,就能把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都抓走。
爆炸案和火灾案的严重性不一样。
这就是他意识到这是一场预谋纵火案后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反应。
煤气张想要用火焰替他儿子伸冤,村民们想要逼走有裙带关系的无良开发商。
宋如清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即便是这样,她也依然只关心他,她拉住贺池的衣袖,停下来,担忧的眉头都拧在一起:“池哥,以卵击石是不可以的,而且你还没有靠山。”
她满心顾虑,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他要惹怒一些不能惹的人,电视上关于这种事情放的还少吗,连捂嘴都能捂得那么密不透风,他是没有希望的。
可是贺池在听到她说起这些顾虑时,眉宇间露出的是骄傲和正气:“我守护的国家和人民就是我的靠山,我怕什么,我只怕火焰白白燃尽,连一缕青烟都飘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