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51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简直恶劣又低级。
这条消息一出来,立刻在漫画圈里引起轩然大波,献月的粉丝来势汹汹,她只不过登陆了一下, 就被对方的粉丝围的水泄不通, 各种私信谩骂和留评瞬间把她最新那条微博攻陷。
——【你是欺负我们家太太已经不画画了吗?连昵称都起的谐音, 不骂你骂谁!】
——【现在的新人真不要脸,模仿画风就算了, 还抄袭风景, 呸!】
——【你连载作品评分已经降到三点二了, 不客气, 这是给你这种抄袭狗的大礼。】
宋如清看着那些越留言越激动的评论, 急的焦头烂额。如果出来解释, 违背了她用小马甲的初衷, 暴露后一定会有她过去的黑粉扒出那些照片。
如果不解释, 总有一天纸包不住火,要背上戏弄粉丝的骂名。
她不想要过去的那件事情被翻出来,又不想让这些不明真相的粉丝们互相攻击。
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翻看手机上的评论,却迟迟没有决定好到底要怎么做。
三年前的旧事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一次比偶尔想到的任何一次还要清晰,记忆里的她,就像是过去很多年很多年的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出现在遇到贺池之前,她视漫画为自己将来唯一从事的职业,她走过一小段看起来光明的路,然后跌落谷底,一蹶不振。
可是好不容易选择忽略掉的那个伤疤,她不想再被任何人提起。
回到家以后,她试图做点什么去分散这件事情带给她的影响力,但注意到自己热牛奶的手在颤抖时,她还是只能停下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画面好像和三年前的她重叠,当那起事情在网络上疯狂发酵的时候,十七岁的宋如清也曾经这样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她犹豫着要不要发条微博解释,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哭一边抬手抹眼泪,那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窒息的呼吸,慌乱的思绪,以及那些涌现在脑海里的谩骂侮辱,它们比山还要高。
而今天,当她一遍遍暗示自己不要在慌乱中做任何决策,不要去脑补旧照片被翻到时造成的后果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出手机微博,编辑了一大段很长很长的文字……
不等一段话打完整,忽然响起来的敲门声惊的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紧张的揪住自己的衣服,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她立刻小跑着去开门,随着门被打开,杵着拐杖,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怎么突然从病房跑出来了?
-
在贺池的记忆中,和宋如清有关的词有很多,但总归都摆脱不了她温柔又胆小的标签。所以其实看到短视频上那幅漫画的一瞬间,他就从那个画风里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下了APP,读到那本漫画的前半部分,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微博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她一定躲在房间里不知所措。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不要确认她的情况,直接打车到了她家楼下。直到瞧见眼前人,他才觉得狂跳不止的心脏安定了下来,他松了口气,笑了笑:
“没哭吗?”
他很少用这种问询式语气,那压低的尾音暗哑磁性,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度。起初,宋如清没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把他让进屋子里才反应过来,关了门以后,整个人都愣在了玄关处。
他从病房偷跑出来,一言不发的来到她家,原来是挂念着她会不会恐慌到躲起来哭。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些她回避着的,藏着的黑暗过去。
她抬着脸看向他:“池哥,你怎么突然问我哭没哭呢?”
“我关注献月太太很久了。”从去年夏天到今年夏天,他一直在期待着,正在努力往前走的那个女孩,能重新拾起自己的梦想。
最开始会去想要了解献月背后的她,是因为那幅画,小鹿站在阳光倾泻下的丛林里,在明暗交织着的光线里,仿佛能嗅到阳光和自然的味道。
后来去搜索她的旧采访,女孩子那双灵动自信的双眸,好像和画中的小鹿重合在了一起,他不知道是喜欢她,还是喜欢那只鹿。
但是当他把那些作品的创造者和他认识的那个宋如清联系到一起,他忽然意识到,那是同一种喜欢。
不仅仅是喜欢她的画,原来还喜欢她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宋如清懵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她忽然想起去年那个时候,她发现微博上有个原始账号在私信里鼓励她,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的吗,他一直都在期待她整理好心情,走上这条路。
她忽然打了个颤:如果是那样,那关于她的那些照片,他是不是也看到过。
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小声问他:“那,那你知道,那件事情吗?”
她害怕他介意她,嫌弃她。
看到面前那人颌首点头的瞬间,她的眼眶忽然变得酸涩起来,她将两只手缠在一起,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在他面前低下头的一瞬间,眼泪也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解释:
“我,我很想删掉,但是删不掉。”
“有时候,我很希望我一闭上眼睛,就能回到事情发生的那天……”她不敢抬起头看他,她害怕毫无秘密的自己在他眼里是个剐不知耻的人,“我非常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去那场展会签售,为什么要穿裙子,为什么要出现在公开场合,明明我爸爸很反对我画漫画……”
她希望自己能把过去那段经历解释清楚,但嘴巴和舌头在打架,她感觉自己越说越乱,脚和肩膀都在发抖,就在她把嘴唇咬出一个白色的痕迹时,她忽然听到他说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带着责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可是她不敢看他,仍旧低着头,直到那个人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映入眼前的那双眼睛里,带着坚毅和柔情:
“你去展会,你穿裙子,你出行在公开场合,这些和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人活着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这些意外不会因为你不穿裙子,或者你不出门就不发生。”
“你现在往前走着,并没有放弃画画,这就是面对那场事故最好的反击。”他弯下腰,看着咬着嘴角,眼眶仍旧很红的宋如清,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我不会因为你的曾经去否定我认识的那个你,就算知道你的过去,我也只遗憾没能参与你的曾经,我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
“我偶尔也会想,如果那时候遇到你就好了,也许还可以更早,如果你就是我的邻家小妹妹,我们一起长大,我见证了你成长过程里所有的酸甜苦辣,而你,可以从那时候就靠我,被我保护,被我宠着,也被我偷偷喜欢着。”
他说了很长很长一段话,在忙着用手背擦眼泪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她擦眼泪的那只手忽然蜷缩起来,挡在自己害羞到红起来的脸颊上:
那么长一段话的铺垫,是为了最后那句话吗?
“可惜事实不是这样的,这大概就是遗憾着又知足着,庆幸我们还是遇见了,在彼此身边都没有谁的情况下,遇见了。”
未来很漫长,有很多时间,做很多事情,去弥补遗憾,弥补曾经。
说道这里,他笑了笑:“总是回头看怎么行,这一次你没有哭,而我也心甘情愿陪在你身边,不管你选择怎样的处理方法,我一直都在。”
来自身边人最大的支持和鼓励,胜过所有。
她感受到了,他带给她无畏向前的勇气,就像去年那个夏天,他也曾经一遍遍的鼓励着她,牵引着她,他说“你要爬起来,你要往前走”
她将那只挡住脸的手放下来,鼓起勇气,抬着下巴问她:“池哥,你说的一直都在,是多久?”
她必须要抓住这一瞬间被他鼓动起来的士气,抓住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她等了一会儿,却只瞧见低着头看她的人唇角勾起了若有似无的浅笑。
小姑娘抓重点抓的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目的。
那个浅笑,让宋如清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士气瘪了,就在她准备胡乱说句话绕过去时,那人忽然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把脸颊上挂着的眼泪抹掉,那暗哑性感的嗓音里带着宠溺的低笑声,他问她:“你想要多久,嗯?”
第73章
她的脸被那只手捧着, 轻轻抬起来了一些。从指尖上传来的灼热感,让人有点分不清楚是自己的脸更烫,还是因为他本就带着热烈的温度。
抬眸看向的那双眼睛里, 清晰映着她的模样。她紧张搓着手指头, 害羞的垂下眼, 细若蚊虫的说了一句:
“一辈子可以吗?”
虽然郑晚玉总是和她说,应该要继续让他主动。
但是她等不下去了, 无论是谁先说都可以,她只是想要一个坚定的选择和肯定, 所以这句一辈子, 是谁先说都没关系。
“嗯?”大概是她的嗓音太小声, 那人微微挑眉, 将自己的耳朵往她的唇边靠了一些,“多久来着?我听不见。”
她害羞的往后推了一步,背抵在逼仄狭隘的玄关墙壁上,红着脸把目光撇开, 她又重复了一遍:“一辈……”
“一辈子?”他呢喃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 她听到心脏在疯狂跳动的声音, 可是她的目光依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直到那人将脑袋也偏了一下, 歪着头和她别开的目光对上, 微笑着问:
“小清儿, 一辈子太短, 我们生生世世, 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 有她平日里和大家商量某件事情的习惯性语气词, 那个在她记忆中, 做事情很少会询问对方的池哥,正在用她说话的方式征求她的同意。
她被那个灼热的目光看到四肢发软,只好抬起手挡住另一边脸,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察觉到那人的目光没有挪开,她支吾的说了句:
“池,池哥,你别看我了。”
她的嗓音很纤细,说话的时候带了点不自知的撒娇,听起来软软的,莫名勾起一股子占有欲。
总是喜欢逗她玩的某人低笑了一声:“看了你,你会开花?”
会害羞,会无处遁形,会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这样重要的场合,你都没有看我。”
察觉到语气里一声轻哼的不满,好像是有点不够尊重人,她把挡住脸的手放下来,转过脸重新看着他,两个人挤在玄关处,彼此间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那人脖颈间熟悉的气味让人觉得迷恋,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到了他微笑的唇角上,他的五官和唇形都生的极好,对她笑的时候没有距离感,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
和他接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忽然传来的手机铃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她又往后退,后脑勺敲在墙壁上,低叫了一声后,贺池把拐杖竖在鞋柜旁,一只手揉着她被撞到的脑袋,一只手划开了手机:
“池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快点回来啊,李主任马上要来查房了!”
周时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慌:“靠了,刚刚吴护士又来问你去哪里了,喂,池哥你在听吗?”
“我听见了。”那小子的喋喋不休让贺池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直到宋如清小声说了句:“我没事,你赶紧回去。”
听力不错的周时熠立刻抓住了这话里的精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他怀疑贺池可能待不住溜去外面压马路,没想过他竟然溜出去见宋如清。
是不是他的助攻太猛了,导致在医院天天见不够,还得溜出去见?
不对啊,可是如清姐不是早就下班了吗?想到这里,他试探性的问了句:“你在我如清姐家?”
听到电话那端传来肯定的声音,周时熠直接从床上跳到了地上:“嗷,了解!今晚病房门锁坏了,你不用回来了。”
贺池:“……”
挂断电话,周时熠又兴奋的捶了几下枕头,暗自感叹自己助攻手段了得,没想到才一天,池哥就等不及了,还追到人家里去了:
“嘿嘿,这下小嫂子的身份没得跑了,我也有免死金牌了。”
周时熠这厮除了体测不行,碎嘴和脑补倒是挺在行,谁知没高兴多久,在看到贺池又重新溜回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他人都傻了:
“池哥,你回来干什么?”
“不回来,等李主任把我皮剥了。”
鼎鼎大名的贺队长怎么可能会害怕李主任,队里谁不知道啊,池哥的软肋是宋如清,现在他还成了人手底下的病人,平常说几点挂水就几点挂水,他从不还嘴的。
那肯定是被宋如清劝回来的。
-
对于网络上的事情,宋如清早就决定好要怎么做,所以并不希望贺池留在她身边耽误治疗。
虽然起小号的初衷是为了摆脱那件事情在网络上对她的影响,但网友们扒皮的能力她是见过的,与其纠结隐瞒还是沉默,不如在小号上发个情况说明。
那条情况说明在贺池回去的时候,她就已经点击了发布,短短一百多个字的解释,很快又引起一波强烈回应。
扒皮扒到献月和玄月是一个人的黑粉们则是直接原地爆炸,准备好的黑稿在玄月那个账号抢先发了情况说明后,文档里整理了几页的图文PPT全部打了水漂。
有黑粉试图用她换号逃避等于心虚的事情扭曲观点,还发了一些“陈年旧图”,但两个账号上的粉丝在经过这件事情后出人意料的表示理解并变得很团结,直接举报炸号一条龙。
第二天早上宋如清去上班,发现网络上的发展方向比她想象中好很多,旧照片果然重新出现,但也并没有闹大。
一切都在可控制范围内。
而昨晚无意间翻到微博,又无意间发现她原来在画漫画的郑晚玉则是一夜没睡,把她从出道到现在的各种人生轨迹翻了一遍。
所以第二天宋如清来上班,对上郑晚玉脸上两个黑眼圈,她才晓得她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那时候我为什么不认识你,老娘直接冲上去给那男人一个大嘴巴子。”
这些话,让宋如清想起了昨晚贺池说的那些话,她原来也遗憾,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认识她。
她放弃了去想,假如旧照片上了热搜要怎么去应对的心理压力。
她因为遇到贺池,愿意去学校,所以才会成为郑晚玉的朋友。
原来当你以为自己在失去一些东西,一些感情的时候,那些更好的,更值得去交心的人正在路上。
“你不是又要哭吧?”郑晚玉看到她眼圈红红的,帮她整理了一下护士帽,“别哭啊,我还指望着你给我介绍那些画画很好看的男人呢,老娘要找个比廖柏更帅的,我气死他。”
她忽然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这段小插曲发生在吃午饭的时段,等到她们回到住院楼,宋如清发现贺池的病房门口站着好几个看起来像是来探病的亲人。
在医院呆久了,约莫能从穿着和年龄上看出一些关系,进去查房的空荡,她果然瞧见贺池的床头站着一位小老太太,之所以叫她小老太太,是因为她看起来年岁已高,至少得八十出头往上,她的身子因为年龄的原因佝偻着,站起来会让人觉得又矮又费力。
老太太没坐椅子,杵着个拐杖站在他的床头,眯着眼睛打量坐在床上的贺池:“男孩子嘛,受点伤应该的,脸没伤到就行。”
老太太说的方言,宋如清能听懂。